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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如果陆缜张口就只说要追究一人,彭定真说不定还会尽力挽救一下,毕竟还有句不知者不罪的说法能提一提,而且他也确实很想维护自己的学生。可是,现在陆缜摆出的是一个选择题,要是他连这点面子都不肯卖,那说不得陆巡抚是一定会把此事上报朝廷的,到那时候,遭殃的可就不光是一两个学生这么简单了。
当天平的两端摆着一个苏穆和其他几十名生员的前程时,彭提学都不用细想就可做出最终的选择:“抚台大人说的是,此事一定得要有个交代。苏穆,你身为府学生员居然不问是非就随意纠集同学来巡抚衙门跟前吵闹,实在是有辱斯文,更不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品性。本官决定了,这就革去你的一切功名,今后再不得参加任何的科考!”后面几句话却是对一旁的苏穆所说。
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的苏穆听到这最终的审判后,当即身子一僵,两眼一翻,顿时就倒了下去。也不怪他心理承受力差,换了谁,在确知自己辛苦了一二十年得来的一切因为这次的鲁莽而被夺去后,也会受不了而崩溃的。
而后头的那些生员们,见此也是满脸凄然,大有兔死狐悲的感觉来。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的自以为是是如此的可笑,那秀才功名的护身符在官员们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在这种恐惧心理的影响下,他们甚至都不敢为苏穆求情,因为生怕这会惹恼了陆缜,再把自己也给定为主犯。
陆缜这才满意地一笑:“大宗师果然办事公正,本官佩服!”
“惭愧!”彭定真只能苦笑着拱了下手,这才回头对那些失神的生员们喝道:“你们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速速离开,回府学好生闭门思过,今日若再敢有犯,我定不饶你们!”
被这么一呵斥,众人方才回过神来,当即答应一声,便忙不迭地逃也似地散去了,只有两个平日与苏穆交好的生员壮着胆子将他从地上抬起,狼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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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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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入三更,万籁寂静,天已尽黑,寝室之内更是彻底被黑暗所笼罩,只有床前不远处几案上的一点如豆般的油灯还在努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压根没有办法驱散这一室的黑暗。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靠墙的床榻之上,苏穆面如死灰地直直躺着,两眼无神地看着上头已经有些残旧的屋顶,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了。要不是他的胸口还有些微的起伏,甚至都能叫人生出这完全就是一具尸体的错觉来。
自从早前被同窗带回府学这边的宿舍醒来之后,他就一直都保持着这么个痴痴呆呆的状态。而那些平日里与他关系交好,甚至对其言听计从的同窗好友们,今日也只是略微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慰了一下后,就各自告辞。甚至连与他同住一室的两人,也一早找了借口离开,直到晚上都未曾归来。
谁都知道,这一回苏穆这个曾经在府学里风光无限,深得大宗师赏识的举人候补者是彻底地完了。不但不可能再入官场,就连那仅剩的秀才功名也将在几日里彻底被夺去。如此,原先因为他有前程而靠拢巴结他的人自然离去,而与他有些交情的,也生怕受到牵连而不得不与他划清界限。现在倒一声他苏穆已然众叛亲离那是完全都不为过的。
本就心丧若死的他在看到这一结果后,就更是深受打击。所以自被带回来后,就再没有动过,更别提吃饭喝水了。深深的绝望与后悔正不断地啃食着他的心脏,让他除了心痛之外,都没有其他身理上的感觉了。
苏穆是真的后悔哪,自己就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听了那人的蛊惑,觉着这样不但可以让自己扬名,而且还能讨好孔家,于是就不管不顾地出面奔走联络,甚至最后还带头闹上了巡抚衙门。
本以为有秀才这一功名作为护身符,即便会惹来巡抚大人的不满也不用太过担心。却不曾想最后却把自己的所有都给赔了进去,一旦科举这条路就此断绝,本就无依无靠无所长的他可真是走投无路了。
其实和其他的同学不同,苏穆的出身并不好,不但家里困穷,而且在他十多岁时,父母就已相继离世。好在他为人勤勉又聪明,这才在族人的周济帮助之下才得以继续读书,并以贫寒子弟的身份考中了秀才。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情况,他才会对名利和讨好权贵如此热衷,因为他希望能迅速出头,不再需要看人的眼色过日子。所以哪怕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不小的后患,他也冒险去做了。可最终的结果却与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难道自己真就这么完了?或许等到明日,提学大人就会当众宣布革去他秀才功名的决定,到时候他连继续留在府学中的资格都没有了。而一旦被赶出府学,他就真正的无家可归了。
族人这些年来正是看中他还能有所出息才不断凑钱周济于他的,一旦没了秀才的身份,那就万事皆休,他们是再不可能如之前般帮他了。苏穆甚至都能想到那些族人在知道这一消息后的冰冷与嫌弃的眼神,他将彻底成为一个累赘和
废物!
