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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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9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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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

    到底要怎么安排黄裳,韩冈已经有了腹案。

    以黄裳的情况,想要改变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只有建立功勋,尤其是去他人不愿去的地方建立功勋。

    而现在能安排黄裳这个太常博士的地方,在韩冈看来,一个是去与辽国争锋的海外耽罗岛,一个则是去大小战事从无一日而绝的夔州路。

    巴蜀之地,川峡四路,益、梓、利、夔向来并称。而在这四路中,甚至可以说天下诸路中,以夔州路【重庆附近为主】——也就是益州路【成都周边为核心】和梓州路【南充、资阳一带】以东,利州路【阆中、汉中一带】以南,两湖以西,这片由群山组成的区域——最为穷困,甚至比两广、也就是广东广西还要穷困。

    而且在夔州路上,是土官们的天下。土官们的庄园里面,蓄养着大批的农奴,他们的性命只取决于主人的心情。以经济制度来说,这里甚至还是属于奴隶制的阶段。

    这些土官是大大小小的部族之长,也是当地的土皇帝,在其领内往往恣意妄为,甚至过路的商客都会遭其毒手。

    不过这都是常见到没有人会为此而惊讶,名义上管制这一片土地的衙门也不会处理。只会等其作法自毙——其抢掠商客的行为,只会让商人绝足领内,最后连盐都买不到。

    夔州路各州县的官员们,只会去注意哪家夷族又在开始向周围扩张了。对于这种想要强行改变土地和人口归属的行为,朝廷一直抱以极高的警惕,甚至称其为獠贼。局面每每会出兵攻打,以维护当地局势的稳定。

    而自从朝廷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西南夷身上之后,如果有哪家夷族闹得太过分,不等周围的部族向附近的州县求援,附近的州县多半就会开始行动,或是召集众部共讨,或是从周边州县,调兵过来。

    夔州路的范围不小,但朝廷实际掌控的区域却不大,核心区域只在后世的重庆一带,其羁縻区域,却可以向南延伸到后世的贵州。

    就是在韩冈眼中,夔州路的绝大多数地方,现阶段都没有什么价值。只要能够维系朝廷表面上的统治就够了。但其中一些关键性的战略要点,就必须占据下来。

    而且以夔州路幅员之广,不是没有可供移民安置的地方。尽管如今对夔州路的评价,就是瘴疠多,蛮夷多,但不论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还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夔州路上适宜耕种的土地还是很多。

    大宋和韩冈,现在都需要土地和战争,其中夔州路南面的羁縻区,正是得到土地和战争的好地方。而羁縻区再向西南,便是大理国的所在地。

    韩冈准备将朝廷军事上的主要精力,转移一部分到夔州路上去。那些土官能够如此跋扈,还是仗着地利,朝廷大军进剿不利的缘故。

    就在夔州路上,还有着一支习惯于山地作战的军队,尽管是校阅厢兵序列,韩冈还是相信他们的表现不会太差。加上一部分西军,也将会南下——主要是曾经虽王中正南下蜀地,平定茂州之乱的军队——两边合力,足以将不曾恭顺的当地土官狠狠的整治一番。

    如果黄裳去了夔州路,借助自家的面子,自能先行收复一部分西军将校。有了这些本钱,在夔州上,黄裳还是能够有所成就。

    当然,与夔州路紧邻的梓州路,穷困与混乱的程度都差不多。但梓州路上,还有一个熊本在,跟这个熊本争夺位置,黄裳的资格实在太低了一点。

    当今几位著称于世的帅臣中,熊本便是在平定渝州獠贼之乱一举成名。

    其名望虽不能与韩冈、章惇、郭逵相提并论,但也是震慑一方的名帅。一旦四边有事,尤其是西南方向上,都会征求他的意见。

    韩冈用烛台照着面前的地图。

    夔州路的朝廷控制区,最南端是南平军【今南川】,而南平军稍东北一点即是黔州。黔州的州治在彭水,但黔州名下,还有地域远大于黔州的诸多羁縻州,就像韩冈当年在邕州,下面也是一片羁縻州。

    黔州的羁縻州远在南平军以南,包括后世贵州的部分。而穿过这些羁縻州之后,便是大理。

    太祖皇帝当年玉斧一划,以大渡河为界,宋兵自此不过大渡河。说是如此说,但大渡河南还是有许多部族听从朝廷的吩咐。那些夷族族酋,皆以得到朝廷封赠为荣,尤其是朝廷赐予的冠带衣裳,最为族酋们看重。

    在西南这个战略方向上,韩冈的最终目标便是大理。想要实现这个目标,难度并不低。不过相对于北方边界,可能会维持不断的一段时间的和平,一个合适的练兵与拓张之地,是大宋不可或缺的需要。

    收起了并不精确的地图,现在在韩冈面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完成。

    有第二次廷推,有进士科殿试的考题,还有制科御试的题目。

    原本制科都是在中书门下考试,出题的都是宰辅,之后才改去崇文院,由此有了阁试。

    这其实就是像太祖皇帝赵匡胤在礼部试之后,硬生生的加了一个殿试。阁试的出现,来自于天子对中书门下的不信任,加上削弱宰相权柄的想法。

    在蹇周辅等阁试考官被驱逐之后,制科十科就需要进行改变。但在加以改变之前,不久之后的进士科殿试和制科御试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考试的问题很让人心烦。

