一个接一个的发言充满了庆幸和死里逃生的喜悦。
“谁想到行人司竟然会煽动学生。”
“谋划是好谋划,可惜用错了人。”
“行人司是烂掉了。”
“你们都是知道的。行人司在国子监的目标从来不是旧党。忽然换了个方向,肯定会走岔路。”
“下面呢,章韩二人还能继续合作吗?”
“暂时还会吧。”
旧党已经彻底完蛋了,赤帜死了,核心不是死了就垂死待毙。变法派多达二十年的持续压制,旧党新生力量无法在官场上出头,使得旧党已经不存在真正的中坚阶层,当年的中坚,现在只是孑遗的死硬派。
朝堂中所存有的,只是气学一脉和新学一脉的争斗。而且两派是斗而不破,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联手起来对其他派系的官员进行压制。
但这样的合作到底还会不会继续下去,这要看最上层的章韩二相能不能继续保持一致;能不能继续下去,则是要看双方之间嫌隙什么时候扩大到不可弥合的地步。
“但核心只能有一个。”
当出现第二个的时候,就意味着纷争。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可以并立,不可携手。”
“章惇和韩冈之间的合作已经维持了太长时间,之所以能维持下来,那是因为还有皇帝在。”
“韩冈留了皇帝下来,是为了恐吓和逼迫,让已经做出了悖逆之事的章惇不敢与气学分裂。”
“但现在呢,谁知道章惇对皇帝是什么样的态度。眼下的这个皇帝,弑父弑君,毫无德望,身体虚弱,甚至连子嗣都没有,章惇之辈,根本不会畏惧这等小儿。”
“但忠孝二字,早烙进了人心,这才是让章惇以及所有逆臣畏惧的东西。”
“皇帝可以换,只要换上一个能得人心的皇帝,那么当他掌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扫过去所有权臣留下的痕迹。”
“伊尹死了,霍光也死了。”
“难道太甲当真会敬伊尹为父?或许三代之人还多一点宽容,但看看霍家的下场吧,看看窦家的下场吧,再看看自秦汉后,每一位权臣下场吧。”
“敢于操。弄皇权的臣子,他们要么就身登九重,家族得全,要么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阖门俱灭,决没有第二种可能。”
“章惇和韩冈能相互牵制,使得他们都不可能谋朝篡位。但章韩二人的心中,不会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有人说人心难服,但这不要紧。太祖皇帝篡位时是什么身份?”
篡。
在大宋,竟然敢公然用一个篡字来形容黄袍加身的赵匡胤,大不敬的罪名已经是十恶不赦之罪,但言者无惧,听者亦无惧。
近年来的言禁之宽纵,其实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区区一都点检。在他登基后,同样人心难服,但一仗仗打下来,一个个杀过去,人心不就服了吗?”
“章惇又有何惧?篡位失败,全家诛绝。不去篡位,同样全家诛绝。既然结果相同,谋反篡位还有一线生机,一旦成功,章家将会一步登天,那么他为什么不去赌一把?”
“章惇和韩冈都相互忌惮,不得不相互妥协。如果没有韩冈的制衡,章惇会不去窥视九重之高的位置?只不过因为韩冈比他年轻许多,章惇才强自忍耐。只是忍耐会是有限度的,当看到机会的时候,野心生出,忍耐就会不翼而飞。”
“世上何事最难?善始善终最难。已善始,却难善终。现在只需要时间,都堂广场一案,两方之间的龃龉已见端倪,只要不断的推动下去,章韩反目,将是指日可待。”
……………………
一辆黑色的列车静静的卧伏在东京外城铁路总局试验场的铁轨上。
并非是载人载货的车厢,而是装着巨大的锅炉,安着曲轴连杆驱动的车轮,用煤和水来驱动的车辆。
这是蒸汽机车,刚刚制造完成。
游师雄陪在韩冈身后,仰望着这一巨大的人工造物。
长五丈,高一丈半,不知有几万斤的重量。只是安安静静的停在铁轨上,就让人感到其中蕴含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游师雄在韩冈身后低声,“最近城中似乎有些乱。”
“大方向是不会错的。”韩冈回头笑着,“把握好铁路,这才是大方向。蒸汽机车动起来,任何阴谋诡计都会在车轮下被碾碎。”
“万斤机车一旦动起来,就难以操控。越重越大,操控越难。”游师雄低声道,“这铁路总局确是太大了。”
的确是太大了。
铁路总局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有军队,有法司,还有专门的学校——因为铁路上的专业技术,不通过长时间的培训教育,普通人很难实现有效掌握——当然还少不了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物流仓库,里面多半装满了各种物资。
也就是说,铁路总局的权限,横跨帅司、宪司、学司,以及仓司、漕司,五类路级行政机构,在铁路上,都归属于总局管辖。其权柄之大,使得总局提举,必然能进入都堂的行列。
游师雄现在就是等着转正了。
但就是做到了枢密副使,这一庞大的、不断膨胀的、每一天都在扩张的王国,也是太过巨大。
坐在提举铁路总局的位置上,对此感受最深,他就犹如坐在不知道何时会爆发的火山之上,每一天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
“若是换个想法,越重越大,就越难脱轨。只要顺势而行,许多事会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顺利。完全不用担心。”
