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梢园簿游抻恰!
王珪并不开口,如今在政事堂中,存在感越发的薄弱起来,完全的融入到三旨相公这个角色中,将自我完全放弃。揣摩着赵顼的心思,全力支持。并不像吕惠卿那般高调。
他一力主张的西北一战,虽不能说劳而无功,但收获远远不及预期,而付出和损失的也远远超出预计,尤其是与辽国的收获和付出做过对比之后,更是让人觉得憋屈。之后,吕惠卿主张的盐州之战也损失惨重,若没有辽人相助,也是惨败的结果。
两场惨败之后,政事堂中肯定要换人了。但什么时候换,却还没有确定,外面的猜测都是西北局势抵定,那时候政事堂中面孔就要大变样了。
“万一惹怒了辽人……”元绛有些迟疑。
“那辽人就不担心惹怒朕?!”赵顼猛然间的爆发,让元绛不敢再多话。
在元绛看来,黄河西面、大漠东面的那一片地,有没有其实也无所谓。又不是多富庶、多肥沃,仅仅是黄河西边的荒地,让河东的西侧得到一个缓冲,挽回一点颜面而已。相对于兴灵、银夏的争夺,战略意义差得很远。
其实河东本来就有黄河做屏障,黄河之西的土地,荒芜、贫瘠,不过是添头。但在现在的情况下,能挽回一点颜面就是一点。总比给辽人占尽了便宜,自家却毫无还手之力要好。
“韩玉昆是有耐性,眼光好,能等到这么好的机会。”从崇政殿出来后,元绛轻声赞着韩冈惯会捡便宜。
“也许,西府之中很快就要多上一位新人了。”吕惠卿笑着回头,“是吧?子厚。”
“嗯,多半如此。”章惇言简意赅。
第14章 霜蹄追风尝随骠(三)
(全本小说网,HTTPS://。)
两个月前,章惇重新回到了枢密院中,担任枢密副使的职务。(全本小说网,HTTPS://。)这是战争给他带来的红利。
前方的战争,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堂。但同时,也需要有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统帅、精通兵法的文臣,坐镇在枢密院中。
章惇的机会原本是王韶的,毕竟章惇本人的领军经历全都在南方。不是在荆南、就是在广西。而王韶在西北威名赫赫,又深悉当地局势和一切情弊,远比章惇更为适合在枢密院中辅佐天子。
可惜王韶病死的不是时候。若其不死,枢密使都有机会,有军功又是进士,声望又高,而且还有长达五年的枢密副使的经验。令人遗憾的,他走得太早,否则吕公著都很难再安坐在西府之中。
除了章惇之外,枢密院中的人事并没有发生变动,政事堂中的成员,这几个月来,也没有什么改变。不过等到战争结束,两府之中当都有会有一个大的变动。政事堂和枢密院,不知要换上几张新面孔。
韩冈镇守在河东,稳定了北方局势。又有葭芦川的大捷,加上他之前的功绩早有有进入两府的资格,呼声当是最高的。若再给他收复了丰州,不入西府就说不过去了。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的人选——种谔。在立下了赫赫战功之后,种谔有可能跻身枢密院,如同郭逵、狄青等人的例子。只是种谔这个人的性格不受天子喜爱,加上文臣中,对这个总是绕过枢密院撺掇着天子开战,多次侵夺枢密院职权的武将没有半分好感,他想要进西府,阻力很大。
不过这一切最终还是要看天子的想法,尤其是最高层的人事问题,猜测和预计,就跟州桥夜市上摆摊的算命的,永远都是不靠谱。
章惇今天不当值,但战争带来的一系列工作,却都不能耽搁到第二天。
河东那边就不必说了,战功的赏赐、还有收复丰州的钱粮调拨,都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的急务。银夏的战事结束了,种谔伸出来要钱要粮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而且还有许多降兵、伤兵要安置。韩冈和陕西的几位官员,之前各自上表,建议要重夺葫芦河口的应理城,以求利用应理城的地理位置,将秦凤、熙河乃至泾原路屏蔽在后方。这也是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将具体的方略整理出来,署上枢密院的意见,呈交天子决断。
事情很多,等章惇处置完手边的公务,起身回家,都已经星月满天的时候了。
回到家中,早已过饭点,家里人都吃过了。章惇在宫中只吃了午饭,晚饭可还是空着肚子。
匆匆吃晚饭,章惇打算去考校一下两个儿子的功课。等他到了章持章援两人读书所用的书房,却发现两人面前的功课并没有什么进展。
他们两个正抓着一根圆筒状的东西,对着今日的夜空。
拿在儿子章持手中的东西,章惇认识,是将作监制造出来的千里镜。比几个月前的新货,又精良了几分。配合飞船使用,几十里外的贼人都别想偷袭大营。
之前显微镜传世,两个儿子都喜欢拿着看水、看土,看周边手上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眼前的千里镜,其实也差不多。
听到章惇回来的动静,章持、章援都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将手上的东西呈给章惇。
