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一地虽然无力毁禁气学的书籍,但他们常年累月的诋毁,同样让韩冈感到不快。
数十百万人,受到他们的蛊惑,将现实的困窘,归咎于朝堂。
虽然朝廷无法施惠于所有人,但还是给了他们展开新生活的机会,相起拿走了他们最后一个铜板,还以义愤填膺状裹挟他们向朝廷讨价还价的京西豪门,韩冈觉得朝廷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可是因为那些人的蛊惑,即使朝廷给了京西贫民新的选择,却依然有很多人不愿意接受朝廷的劝告。
很多人在堕入贫困的过程,早已对朝廷充满了不信任。即使有着韩冈的名声做质押,也抵不过现实常年累月的消磨。
那些原地区的豪强地主,在趁机大肆兼并的同时,也不忘宣称一切责任归咎于欺君有方治国无术的宰辅,试图将仇恨转移到都堂之。多多少少,这些宣传还是有些效果。
迁移后的新生活,被视为朝廷的谎言,传说遍地是黄金的新疆土,更是荒僻偏远的瘴疠之地,多待一刻会小命不保。
皇帝是好人,大臣是奸佞,很多人的思路是这般直率,希望皇帝亲政的言辞,是一些地方民间舆论的主流之一。
还有死灰复燃的明教,在市民和自耕农迅速蔓延,其根源在于他们对贫困的恐惧。
怎么办?
办法很多。
想要解决问题,永远不会没有合用的招数。经济的,宣传的,官场的,民间的,只要肯花时间和精力,尸居余气的旧贵们,能被摁在京西几十年动弹不得,也同样能被打压到无声无息,但一心想要平灭辽国的章惇,已经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消灭问题了。
暴力无法解决问题,但能够消灭问题,
当矛盾压制不住,将要爆发的时候,最终也只能用暴力来解决。
而韩冈,无意反对。他已做好了配合和应对。
“今天的会,有个好处,统一了思想认识。”
会后,韩冈对着苏曀档馈
务虚的会议,说没用,也许没用,一阵风而已。说有用,却的确有用,只要把虚事做到实事。
韩冈定下了目标,展现了决心,又给出了绝好的理由,将人心收束,在他的威信还能维持之前,韩冈的意志将会在雍秦商会内部贯彻始终。
章惇要消灭问题的根源,而根源不是树根草根,呆呆的遭受斧凿刀锯,必然还是要反抗。
产生的祸乱大小,谁也不敢保证一定会不扰乱民生。
韩冈所统领的关西,第一是要保全自己不乱,第二是要尽可能的压制京西发生变乱时不会扩散——一个是生产地,一个是市场,两者相辅相成,少掉哪一个,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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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秦商会不能坐视市场萎缩,更多的生产力需要更大的市场规模。
“一定要快。”苏暶粕档馈
内乱不发是最好,一旦爆发,多拖一天,说不定是多几百千人被赶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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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学一脉,在军用武器备下苦工,不是为了屠戮百姓,而是为了保护百姓。
无论是早年的枪炮,还是如今的新发明。都不是为了在国杀自家人的。
“放心,肯定会很快。”
韩冈稍稍安抚了一下苏暋>」苡屑阜址笱埽钠诖胨諘无异。
“如果这玩意儿能实用化,也许交战只要一刻钟能决定胜负了。”
韩冈眼前,是紧张的研究员。
在研究员的手,一点点黄色的液体正从暗色的玻璃瓶,被玻璃长管状的滴管吸取。
明显还崭新的水泥地面,有着大大小小的坑洼,当滴管被挪离了试验台,一滴滴落到地。
砰的一声响,一朵小小的火焰同时闪过,连韩冈都吓了一跳。
已如翻面石榴皮的地面,这一下又添了新的伤口。
这是实验室制取的新产品,韩冈觉得这应该是硝酸甘油了。
韩冈并不确定,因为还没有找一个心脏病发作的病人来试一下。但爆炸性完全可以确认了。
一年前的爆炸,彻底毁掉了这一座实验室,连同三位值夜的学生,最后连韩冈都惊动了。接连下令加强研究,重建了实验室。
这才过了多久,重新修好的实验室,又被破坏成现在的模样。
“效果如何?”
“要是能工厂生产好了。”
可惜还不能。机器改造要成本,而危险品的生产同样需要大量的成本。
并非原材料不足,尽管三酸两碱都不缺,但生产这些化工原料的工厂,其工业水平不如后世的村办工厂,产量则跟村办工厂差不多,
韩冈下令研究员们继续研究,同时下达了调拨自尽的命令。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成果,但韩冈并不担心,一直以来,他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军队。
是现在大宋最精锐的部队。
——神机军。
这其很大一部分,都是韩冈能够掌握的军队。
最早的还叫神机营,不久扩建为神机左营,神机右营。再后来又加了前营、后营。现在则已经是神机军辖下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营。分驻地方,归属于都堂。
过去大宋军制,首先独立于政事堂,其次军令,枢密院又插不手。三衙官军直接向天子负责。当年种谔能够绕过政事堂枢密院,直接向熙宗皇帝书,而皇帝能够下密诏命令,除了骂,除了向皇帝抱怨,除了事后找机会整治种谔,这件事处置种谔,因为他们没权利。发给军的节赏,来自于内帑,与国库无关。
但神机营的犒赏,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全都是以都堂名义发下。等大议会召开,所有的军队,都奉都堂之命而行动。
不过韩冈觉得,他还需要一支新军队。
一支更胜神机军的模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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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长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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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噔,咯噔,咯噔。(全本小说网,https://。)
种建刚刚醒来,耳朵里充满了熟悉的列车行驶声。
他从床坐起身,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到哪里了?”
