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什么,肯定出事了。”
“会是谁?”
“别出声。当没人。”
‘真聪明!’薛溪用手捻了下灯下的旋钮,灯光一时大亮。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说了这种蠢话。
“关!快关!”
太师姻亲的姻亲抢过来,把油灯熄灭,室内一下陷入了黑暗。
偶尔一两声粗重的呼吸声,立刻又强自按捺下去。
‘外面有人守着,却没有消息传进来,明显被抓了。既然如此,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有人?’
薛溪想着,却没有一个人动弹,像足了一群缩头乌龟。
咚咚咚,已经不是在拍门,而是在捶门了。
要多久才会失去耐心?
反正数到一百之前,肯定会把门给撞开。
薛溪才数到一,大门开了。
轰然如同雷霆般的巨响,暗色的大门四分五裂。无数木刺随着滚热的气浪遍袭房。
“手雷!”
薛溪两只耳朵嗡嗡直响,听不到周围的动静,只记得爆炸时了身边变调的尖叫。
手雷。
用手雷开门,薛溪没想到还能有这一招;而他更没想到的是爆炸过后又有一颗手雷被丢了进来。
‘连话都不问?’
‘全都疯了。’
手雷轱辘轱辘的滚动,薛溪反应迅速的蹲了下来,扯过了方才翻倒的桌子挡在自己身前。
手雷爆炸了。
桌子第一时间毁了。
桌子后的薛溪,像被厂里的蒸汽锤当胸砸了一下,毫无反抗的向后倒飞出去。
一个没有遵守安全规范的工人,用变成平板的脑袋,告诉了薛溪从关西引进的蒸汽锤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现在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成平板了。胸口、脑袋,都变得不是自己的样子。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大概有几千只蜜蜂在跳舞,胸口稍动剧痛难耐。
兄长呢?
薛溪不是看不起人,他真的觉得他的兄长要是能活下来,只能依靠迹。
炸碎的家具,炸坏的装饰,炸懵的人,满屋子的呻吟声。坐在薛溪侧前方的工厂主,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血不动弹了。
这不是薛溪第一次看到死人,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从生到死的过程。
但他依然惶恐。
外面的人终于冲进来了。
插好刺刀的长枪拿在手,进来的小队只有五人。
他们低着头,一个个甄别起房的人。
很快查到了薛溪面前,“这了有一个活着的。”
薛溪正要起身配合,听见外面的声音,“面说了,死活不拘。”
一柄火枪定在了脑门,“那给医院里面省点医药钱。”
薛溪连忙挣扎出声:“我是自家人。我是自家人。奉命暗查案。”
枪口没有挪开,却也没有扣动扳机。
“没录的案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谁在暗串联。”薛溪飞快地说,“足够你们回去报给你们的方提举。”
……………………
“管他是谁,先抓起来。”方兴对着电话呵斥道。
方兴已经抓了四百多号人,各种意外造成的伤亡超过八百,但这对于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能抓住真凶,算牺牲一倍的人他也不在乎。
但有件事让方兴变了颜色。
章相公来了。
章惇来了。
不仅仅是他本人,还有八千神机军。
装在他们的列车,一路驶过偃师,最后抵达洛阳。
一到洛阳,分兵把守城垣,掌控城要点。
当章惇走下列车,洛阳城已经在他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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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并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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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抵达洛阳。全本小说网,HTTPS://。m;
以他现在手的权柄,差不多是皇帝出巡的等级了。
神机军随着章惇占开进洛阳城,城内立刻没了杂音。
一直以来对朝廷、对朝政颇多指责的洛阳豪门,之前还互相串联,要一起对抗到处抓人的铁路总局,这时候闭户锁门,把头缩起。除了出来拜见章惇,完全不见外客了。
听到家、富家、王家紧锁门户,章惇赞许道,“做得一只好乌龟。”
而洛阳的两家地方报纸,在章惇抵达当日被接管,报道方向从尊皇讨奸、君臣和济一下转成了民主共和,报的连载,也从汉光武再兴汉室的历史故事,变成了开拓南洋的冒险小说。
报纸没有开天窗,更没有停刊,新任《西京时报》和《洛阳新闻》的新闻审查官,也得到了章相公的褒奖。
仅仅一天,洛阳城河清海晏。
章惇没有在洛阳久留。他亲自过来,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剩下的问题自有无数人帮他去解决。
乘列车,继续西行。半日后,驻跸渑池。
从专列下来,渑池站狭小的月台,韩冈已经在等着他。
“子厚兄。”韩冈遥遥冲章惇一拱手,“可是许久不见了。”
章惇慨叹,“已经有两年多了。”
两年多的时间,日常劳心,章惇头发更白了几分。但独握天下权柄,威仪也日渐深重。
拉起韩冈的手,与韩冈并肩而行,“不是望之的事,都请不动你出关西。”
韩冈哈哈笑道,“闲下来人懒了,再让我像还在京师的时候那般勤勉,真的是做不到了。”
看韩冈的气色,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不少。与章惇起来,绝不止十几岁的差距。
章惇看看韩冈,眼神不免带着羡慕,“玉昆你倒是清闲了,愚兄这两年可是连东京城内的景致都没空去逛。”
“东京城哪有什么好景致?幽燕好山,辽东好水。”
“呵,说的是啊,好山好水,正待人取。”章惇心情好了些,“难得出来,要不要去渑池走走?”
