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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清格勒又在谢秉孝的卧室里转了一圈,一样没有任何收获。最后,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书房之中了。只要能在这里面找出任何问题来,他就能有借口将谢义支开,然后怀里的经文就能顺利混入书房里了。
可是在进入书房,四下里寻摸了一遍后,也没能找出任何问题来。这儿除了数量庞大的书籍之外,就只有一些用来镇宅或赏玩的刀剑等物。这等东西放在后世那是管制刀具,但是如今却并不算问题。
难道今日真要一无所获无功而返?清格勒用余光扫了谢义一眼,颇有些不甘地想着。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身后这位的脸色有些变了,不像刚才般踌躇满志的模样,而是显得略有些紧张,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清格勒立刻就猜到了个中原委,一定是他看到了什么不好叫自己发现的东西,才会作如此模样的。所以便赶紧回过身来,朝其望去。
谢义的反应也自不慢,一发现清格勒转过身来,目光就赶紧往边上移去。只是他这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被清格勒顺着他的视线把目光落到了侧面的墙上。
那墙面上,此时正挂了一幅李太白的《侠客行》字帖,而旁边则应景地挂了两口刀剑!当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口刀的模样时,清格勒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当即跨步上前,一探手就把那口长长的,足有大半个人高的长刀给摘在了手里。而后,方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谢义:“谢管事,这口倭刀怎么会在此处?就我所知,自宣德年间实施海禁以来,倭人与我大明沿海可是没有任何买卖往来了,可这刀……”说着唰地一下拔出了刀来,刀身底部,还有一行细细的阴文——嘉吉二年制!
在把上面的年份露给对方看了后,清格勒才继续道:“这刀上已写得清清楚楚,此刀是这两年时才锻造出来的。敢问谢管事一句,你谢家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把倭刀?朝廷虽有倭国进贡的刀具,但是总不会送给你谢家吧?”
“这个……”谢义一下子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早在谢秉孝被府衙带走之后,谢家就防着有这一手了。所以昨天开始,他们全家就忙着把一切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东西全部处理掉。这也是今日府衙来人搜查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的原因所在。
但是,千般防范却还是有了遗漏。这口刀在谢秉孝书房里已挂了两三年了,大家都习惯了它的存在,这次也没去在意。却浑然忘了它竟是倭刀的事实,更忘了如今大明是禁海的。
清格勒当即没有再与谢义多说什么,拿了刀就直朝外面走去。谢义待在那儿迟疑了片刻,这才急急赶了出去:“这位差爷,还请高抬贵手,我这里有纹银五百两不成敬意,只要这次事了,更有大礼送上。”
这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这位谢家管事还是相当大方的,也足可看出这事情有多严重了。可是清格勒却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口中只是道:“你试图贿赂于我,更是罪加一等,我会如实上报的。”
“你……”谢义没料到对方竟不受银子所动,脸色顿时跟着心一起沉了下来,知道事情正朝着最坏的方向而去。
而当本来有些忧心忡忡的林烈看到了这把刀,又从清格勒口中确认其乃是这几年里铸造的之后,神色顿时就是一变:“来人,把谢家所有人等都拿下看押起来。还有,派人去府衙,去提刑司调人,把此地也彻底围起来,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谢家,很可能是通倭之人!”
这话一出口,谢家上下人等都如遭雷击,全都傻在了当场。就是匆匆赶回来的谢秉廉,这时候也是面如土色,张开嘴来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一回,谢家是彻底完了,就是有人去请到南京的那些老大人来说情,怕也是难逃罪责了。
而林烈却没有去在意这些人的心思,只是对清格勒道:“你带人继续守在这儿,我带这刀送去衙门,也好帮着大人把案子彻底定下来。”
清格勒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林烈就起身回了府衙,并在谢秉孝还在苦苦支撑的时候,将这把刀,以及其中问题报给了陆缜知道。
而陆缜在得知这一点后,更是大喜过望,接过倭刀随便看了一眼后,才把目光盯向了早已脸色煞白的谢秉孝:“谢秉孝,现在你还有何话说?刚才本官确实想不出你要搅乱杭州的真实目的,但现在,一切却很好说了。你勾结倭人,一定是另有图谋的,现在找到机会想要乱我杭州百姓之心,图谋不轨一切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你还不认罪?”最后一声,直如霹雳砸在了谢秉孝的头顶,直让他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第249章 杭州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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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从自家书房里搜出来的这把倭刀,以及陆缜满是威胁的质问,谢秉孝已是无言以对,只能愣愣地站在那儿,不发一言。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见此,陆缜当然是可以像对付谢景昌那样对他用刑的,但在转念之后,还是暂时压住了这个念头。现在主动权已落到了衙门手里,就不必再多生事端,动什么刑罚了。