车门外传来亲兵的回答:“回经略,刚过了富平。”
“够慢的啊。”
“是太慢。经略,早想吃什么。”
“昨天一样行了。”
种建用力拍拍自己的脸,然后一个翻身下床。
身子矫健,落地无声。
宛如豹子出击时一般的轻盈又充满力量。
种建冲固定在墙的穿衣镜,露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微笑。
笑容下方,是棱角分明的肌肉。
对自己依然年轻的动作和身形,种建很是满意。四十过半,还没有突出的小腹,完全值得自傲了。
想想自家的十七哥,三十岁之后,一年一个样,等他在西域又待了两年再见面时,身材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如今可不像过去,讲究腰阔十围,所谓君子不重不威,越是身宽体阔,越是受人敬重。
现在讲究饮食有度,健康养生。医学界对于富贵人家多肉类少菜蔬的饮食习惯,批评的调门越来越高,认为油脂摄入过多是许多人风的主因。
过去几位天子明明锦衣玉食,却未及垂老风疾缠身,乃至无人能及花甲,完全是因为顿顿酒肉,少见菜蔬的缘故。
宫所用菜单,由司膳内人所编列的玉食批这几年随着宫人外放传到宫外:开胃腊脯全是肉,下酒十五盏三十盘菜有二十几道大油大荤,插食、劝酒之类的小菜,皆是荤腥,剩下的是糖蜜渍物,羹汤也都甜羹荤汤,唯恐皇帝吃不出风和消渴症来。
这种无荤不欢,蔬菜只做点缀的吃法,民间也极为流行。其造成的恶果,种建亲眼见过其最严重的例子。
他的一名下属,平日里最喜欢胡吃海塞。因为在几家工厂里面占了点股份,又买了点平安号的债券,每年坐收红利、利息——很多西军将校基本都做了相似的投资——故而家财丰厚,每天酒肉不离口,号为老饕。
有一回夏日演习后的庆功宴,一口气吃了四五斤肉,又喝了两斤多烧酒,当场倒了下去。
一开始医官给他灌药,药水溢口而出。扎针毫无反应。脉象几近于无。被确认是内出血后,想要紧急输血,可验血时,从他体内抽出的血液,分离出整整半管白色的油脂。
这样的血液医官们无法确认血型,根本不敢输血,最后无奈之下,又想用剖腹救治,可切开近一尺厚的肚皮一看,五脏六腑几乎都烂成泥了。
种建的这位下属,最终没活到下手术台。
整个八月,宁夏路的将校们,全都吃起了糙米和菜蔬,羊肉的消耗量一下降了一半。到了秋天,惊吓过去,才稍稍恢复了一点。不过后果还是有一些,有几位将校曾经胖得几乎不去马,秋天时倒也能骑快马跟着大队去游猎了。
种建从来没有这个问题。养生诀要,他早年从韩冈处得到秘授。行止有节,饮食有度,勿缺勿滥,勿过勿失,说到底是庸二字。
韩冈那般忙碌,都能抽出时间演习武艺,何况他这个武将?
因而种建人到年,依然维持着一副年轻人都要羡慕的好体型。而且不论白天的事,还是夜里的事,也从来没有力不从心过。
这是他一直引为傲的一件事。
不过当种建在车厢里稍显狭促的浴室梳洗过,走进后方的餐车,看见延州兵马都监姚古已经坐在餐桌前,桌排开几盘肉菜,正甩开腮帮子往嘴里塞着一片烤得刚刚好的牛肉。
当蒸汽动力运用在耕作之后,宰杀耕牛已经不是违禁犯法的事了。朝廷为此颁布了弛禁之令,军的将校立刻开始公然大饕牛肉。这些武夫深信,力能挽犁的耕牛,其肉肯定羊肉更补气力。且牛肉羊肉更贵,有钱想要炫耀,自然是把牛肉放在首位。
种建也吃牛肉,但姚古的吃法让他有点膈应,不过他也不想多事,隔着走道在另一张桌前坐下,“姚三。什么时候来的。过延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
“有事在坊州,夜里来的。”
“也不多睡一会儿?”