铁路总局内部为了应对眼前的扩张,正在进行相应的改革。在技术上也在进行革新,最新一型的蒸汽机车,已经在矿山上进行初步的试运行,现在正停在两人的面前。而联络体系,也就是韩冈更为看重的有线电报,几项基础技术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突破,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你看看。”韩冈在安静的巨兽下举起手,“看到这辆车,还有必要担心我们有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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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见山,宰执天下就要结束了,不是在这个月就是在下个月。持续了五年半的连载,终于要说再见了。
五年半的时间,在普通人的生命中,已经是不短的一段时光了,十五分之一,或十六分之一。
在本书发书时,刚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刚刚初一的初中生,再几天就要迎接高考。如果是大学生,五年半,现在不是已经工作,就是在苦熬研究生的论文了。
说实话,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耗费五年半的时间,去写出一本近七百万字的超长篇。
七百万字,现在即使让我自己回头看,都会觉得十分吃力。当时只写了一部一百五十万字的小说,那几乎已经比我上学时写过的字都多了。而自己对宰执天下的预计,最高也不过两百五十万字。现在是翻了一倍还多,说给当时的我,肯定不会相信。
但我真的一步步写出来了。
这就像是登山,本来只是想爬家后面的小山头,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雪峰顶端。有些吃惊,但向后看一看,一步步的都是自己的脚印。
在这本书里,我将我的经验积累,以及想法,甚至还有现实中的问题,许许多多方面都融入进来。
有许多情节自觉很有新意,比如从医护工作切入主线,当时似乎是没有的,比如挖掘殷墟,用甲骨文来展开道统之争,这似乎也是第一个。还有皇帝突发中风的那一夜,还有韩冈在殿上击杀宰相的那一段,都是我尽可能想写出让读者感觉到新意和惊奇的地方。
当我写出来后,看到书友们对情节的惊讶赞叹,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是难以形容的。
这是一段很有趣的历程,也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经历,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并不是说不会再开新书,日后肯定还会有新的作品,但不会再这么长,不论篇幅还有时间。
接下来,虽然很老套,在这里,我要谢谢纵横,给了我一个能发挥自己才能的平台;
谢谢责编长河落日,一直都在鼓励我,督促我——这件事他做得比较多,我这个人的确是有些懒散;
谢谢许许多多帮助过我鼓励过我的书友,是你们的赞许和批评,让我不得不去思考和改正,为了写出一段能让你们惊讶的情节,的确是很费精神;
还要谢谢我的母亲和妻子,是你们的支持让我能够将这本书坚持下来;
最后,我要感谢我还没有出世的女儿或者儿子,你的出现,让我更加有责任心。
好了,最后的最后,同样是老套一点,求一下月票。
因为更新乏力的缘故,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好意思向各位征集月票,但既然已经写到了最后,我还是印账狄凰怠1臼榭橐岳矗淙欢嘈桓魑皇橛训奶О兰刍顾悴淮恚谠缕卑裆鲜贾彰荒苣玫角笆拿危恢币晕叮恢詈蟮囊桓鲈禄蛄礁鲈履懿荒苋缭敢猿ァ
所以,求票,越多越好,尽可能多的把票砸过来吧,用了五年半的时间等本书结束,难道还不值一张月票?
好吧,我该去写正篇了,就说到这里。
此致
敬礼。
(本章完)
。。。
第144章 梳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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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章更新,继续求月票。全本小说网,HTTPS://。m;顺便说一下更新,本月我尽量做到每天更新五千字以上的大章,因为写作时间局限,基本上都会是凌晨更新,有时候会先睡了再早起写,所以各位书友不要等更新,早上起来看就可以了。
“站住!”一支长枪横在丁兆兰的面前,“不许再往前了!”
正是正午的时候,天顶上一轮烈日直射而下。地面干裂,杨柳欲枯,丁兆兰听到消息后嫌租马租车反而耽搁时间,就一路赶过来,走了两里多路,已经是七窍生烟,口中冒火,眯起眼看着身前拿着长枪拦住去路的士兵。
一身装束是标准的巡卒,军巡院中的最底层。
捕快通常随身配着铁尺,偶尔会带着佩刀,军巡院巡卒的随身武器则是燧发长枪,通常子弹不随身,但刺刀总会插上。至于行人司,都是密探,不带武器。
这位士兵,手里的长枪把刺刀插上了,一板一眼的拦在丁兆兰的面前,年轻的脸庞还带着稚气,嘴唇上有着绒绒短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丁兆兰眯起眼睛的时候,眼神就有些危险,年轻士兵十分敏锐的感觉到了,陡然抓紧长枪,枪托一摆,枪刺从横到竖,对准丁兆兰的眉心,紧张地问,“你想做什么?!”