千里镜并不是玩物,用在观察天象上,并不比浑仪浑象要差,或者说,用来配合浑仪其实很不错,翰林天文局这个观测天象,占候祸福的衙门,都上表说要用此来改造局中的旧式浑仪。
而另一个观天的衙门司天监,里面都是颟顸无用的老废官员,连编订的历法都出错,预测的日食也从没准时过。听说每次快要到了预测的日期,司天监里面都要给各处神佛上柱香,求着当天一定要是阴天。对于千里镜的出现,他们倒是一点也没有动作,依然固我,安居如常。
其实朝堂上也尽是些废物,空占着权位,让才智之士不得晋身之阶。
章持、章援看着自己的父亲拿着千里镜,脸色越发得阴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暗道,是不是今天的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惹得自家的父亲要迁怒到他们头上。
章惇掂着黄铜为体的镜筒,“你二人拿着千里镜望天,可望出了祸福休咎?能不能给为父说一说。”
章惇的问题,似乎是在说反话,极力隐藏着心头的怒火。
章持干咳了两声:“祸福休咎,儿子还是不会。只是用来看一看月亮的盈亏变化。”
“还有银河。”章援提议道“用千里镜照过之后,全都是星星,根本不是什么天河。”
“哦?”章惇原本是想训话的,可这一下却被惊住了,忍不住拿起千里镜对着天穹上的繁星望过去。
初冬的望日,天无纤云;月白如昼。
横贯天际的银河,平常看过去时,就是一条雾气弥散的河流,但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章惇却惊讶的发现,那一丝丝云雾,已经被分解成密密麻麻的星子。想来就是因为星星太多太密,聚在一起,让人误以为是天上的江河。而惯常所见的星辰周围,又多了千万颗不知名的星星,只是太过暗弱,让会人忽略过去。
章惇在天文上见识不算多,没什么研究,不知道过去有没有人发现银河的真面目。不过古往今来描述银河的诗句,都脱不开银河、天河、星汉一类与河流关联的辞藻。
章惇一声慨叹,今日方知银河乃是何物。
他又记起章援的话,将千里镜挪移了一个角度,又对准月亮照过去。
月中阴影,世传是嫦娥的玉兔,吴刚的桂花,乃至有山寺月下寻桂子的诗句,但在千里镜中,桂花也好,兔子也好,从透明的镜片中瞧过去,全都消失不见,仅仅是大大小小、颜色略深的圆圈。
看来看去,章惇总觉得那些圆圈像是井口,又或是坑洞。在广西,大约邕州辖下的羁縻州武笼州【百色】再往北去的地方,章惇就听说过那里的山岭中有几十上百的圆形深坑,最大一个,深阔皆达百丈以上。或许月亮上的圆形阴影就是这样的深坑。
不知韩冈知不知道,以他对天文的了解,也许会知道其中的详情,章惇还记得当年曾经有一次与韩冈谈到天文。据韩冈所说,月亮、大地和太阳,皆是球形,是一个绕着一个,日月的等级,如同祖孙,并不是可以并称的。月亮的光是反射阳光而来,所以盈亏的变化,只是面对太阳和大地角度不同的结果。而所谓的日食和月食,则是三者互相掩映而产生。
韩冈的说法对章惇来说很是新奇,不过后来韩冈便绝口不谈星象天文的话题,章惇见状也就不再追问,反正他对天文星象也没什么兴趣。
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章惇摇摇头。虽然自己对天文兴趣不大,可士大夫中,爱好天文地理的数不胜数。只是数算一关,便挡住了不知多少人的钻研天文的道路。而观测星象的器具,除了一对肉眼之外,无不是只有官府才能造的出来,浑仪、浑象岂是普通人能够打造?但一具能观星的千里镜可是方便得多。再过几年,千里镜多半就跟显微镜一样,在有些身家的士大夫家中普及。那时候,想必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的人跟今天的自己一样,望着夜空中的星和月。
只是对章惇来说,地上的事都还没有梳理清楚,那还有心去管天上的事。正如夫子曾言‘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鬼神之事,与人无尤。天上的事就归于天好了,生活在地上,还是关注人事为上。
‘不过,暂时由着他们来吧。’章惇想着,将千里镜还给章持。
正对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儿子,章惇道:“平日里,你们还是要把心放在功课上,进士才是一切的根基。不过张弛有道,一天到晚读书,也不一定能有多少进步。歇下来时,摆弄一下显微镜什么的倒也不妨事。”
章惇年轻的时候也浪荡过,甚至还偷过同族长辈家的小妾,但轮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可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他们有样学样。平日里两个儿子读书也是辛苦了,拿着显微镜,或是研究一下格物之道放松一下,总比跟着那一干不成材的浮浪子弟,去秦楼楚馆消遣要强。虽说物理、算学、自然什么的都是五经之外的学术,可如今也算是正经的学问了。