东西分野,崤函古地。
渑池也算是在历史留下了不小的声名。
但旧年秦赵会盟之所,蔺相如胁秦王之地,早不见千年前的陈迹。只有一座土台,两块残碑。
左右山川水势,倒是让人惊喜。
韩冈和章惇不谈公事,骑马闲逛,看过盟台旧址,拐进官道旁的一间庙宇。
韩、章皆不信释老,正殿的佛像看都没看。只是在两侧偏殿转了转。
渑池是崤函古道的必经之路,往来人不在少数,各色诗句,高高低低,浓浓淡淡,写满了墙壁。
其有几首写在最显眼处。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韩冈看看落款,“这是苏子瞻手笔?”
章惇皱眉看着这首七律,“诗是子瞻的诗,字不是子瞻的字了。子由写诗来,子瞻相和,这是嘉佑年间的事了。”
“三十多年了啊。”韩冈摸着墙壁,真是很久远了。
“半年后,新君登基,理当大赦天下……”章惇沉吟着,“玉昆,你看再添两个名字如何?”
添苏轼苏辙?
“载酒时作凌云游,”韩冈说,“大苏小苏不都已经回乡里了?”
苏轼参与了当年宫变,事后远流岭表。章惇秉政后,等了几年,私下里征得了韩冈的谅解,开始帮助老朋友了。
苏轼苏辙两人的流放地,从海南移到岭南,又从岭南移到荆南,后又再从荆南移到川南。
川南嘉州,在苏轼老家眉州隔壁,兄弟两人最新的流放地在那里。如果皇帝没有驾崩,再过一年半载,两人能流放回乡了。
载酒时作凌云游,正是苏轼少年时在嘉州游览乐山大佛时写下的诗句。
章惇的动作,韩冈都没有干涉。这种事没必要计较了。
但章惇要帮老朋友彻底脱身,韩冈还是觉得不妥,“管束可以不用,任其往来也行。但太后尚在,好歹给太后留点面子。”
“……也罢。再多等几年。”章惇并不强求,他也只是顺便问问。
走了半天,两人也没说过正事。从寺庙里出来,翻身马,韩冈漫不经意的问道,“真的不担心京城?”
王厚不在京师。
王舜臣不在京师。
李信也不在京师。
章惇所信任的将领,也多半不在京师之。
对辽开战在即,一支支精锐开往边境。
从京师往北去的铁路,有一半的运力是军队和军需。
十余年来,京师从未有如此空虚。
韩冈扯了下缰绳,不让自己的马走得太快,“是准备引蛇出洞?”
“那帮人,有胆子的没计较,有计较的没胆子。”章惇说起他瞧不的人时,还是那般目无余子的口吻,“等他们下定决心,我已经回京师了。”
“京西打算怎么办?”韩冈问。
“先军,后府。抓一批,关一批,放一批。不然还能怎么办?……但望之的死,必须有个交代!”章惇转过头,“玉昆你看呢?”
韩冈并不认为章惇与吕嘉问的死有关,但真凶到底是谁,想要查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整顿京西势在必行。
“我意亦如此。”韩冈点头,“吕望之不在了,河南府这里要重新挑个知府人选。”
“军民之素有威望的最好了。还要能下手整治地方。”
清洗京西军。所有士兵整编待用。沙汰老弱,整治空饷。要做到这一点,军必须要有点声望。至于整顿地方,只要有了兵马和朝廷的支持,倒不用担心,只是要能狠下心来。
但仅仅是满足着两条的官,这世也那么几个。
章惇看着韩冈,韩冈摇摇头,“现在身这差事,我都没什么兴趣了。”
“那游景叔呢。”
“景叔倒是好人选。但他现在在都堂里可是做得好端端的。”
在吕嘉问出事之后,接任知府的身份不能他低。从现在都堂挑人是最好不过。可韩冈在都堂内的人手并不多,少了一个游师雄,黄裳更加势单力薄了。
“枢密使,兼判河南。”章惇给出了条件,“没有这个身份,压不住此处的大户。”
“也好。”韩冈点头,“剩下看景叔他自己愿不愿意了。”
章惇笑了下,他和韩冈作出的决定,又有谁敢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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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并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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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韩冈在渑池逛了半天,当天夜里,章惇回到自己的驻地。全本小说网https://。
虽然觉得没有聊尽兴,还有些事要再商讨一下,但两人都没有抵足而卧彻夜深谈的打算。
一开始说的只是河南知府的新人选、赦免流放罪人这类轻松的话题。到了后面,聊得深入了,是工厂、种植园、商业新法案之类的事了。
章惇和韩冈的根基,都在于两大商会为核心的利益集团。吕嘉问这样的宰执,算死十个八个……的确还是会有些问题,如果只是一两个,对章惇、韩冈来说毫无影响。