丁兆兰哭笑不得,耐下性子,和气的说道,“小哥,帮忙让一让,俺有事要过去。”
年轻人依然警惕,枪尖分毫不动的对准丁兆兰,“前面有案子,我们都头说了,是过路的就绕路,是记者就去府衙,是看热闹的就回去看你娘的x!”
一只手从年轻人的背后伸过来,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用力一拨,把年轻人摔到一边去。
“一边去,眼睛长哪里去了?连前两天喝口水就破了灭门案的小乙哥都不认识?”
新出现在丁兆兰眼前的又是一个军汉,手臂上配着袖标上绣着两道竖杠,说明比那年轻人要高上两级。
军汉年纪比年轻人大不少,身材也要大一圈,留了一幅长髯,威武堂堂。只是现在满脸堆笑,笑起来时,连眼角的纹路透着精明厉害,怎么看怎么假。
丁兆兰见到他,向一边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就知道是你。别把小孩子给教坏了。”
“多些警觉没坏处,自家人还争一二三呢,过来抢食的不小心提防点,可就连粒米都保不下,小乙哥你说是不是?”军汉扬眉阴笑,意有所指的说道。
“是丁小乙哥哥?”年轻人却从军汉身边钻过来,一脸崇拜的望着丁兆兰。他刚刚踉踉跄跄才站稳,听分明是丁兆兰,转头就冲过来了。
丁兆兰刚冲他笑了笑,一只穿着多耳麻鞋的大脚就飞踹过来。
“滚!”军汉一脚把眼冒星光的年轻人踹到一边,“到一边去,别丢人现眼。”转头问丁兆兰,还是那种阴阳怪气,“小乙哥。你老贵人事忙,今天来不知有什么指教?”
其实街市上巡逻守卫的工作是军巡院,哪里有案子,第一个到场的也是军巡院的人马。而捕快,通常都是都是姗姗来迟。少有丁兆兰这么急的。
丁兆兰实话实说,“听说前面有辆车掉进汴水里了,里面还有人。就过来看一看。”
军汉听了,立刻说道,“对不住小乙哥,前面的路我们军巡院封了,案子也是我们军巡院的勾当,就不劳烦小乙哥了。”
“封了?”
丁兆兰笑着偏过头,望着军汉后面弯弯如虹、横跨汴水的虹桥。
前方的虹桥上人头涌涌,都伸着脖子往桥下看过去。头顶上的热浪,都抵不过人们的热情。
军汉脸色如常,脸皮厚得针插不进。
丁兆兰也没纠缠,好言好语,“俺只是看一看人,案子还是你们的。”
“免了。谁不知道你丁小乙的路子野,眼睛毒,给你看一眼,保不准就给破了,这案子还能是军巡院的吗?”军汉吹胡子瞪眼,“你偷别人家浑家,对别人家汉子说‘我就插进去,动一动,女人还是你的’。他娘的要是怀了种,这儿子算你的算我的?!”
丁兆兰心平气和:“肯定不算欧三你的。”
“噗。”旁边的年轻人捂着嘴,肚子一抽一抽。
军汉一时疏口,给丁兆兰气得不轻。当真是鼻孔要往外冒烟了,就差一把火,自家人正好丢了个火头来,他一回头,一脚就又要踹上去,丁兆兰一把扯住他,变得他恼羞成怒,脚底下的力道控制不了轻重。
他扯着军汉,“欧三,你可知道,那马车里是什么人?”
“什么人关我屁事。”军汉先是一口拒绝,但想想又觉得不对,心虚的问,“是什么人?”
丁兆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有八成是行人司的人。前日午后他们有四个人离开衙门,之后便不知所踪。”
丁兆兰并不是那么有把握,但不管是不是,先诈一诈再说。
军汉哪里知道丁兆兰是在诈唬他?丁兆兰丁小乙在东京城中都是鼎鼎大名,赶得上不出名的议政了,在府衙之中名声更是响亮。军巡院可以不给丁兆兰面子,但他说出来的话,却绝不敢无视。
丁兆兰看见军汉反应,情知有了效果,上前半步,亲热的揽过军汉的肩膀,把他一带就往前面走,“欧三哥你看,一旦行人司赶到,这案子肯定既不归军巡,又不归快班,而是让行人司收回去了。现在府里在查什么案子你是清楚的,俺也是一路追下来的,行人司失踪的四人正是其中关节处。”
“现在要是给行人司拿回去了,俺丁小乙是丢了一条破案的路,难道军巡院不是一样。行人司来了之后,我肯定是看不到尸首了,可我现在也还是没看到尸首啊,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可你就不一样了,人丢了,脸也丢了,什么都没拿到,亏不亏啊!”
军汉脚下一顿,一双眼睛怒瞪着丁兆兰。
丁兆兰笑得毫无烟火气,“合则两利,俺有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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