    不仅仅是韩冈在头疼,那些贡生更是心乱得厉害。

    在礼部试的结果出来之前,许多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信心的贡生,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殿试做准备。

    殿试的题目,来自于天子。但以向太后的水平,当然不可能给三四百名通过礼部试的贡生出题。依照过去的惯例,当天子不打算为殿试出题的时候,进呈考题供天子选择的,是政事堂的宰相参政们。

    只是自从熙宗皇帝登基以来,将出题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尽管是殿试,但来自全国各地、不同阶层的考生们,也是皇帝除了官僚体系之外,了解京城之外各地治政水平的唯一途径。只是为了了解新法的推行情况,熙宗皇帝都不会让宰相来剥夺他了解地方内情的机会。

    但向太后决没有先帝的水平,尽管在她的治下,对外战争的表现远比先帝要亮眼,不过论起才学,她的确远远不能同她的丈夫相比。

    气学的韩冈和新学的王安石,到底谁才能占上风,而太后又会偏向那一边,这个问题困扰了太多的人。

    加之制科阁试上几位考官因为开罪了韩冈,被发配去了西京,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影响到殿试考官们的评判标准,是谁也说不清楚的。

    礼部试中有没有韩冈的人?到底有几个?又是哪几位?

    很多人开始去在五千参加礼部试的士子中,寻找来自于关西的那批贡生。希望在其中找到与韩冈有关系的人,以他为突破口,得到有关殿试的蛛丝马迹。

    韩冈自然知道那些等待礼部试的结果的贡生们,正在慌张个什么。但他对此毫不关心,连看乐子的想法都没有。

    在制科的御试之前,首先是进士科殿试。

    由于被推荐人都进入了御试,韩绛、张璪都不可能与韩冈争夺出题的权力。而且在殿试的考题中,政事堂进呈以供御览的题目,韩冈也有参与其中的权力。

    在黄裳被黜落之后,韩冈对谁能通过御试没有任何兴趣。而能够通过礼部试的气学弟子,数量也极为可怜。

    韩冈现在所想的是怎么才能在考题中体现气学的观点。

    韩冈所主张的气学,其核心是格物致知四个字。对个人能力,讲究经世济用。重实际,轻言谈,这是气学的偏向。相对于经术诗赋,更看重官员对具体政务的处理能力。

    怎么才能在题目中反映出考生们经世济用的水平?不改变考题结构的话,想到达到这个目标很难。而想要临时改变,就要面临考生能不能适应的问题。

    不过在临考之前,对考试的内容做大改变,并不是不可能的事。礼部试不可能,但殿试却有先例。

    熙宁三年的殿试,考官们给考生发下了一部韵书,这本是为了殿试时的测试诗赋做准备,但赵顼上来之后,便发下了一道策问为题。

    省试定去留,殿试定高下。能进殿试,基本上就是进士了,这时候改变一下考题,不会引起太多的愤怒。

    有旧事在前,韩冈对此便有一些把握。

    但到底怎么去做才更为合适,就是一件需要多费思量的难题。

    灯罩中的烛花闪了又闪,韩冈终于提起了笔。

 第十章 千秋邈矣变新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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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

    这一日的天气不是很好。(全本小说网,https://。)w

    都快到午时了,天光依然十分黯淡。

    一年来,宫中已经将诸多殿阁旧时糊纱的门窗,都换成了玻璃窗,但文德殿内依然得燃起一支支巨烛,才能保证殿内的光亮。

    这些手臂粗细的巨烛,在制造时都掺入了少量的龙涎香和沉香屑,燃烧后,香气便在文德殿中缭绕。

    韩冈抽了抽鼻子,他对这种通过燃烧产生的香气,总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尤其通风情况又不算太好,龙涎香的香气就在殿内缭绕不散。

    过去龙涎香还没有这么多,宫中也很少大方到在文德殿这样的大殿中,使用龙涎香蜡烛。

    不过随着交州的大开发,还有国内海上运输的发展,泉州和广州市易司不仅多了白糖、棉布这类新特产,旧日的特产,如丝绢、瓷器、茶叶的价格也有所降低。来自大食的海商数量,在短短几年内就翻了一倍还多。市易司上缴的利润相应增加,来自海外的商品自然也多了许多,其中就包括龙涎香。

    此外,龙涎香等海外商品增加,也有玻璃制品、香水开始自产的缘故。在过去,玻璃和香水这两类商品,在大食商人能够卖给中国的奢侈品名录中,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但是现在,原本一箱箱运来的货物,变成了一箱箱的运走。为了能够达成贸易,就必须增加其他商品的份额,龙涎香、象牙、宝石、香料,都被用来填补空位。