章惇又指了指千里镜,正色肃容:“不过这千里镜还是先放一放,星象谶纬向来连在一起说的,私习天文如今虽然查禁得不如国初那般森严了,但真要入罪,最轻都是流放。天子近来御体欠佳,太皇太后沉疴难起,八皇子又夭折了,谶纬的嫌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章持、章援闻言悚然,齐声道:“孩儿明白。”
“所谓法不责众。等过两年,千里镜跟显微镜一样流传开了,再随大流去研习也不迟。”章惇抬眼望着群星密布的夜空,“到时候,若是在这方面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去问韩玉昆,他藏着掖着的,还不知有多少。”
第14章 霜蹄追风尝随骠(四)
(全本小说网,HTTPS://。)
当朝廷批准收复丰州的令旨传到太原府的时候,韩冈已经在前往麟州的路上。//全本小说网,HTTPS://。)//
没能多陪一陪妻妾儿女,韩冈心中带着深深的愧疚。不过这个时代的高层官员,调动起来十分频繁,能与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多,不独韩冈一人。
一千多河东骑兵,护卫着韩冈一行,快马行进在屈野川边。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的村子,都是得到了走在前面的一队人马的通知,村中的耆老迎出来,在路边叩拜迎接。
韩冈正赶路,没去理会他们。直接的从村口过去,也不让下面的人去骚扰村中。每一次韩冈这么一晃而过,却都能在那些乡民的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表情。想来这些乡民也是不会愿意接待朝廷的官员,大概是跟畏惧蝗虫的感觉一样的。
秋后雨水少,上千匹钉了蹄铁的战马刨着黄土路面,走在队列中间的韩冈,便吃了一路的灰。
道路一侧的河水水位降得很厉害。许多地方,河面距离两边的河岸有两三丈之高。在几处水流平缓、河面宽阔的地段,暴露出来的河床也远比流动的水面要多出不少。
“龙图,”黄裳驭马凑近了韩冈的身边,“方才经过的那个村子,田里面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韩冈也正想着这事,闻言就叹了一声,“怵目惊心啊……我看那些田里的麦苗长势,实在是怵目惊心。一亩地能有一百五六十斤收成就了不得了——这要明天开春后田地料理的好——等到,磨成面,就更剩不下多少。”
自从渡过黄河之后,这一路上韩冈都没有看到苗情好的田地。地里的绿色稀稀落落,麦苗出得一点也不整齐。要说原因是雨水稀少,可太原自入秋后,雨水一样少于往年,但太原的苗情就不错。韩冈出来时着意看了,田里面基本上都是齐刷刷的绿色,可不像麟州这里,就跟瘌痢头一般。
若是在太原出现这样的情况,给韩冈知道后,下面的知县就有得苦头吃了,他可不是眼中揉得进沙子的主。可惜韩冈能管麟州的兵马,却管不了麟州的政事,地方上的事务,他插手不得。
“该做的正事不做,明年麟州肯定又要向朝廷打饥荒了。也罢,这样征发民夫倒方便了。冬天的时候去修造寨堡,好歹能节省一点家里的存粮,对麟州的百姓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边界上的土地,并不是占下来就算数的。必须要在屈野川流域修筑起一系列的寨堡,组成一条足够牢固的防线,能够抵挡住契丹兵马的侵袭,这样才算是得到了一块真正属于大宋的土地。
可这么一来,就必须大规模征发民夫。韩冈在太原的时候让人计算过,差不多要动员五万以上的人力,才能保证在明年开春前,完成初步稳固的防线。而要形成陕西缘边四路那样水准的寨堡防御体系,更是要穷三五年之功。
只是这一切得看朝廷那边能给多少支援了。大战刚刚结束,随便哪个地方都是伸手要钱,功赏、抚恤、新修、重建,上千万贯砸下去,也就能听个响。能分配到河东这边的还真不知有多少。除了希望朝廷那边还能挤出钱来,就得靠河东本路今后几年的财税。但麟州的情况,如果发生在所有边境军州,问题可就大了。
“明年的税赋就不指望了,只盼百姓们的口粮能保证。”韩冈很是无奈的叹气道,“都这时候了,想补种也来不及,再过半月,黄河上都要有冰了。”
“龙图有所不知,今年天候偏暖,黄河在麟州的这一段要冻上还早。”折可适也凑了过来,他只听见了韩冈的后半句,笑着更正韩冈的话:“看现在这样子,差不多得到十月底,也就屈野川这里,再有一阵北风,差不多就该上冻了。”
话声顿了一下,折可适扯了一下缰绳,不让自己的坐骑超过韩冈的马头,接着又道:“其实天暖也是好事。黑山下的那一段,现在多半就已经结了冰。不过河面肯定还没冻结实。全是流冰的河道,行不了船,能耽搁辽人不少时间。”
“能多耽搁一天是一天,只要西京道的主力不回来,辽人放在边界上的那点人马,倒也不用担心。”话题被折可适带偏了,韩冈也没心思转回去,“有半个月的时间,李宪的人马就该到了,也免得在路上受冻。。”
黄裳是南方人,提起北方的冬天就有几分畏色,“军中的冬衣是不是也该发了?”
“今年下发军中的丝绵和布料还没运来……西北这一战打得也真够呛,连中原都短了运货的牲畜。”
韩冈说着,瞥了眼黄裳。给他韩冈做幕僚,黄裳还有其他门客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