拿着签子,插了一块牛肉,姚古边嚼边抱怨,“这窄车太慢,走了一夜才到富平,床又小,睡得身不爽快,还不如起来弄些吃食。”
“窄轨路,开快了等着翻车吧。”
两人乘坐的列车,正行驶在从延州到京兆府的长延线——虽然是京兆府,但京字早被开封占了。要换简称,铁路总局里面书呆子用了西周镐京的镐,不过按照规定,铁路公路命名尽可能使用当地有共识的常用名,故而有了长延铁路。
这条铁路从陕北山区绵延南下,直抵关平原的核心京兆府,是关西联通北地的重要线路之一。按照设计规划,从延州北还有一条线路,一直通往前往折家盘踞的河外麟府丰,从此关西健儿能够在数日之内,出现在河外云,平抚敌寇,镇压叛乱,不过这一段还没完全修好,能投入使用得数年之后了。
透过餐车的双层玻璃车窗,能看见列车正在渭水北的白渠灌区缓缓前行。
白渠灌区刚刚经过一次大规模的扩建,新增大小水库塘泊一百七十九处,干渠支渠两千三百余里,有三万余顷旱地、半旱地新被改造成水浇地,而旧渠也得以维修,年增粮食产量保守估计能有五百万石。
从地势略高的铁路望过去,阡陌田畦,水渠河道,交织成,纵横相错,宛如棋盘。满目整齐的绿意,只一眼,让人心旷神怡。
但列车行驶的速度,可以从铁路两边的里程碑和树木判断出来,的确很慢。
用了两天的时间,从延州出发的这辆列车还没有抵达京兆府。才六百多里的路程,放在正常的铁路,早一天到了。
可能是河面的横风吹过,正经过一座铁路桥的列车摇摇晃晃起来。
载重小,车辆轻,车身窄,速度慢,抗风性差,速度快时容易倾覆,这是两人正在乘坐的窄轨铁路列车。
姚古一把抓住了差点被晃下桌的茶盏,“还是早点改成标轨,这车坐得跟骑驴一般,晃来晃去怕翻下来。”
“早问了铁路总局的人,关西的山区,别指望能标轨了。”
关西多山,除却关平原之外,是山地。修路的技术要求和成本,都要高过关东的平原。
为此,关西的铁路大部分路段是选在了河谷边缘,易与修建,且有一定的高度,不虞水淹。但还有一部分路段,必须穿山越岭,这很麻烦了。架桥、隧道,都是避免不了的工程。尤其是隧道,累挖累塌都是常有的事,挖洞挖出条暗河来,也是有过的,所以都是尽可能的绕弯山,
向北几十里后,掉头再向南走几十里,一来一回两条路几乎平行,只是高差出来了。为了提升一两百米,要多走一百里路,用标轨修造,成本和技术要求都高得夸张,所以有了窄轨。
窄轨铁路路宽只有标轨的三分之二,运力和速度的限都较低,但好处是易于修建,同时成本降低。得到成本和技术的好处之后,问题是在速度和安全性了。
各自抱怨了几句,种建的早餐被亲兵端了过来。标准的健康早餐,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姚古瞥了一眼,嗤笑:“种十九,你这饭吃得还憋屈吗?”
种建拿起筷子,“你这样小心吃出病来。”
姚古狠狠一口咬下一大块肉,用力嚼了几嚼,一伸脖子吞了下去。露出满口白牙,“这不能吃,那不能喝,小心翼翼如新嫁娘,这做人还有什么趣致?”
他抓起茶盏,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解腻,“死便死尔,肉是要吃的。”
种建不去理会姚古了,种姚两家的关系本来不是很好,他跟姚古这些年也没多少往来,专注在自己的早餐。
姚古却停了筷子,“种经略彝叔公,相公找我们去京兆,到底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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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长风(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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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知道。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没那么好的交情,种建头也不抬。
“好吧。”姚古对种建的冷淡似乎并不介意,“个月在东受降城玩得开心吗?八十多斩首都不报功,好大方。”
种建伸向灌浆馒头的手顿了一顿,白眼瞥过去:“你家的商队耳朵够长的啊。”
姚古打了个哈哈,“不小心听到了点。只是去买卖些特产,可没动你家的羊毛。”
种家的织造工厂,生产的不是棉布,而是羊毛布料。用的是从北地阻卜人那边进口的羊毛。
不独是种家,姚家也有毛纺厂,还有河东的折家,加另外几家关西将门,基本将北地的羊毛出产给瓜分殆尽,各自占据一块地皮,然后派出商队去收购,以避免恶性竞争。
这些传承皆三代以的老牌将门,在工商领域投资的主业,基本是毛纺织工业了。而在河湟开边后崛起的新将门,则是与韩冈一起,全都是棉纺工业的大户。关豪门世家,多有在秦岭南麓开设茶场和药园。关西的各色原材料的生产,基本都有均分市场的默契在,极少有恶性竞争的情况发生。
这些大族之间不乏恩怨情仇,能够保持和平发展,完全依靠韩冈的权势,以及韩家所主导雍秦商会的恐怖实力——商会定下了规矩,没有人敢于逾越雷池一步。
很有一些家族,拿出了自家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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