而关西系的工厂,福建系的种植园,进一步根除地域性歧视的商业新法案,事关核心利益,是两人交流的重之重了。
章惇和韩冈这几个话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充分交换了意见,对对方的立场和要求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对此,两人回头都要跟自家的幕僚计议一番。要不然一个不小心,一句话是几十万贯的利益让出去了。
章惇驻地,禁卫森严。驻地百步之内,民户商家全数清空,民房商铺都住进了随行的护军,成了临时的营地。
白天护卫章相公出外游玩的卫队,回来后进驻地对面的临时营地。
章惇在院下车,隔了院墙和街道,那边岗哨的口令声仍清晰可闻。
如此规模和等级的警卫,章惇四十年官宦生涯,经历过很多次。仁宗皇帝的,英宗皇帝的,还有熙宗皇帝的。刚刚死掉的大行皇帝倒是没有,给宰相享受到了。
大概五六里外,韩冈的驻地,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同样带了两个指挥的精锐作为护卫。
到了如今,章惇越发觉得,他与韩冈之间与其说是同僚,不如说是形势使然的盟友。
眼下的渑池县是标准的两国会盟的场面。
起当年秦赵会盟,少了剑拔弩张,还多了一个共识,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关系方面,有工业制造方面的优势,而张敦义芳,掌握着全国的粮食供给,同事张墩还是宰相,官营的工场,,他的影响力更大一点。
包括军队在内,双方的实力相当利益争夺不可避免,但总体,还是合作的模式
“西狗根本不想跟我们谈!”
老远听到章恺愤怒的声音。
章惇皱了一下眉头。
“大不了拼一场,钱多,谁怕谁呀?!”
章惇眉头的皱纹更深,他记得,为了这一次会面,他特地给章恺选了几个性格稳重的助手。
本来想直接回房,再招章恺进来问话,现在章惇直接转身进了偏院,“怎么回事?”
“相公。”
“七兄!”
一见章惇,室几人纷纷起身。
章恺愤然前,“七兄,你不知道,韩家小儿这一回欺人太甚。”
“好好说话。韩家小儿是怎么回事?”
“七兄,你不知道。这一回来的不是冯四,是韩钲。韩冈的这个儿子,叫叔叫伯,叫得殷勤,一说起事来翻脸不认人了。”
章惇和韩冈会面,谈的自然是大略。具体的合作细节和利益分配方案,是下面的差事了。
类似的会议,过去几年开了多次。章恺也不是第一回参加会议,与雍秦商会的冯从义打过多次交道,争执归争执,交情还是有一点的。但今次换成了子侄辈的韩钲,让章恺好生没脸。
章恺气急败坏,“靛蓝棉布的事,当初跟冯从义说好了。两家价格一样,同进退。保证每家工厂都有钱赚。韩钲倒好,一概不认,说是要降价两成。还不是新机器出来了,成本又降了。跟他说两句,他却推销起他家的新机器来。这算什么?”
章惇没去在意章恺的愤怒,而注意到了其的一件事,“……关西又出新的纺织机了?”
“是啊,才三年。据韩钲说,效率翻了一番,但必须要用蒸汽机带动。”章恺苦着脸,“七兄。要办这样的一座新工厂,所有机器全都得从关西买,少说也要百万贯。这到猴年马月才能捞回本啊。”
“关西怎么能做的?”
“机器是自家产,给我们肯定不是一个价码!”
“你还少说了一条,买来还不一定能用得。”章惇冷下脸,拆穿章恺不敢明言的内情,“早几年叫你们多培养工人,而不是跟江南的那些奸商学,把人当畜牲用。”
倭国、高丽的奴工是便宜,但放在全是机器、操作复杂的工厂里,他们只会添乱。
盘剥奴工的确能降低成本,甚至能与关西的工厂竞争,但工厂里的机器能继续进步,而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压榨到极点,奴工会死、会反抗、会消极怠工。
“江南的那些丝厂一家家连着倒,马只剩下生丝能卖了。还不接受教训。”
“七兄。话不能这么说啊。明明两家都能得利的好事,他们偏偏要一家赚,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七兄你……”
“他们能赚得更多为什么要让利给你们?我面子,我面子全是给你们丢的。”想起方才跟韩冈的对话,章惇一肚子火,一群丢人现眼的货,“关西最大的优势是技术高人一等,花了那么多钱去开发新技术,当然要赚回来!”
章恺还在辩说,但章惇已经不想听了。
只看着兄弟嘴里一条鲜红的舌头在翻动,他却一句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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