    不过韩冈在他出版的笔记中,早揭开了龙涎香的真面目,不过是海中的巨鲸排泄出来的东西,勉强点说,可以类同于麝香。如果剖开大块的龙涎香,在里面能看见巨鲸吃下去的食物残骸。而在略早一期的《自然》中,也有人投稿,内容是研究来自西方的香料,在这篇论文中,也赞同了韩冈揭露的龙涎香真相。

    随着龙涎香的真相被揭开,宫中内部对龙涎香的消耗立刻就变得少了许多。倒是臣子们,便能时常得到来自宫廷中的赏赐。崇政殿、内东门小殿等向太后常去的外殿,用龙涎沉香蜡烛的时候不断减少,而文德殿这样的大殿中,却不再吝惜使用贵重的龙涎香蜡烛。

    女人总是有些洁癖。这点不足为奇。

    但龙涎香的价格却没有因为被透露的底细有丝毫降低,依然价比黄金。这就像是麝香一样,麝香的出处知道的人不少——韩冈在书中提及龙涎香时,也顺便将麝香的来源也提了一下——但也没见麝香的价格降低过多少。

    韩冈对龙涎香没有什么爱好,不过什么时候龙涎香的利益,高到让人们敢于出海捕捉鲸鱼,剖腹取香,那远洋海军的水手来源就不再成问题了。

    在龙涎香气的笼罩中,一名内侍,又在陛前的白屏风添上了一笔。

    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的第二次廷推。

    在三年一次的进士科礼部试,和考官全数被逐的制科阁试之后,再一次成为朝堂关注的焦点。

    经过了半个月,之前参与廷推的选举人中,有几位已经离开了京城,另有几位因为不同原因而不能参与,不过也有抵达京城的新人,今次参加廷推的总共二十五人。

    选举人的面孔有了变化,报名参选的被选举人,也有了些许改变。

    除去已经成为两府中人的韩冈,上一次落选的吕嘉问、曾孝宽和李定,无一例外皆参加了这一次推举。而另外一个,让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王居卿推荐了李肃之参加了推举。

    事前除了极少数的知情者之外,没人能想到在最有可能参加选举的沈括选择了放弃之后,李肃之还会被推举上来。

    李肃之曾经担任过三司使,有着等同于两制官的资格,尽管他去担任了知贡举,不能参加廷推,可作为被选举人,如果不打算投自己票的话,完全可以参加进来。

    依照尚未成文的推举条例,在被推荐出来的候选人中,推举出三人,供太后做出最后的选择。如果仅有三人参加廷推,廷推根本就毫无意义,不免受到非议。

    韩冈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也许日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至少在现在,这一件新生事物必须得到保护,一直到成为可以延续下去的惯例。所以韩冈在李肃之进入贡院之前,就已经与其联络过了,而王居卿那边,就更是简单,几句话的事。

    不过李肃之成为候选人,并没有改变韩党选票不足的现状。远远落后于吕嘉问、曾孝宽和李定三人。即便吕嘉问、曾孝宽和李定三人都选择了弃权,而不像前一次选举,约定好后互相投票,也没有让李肃之的选票追近多少。

    这第二次推举,也便由于报名者的缘故,显得波澜不惊。

    这一回,曾孝宽的票数最高,吕嘉问、李定两人并列,与曾孝宽的差距也仅止于一票,而李肃之居于末尾。

    李肃之因此被淘汰,票数最前的三人进入最后的阶段。

    对于这样的结果,在廷推开始之前,很多人就已经预料到了。曾、吕、李这三人之中,究竟谁会成为太后挑选出来的幸运儿,才是人们猜测的目标。

    向太后没有考虑太多,很简单的便选择了票数最多的曾孝宽担任枢密副使。

    听到了这一结果,吕嘉问的脸色立刻变得精彩起来。因为不想太过显眼,而没有去争取选票,否则依照前一次的情况,他必然是第一。如果这一次,太后是以票数的高低来决定,那自己输得真是太冤了。

    不过没人在意吕嘉问到底在想什么,再一次,知制诰就在文德殿上开始起草拜除曾孝宽为枢密副使的诏书。

    章惇若有所思。

    御内东门小殿、学士院锁院的旧日惯例,似乎已经成为了过去。

    在连续两次推举之后,两府之中的新人,估计都会通过这样的途径成为宰辅中的一员。

    没有惯例的辞让,曾孝宽在受命之后,立刻拜领了诏书——真要不想就任,在选举之前就可以推辞掉了,这时候再推辞,除了恶心人和自己成为世人的笑柄,没有任何意义。

    这又是被改变了的旧日惯例。

    不过新的惯例,不仅仅这一点。还有惊喜等待着殿中的所有朝臣。

    在曾孝宽成为枢密副使之后,宰执班中又迎来了新的变动。

    太后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苏颂可知枢密院事。”

    比不上前一次,将韩冈从西府调去东府那样的突兀,不过苏颂的晋升,也的确没有半点先兆。

    没有枢密使的时候,知枢密院事便是枢密院的主官。但有枢密使的情况下,知枢密院事要低上半级。

    旧时,枢密院一把手、二把手的头衔,要么是枢密使、枢密副使,要么是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基本上不会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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