而且,这案子到了如此地步,自己算是把一切都铺陈到位,也该是让知府大人,以及提刑司的那些个大人们出来摘取胜利果实了。所以便打发人将谢秉孝重新看押起来后,他自己则拿着倭刀赶去见华千峰。
在这次的事情上,华千峰并没有出头,一切审案及相关流程都是交由陆缜这个通判来负责的。他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稳妥起见,毕竟这回衙门要针对的可是谢家,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能找来强硬的靠山,把案子给翻了回去。
而且,这次之事本就是针对陆缜而发,是他想要反击才把谢家给彻底拉下水的,既然事情有一定的风险,自然得由他这个当下属的顶在前头了。若事情有变,华千峰还能站出来把一切收归自己之手,只消说一句陆缜是瞒着自己乱来的, 就足以保证自身安全了。
这也是陆缜这次能够顺利地指挥府衙上下人等为己所用,并把谢秉孝、常天墨等人拿来盘问的原因所在。华知府肯点这个头,也是有交换条件的。
当然,华千峰也不是完全不管这起案子的事情了,陆缜之后做的事,自有人不断把消息传递进来。在得知他居然轻易就取得了常天墨和谢景昌的口供之后,华知府已觉着案子几乎已经定了,接下来就看能从谢家抄出什么证据来了。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当陆缜把这一物证拿过来时,居然会是一把让他胆战心惊的倭刀。看着这把藏于鞘内依然似有丝丝寒意散发出来的利刃,听着陆缜解释此刀只可能是最近两年才被锻造出来的话后,华千峰足足愣了好半天。
最终,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以陆通判你的意思,是这谢家还与海上的倭人有所瓜葛了?”
“不是有所瓜葛,而是互相必有勾结,他大有通倭的嫌疑!”陆缜当即纠正道:“大人,此事可大可小,必须严查才是。”
“不可!”不料在听到陆缜这句话后,华千峰立刻就大声否定了起来。直到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面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来。
陆缜不解地看着自己的上司,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虽然通倭罪名确实不小,可现在毕竟不同于几十年后的正德与嘉靖朝,倭寇虽然也总是搅扰海防,但朝廷还没有将他们太放在心上。
“陆通判,此事绝不可深查,甚至不可随意宣扬出去,不然杭州城说不定真要起什么乱子了。”华千峰神色严肃地盯着他,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就赶去谢家,把人都给带回来,并叮嘱那些知情者,此事断不可胡乱传出去!”
“这是为何?”陆缜皱起了眉头。自己好不容易才抓到了谢家的罪证,有足够的理由把心怀不轨的罪名扣到他们头上,现在华知府居然一句话就要抹掉这一切,他实在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要是真如此,谢家的罪名可就不好说了。”
华千峰这才转过念来。确实,陆缜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定谢家的罪,因为要是这次定他们的罪,那接下来他的日子可就不会好过了。显然,若自己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想让陆缜这个知情者从命是很不现实的。
明白这一点的华千峰在略作沉吟后,终于站起了身来:“罢了,让本官去和谢秉孝说吧,就让他这样把罪名给担下来。”
“啊?”陆缜又是一愣,华千峰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能让谢秉孝就这么把罪名承担下来?
华千峰深深地看了陆缜一眼:“不过案子归案子,你还是得把通倭这事给我守住了,不得外传。去吧!”
见他都这么说了,陆缜只好答应下来,但心里的疑惑却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越发的强烈起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还有,看华千峰说话时的表情,显然他是很有把握让谢秉孝就此认罪的,他又哪来的底气?
这个疑问陆缜想了一路,在到了谢家,把知府大人的命令传下去,并带人押了谢家众人回到府衙后,才在和清格勒的一番对话中找到了答案。
“大人,小的或许能想到其中的原委。”在只剩下自己亲信的几人后,陆缜便说出了心中困惑,而清格勒在沉思之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哦?你且说来听听。”陆缜立刻抖擞了一下精神,而林烈几人更是支起了耳朵,一脸受教的模样。
“其实这事并不在倭寇上,我大明与倭人虽然时有征战,却并不像对白莲教那样对他们深恶痛绝。事情的问题,只在倭寇现在所处的位置。”清格勒理了下思路后,缓声解释道。
其他人听了还没什么反应,陆缜却终于动容了:“你是说,海禁!”
话一出口,之前的疑问终于解开了,陆缜也就能理解华千峰为什么会这么心急,也知道为什么对方有把握说服谢秉孝把罪名给认下来。这一切,都因为海禁这两个字!
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一直都是禁海的,或者说是禁了民间出海贸易的。只有像永乐朝的时候,朝廷因为某些政治原因,才大张旗鼓地派遣船队几番下海,前往西洋,或者后世称为南洋的诸国。
可是在宣德朝开始,就是官方,也几乎断绝了出海的念头,并且禁海的条令是越发的严峻起来,有时甚至连寻常的靠海渔夫想去海里捕捞些鱼虾都是犯了法,要被定下死罪的。
不过就像太祖时其他曾立下的法令一般,到了如今的正统年间,禁海之法也渐渐废弛,尤其是在沿海的几大省份——浙江、江苏、福建等地,民间的富商为了牟取更大的利益,便已在偷偷组织船队,开始把当地的物产送去海外换取大量的金银了。
正是因为有这一条生财之路,东南几省才能迅速致富,成为大明朝最富庶的地方。不然只靠着这里的丝绸和粮食,以这几省远高于北方诸省的赋税,百姓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而更不可说的是,东南几省不但是民间百姓在干着违禁走私的勾当,就是许多官员,不但在此事上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也都在这些一本万利的生意上搀了一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事上,那些世家富商和地方官员完全是一体的,只是瞒着朝廷里的那些人罢了。
谢家明显就是在出海走私的情况下才弄到的这口倭刀,而且很显然,杭州城里不止他一家做着这样的事情,华千峰等官员在其中也必然扮演着重要角色。一旦陆缜真把这事给揭发出来,明眼人很容易就会把通倭和禁海一事联系到一起,然后朝廷再派人过来一查……
恐怕杭州城里得有许多人要因此人头落地,家破人亡了。而那些官员的下场也一定很是不堪,被罢官都是最轻的,陪着他们一起丢了性命,甚至举家都受牵连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华千峰才会说一句这会导致杭州大乱,这倒真不是他在危言耸听了。甚至陆缜在想明白这一切后,也觉着有些后怕。
他一直都认为大明朝的诸多国策里禁海是最愚蠢的决定,这完全是守着聚宝盆而要饭。所以对于东南各省的这种做法,他虽然觉着这些人只是在牟取私利,却也没有揭穿他们的意思。
好在华千峰及时看出问题,止住了自己进一步的作法,不然真不好收拾了。现在,既然谢家的罪名是背定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了。
“大人,这事你真不打算深究?”清格勒在得知其心意后,有些古怪地问了一句。
陆缜明白他身为锦衣卫在观念上和自己的不同,但还是正色道:“这种事情牵涉太多人,还是不要再追究的好。反正对我们来说,这样的结果已很是不错了。”
既然陆缜都这么说了,如今其实都算不得锦衣卫的清格勒自不好再作坚持。至于林烈他们几个,对此自然是更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就在陆缜做出这一决定后不久,秘见了谢秉孝,并与之相谈甚久的华知府也走了出来,他已经成功说服谢家之主,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头上,这是保住谢家其他人的唯一办法。
就此,这场因小矛盾和青楼的争风吃醋而引起的风波终于有了一个结果,谢家彻底失败,而陆缜这个通判强硬态度和手段也震惊了整个杭州,甚至是浙江官场。
只是,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因为就连华千峰都不知道,谢家在外尚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巨大秘密……
第250章 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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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木栏,将两人分隔内外,里面的是前杭州府同知宣秉承,外面的则是如今声名鹊起的杭州府通判陆缜。全本小说网,HTTPS://。m;他们所在的地方,则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衙门下属的一处专门关押涉案官员的牢房。
作为受朝廷指派管理地方的三司之一,提刑司不但有管治百姓,定罪百姓的权力,也有处置官员的职权。在这次事情上,宣秉承也早早被牵扯进来,最终被定了个勾结谢家,图谋不轨的罪名,一早就被投进了提刑司的牢房之中。
面对陆缜这个胜利者,宣秉承并没有像一般的失败者那样抱怨或是发泄,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目光透过木栏看着对方:“陆通判果然厉害,是我小瞧了你,以为如此安排就足以置你死地,以至有今日这样的结果。”
“宣同知你见了我就只能说这么一句话么?”陆缜终于开口,也没有什么奚落的言语,显得很是淡然。
“难道让我如那些妇人或草民般抱怨官府不公么?我宣秉承还没落魄到这等地步,此事上我绸缪不密,以为借谢景昌一人之力就足以把你除去,不想竖子不足与谋,如今身陷囹圄,也不过是成王败寇的下场罢了。”
“其实你本不用做这些的,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冒险做这一切?其实早在前番从知府大人那儿接过谢赵两家争夺土地一事时我就已猜到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在来杭州前我从未与你产生过交集,更别说有什么仇怨了,可你为何总是要与我过不去呢?甚至不惜干出这等一旦事败就是如今下场的事情来?”陆缜目光定定地落在对方的面上,继续问道。
“这个嘛……不过是一山不容二虎罢了。府衙里能做主的,只有是我这个同知,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