怎么办?难道我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么?绝望之下,苏穆很快就想到了死字。似乎除了这个,他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寻死的念头一起,他的身子就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还年轻,还未娶妻生子,此时若是死了,实在无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哪。
还有谁能救我……我就不该听信他孔涟的话,以致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后悔之心一起,苏穆又突地一震,想到了唯一的活路——对了,自己还有一条生路,去求孔家帮忙求情,让大宗师开恩留住自己的功名!
这次是因为孔家让自己出头,才酿成的如此结果。这一切后果当然不能全由自己来承担!要是他们不肯出面,那自己大不了就将一切给揭发出来,到时来个两败俱伤,看他孔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错,只要自己拿这一条作要挟,一定可以说服孔家帮自己说话!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了。必须尽快把自己的这一想法告诉孔家之人,不然一旦大宗师先宣布出来,那一切就都迟了!
想通这一点的苏穆精神便是一振,挣扎着便欲从床上爬起身来。事不宜迟,即便是夜里,他也必须先去见见孔涟这个始作俑者了!只是大半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早让他的身体发僵,突然间竟翻不起身来,甚至还让他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来。
正当其努力地想要起身时,那并未上闩的房门突地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给推开了。这一下让苏穆不觉吃了一惊,刚翻起的身子也因之重新跌下,倒在了床上。
来人进门听到这一声砰响也着实吓了一跳,直到看清楚苏穆的样子后,才不觉皱眉道:“苏兄,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刚才苏穆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可现在对方开了口,他便知道来者是谁了:“孔兄,你怎的来了?”来人正是他刚欲前往见面的孔涟。
这是个比苏穆年轻了几岁,但脸上却透着精明的男子。表面上,这位是府学中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生员,可事实上,他却是孔家的一名奴仆。其所以在此,为的就是能掌握这些山东将来的人才,能为孔家所用,至少是和孔家是一条心的。
在走进屋子,回身关门落闩之后,孔涟才来到了床前,仔细端详了对方几眼后才叹了一声:“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特意前来看望于你么?因为白日里人多眼杂,我怕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所以只能选在这个时候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就是放在以前,苏穆也不敢说怪对方,更别提现在了。他当即摇头:“苏兄言重了,你能在这时还想着看我已经很让我感激了。”
“呵呵,好说,毕竟这次之事我也有一些责任,自然不能不作理会了。”干笑了一声后,孔涟又叹了一声:“实在是没想到哪,那陆缜居然会有如此一招,真是连累你了。”
要是一般的事情,对方这么说苏穆还会客套几句。可这事关系着他的前程,他也就不再
闪烁了,直接道:“孔兄,我也正想找你呢。这次我是为了孔家才落得如此境地的,你孔家可得帮我一把哪。”
“你的意思是?”孔涟坐在了床沿之上,目光低垂地问道。因为黑暗的关系,他面上的表情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苏穆也没去细看细想,此时的他一门心思只有借孔家来保自己的功名了:“我希望衍圣公那边能够让人给大宗师传句话,请他高抬贵手,莫要真革了我的功名……要不然,我就真没有活路了。”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要家主开这口可不容易哪……一个小小的秀才功名,竟让我孔家给彭提学带话卖面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我么?孔兄,你们孔家用了我,总不能在这时候见死不救吧?”听出对方话里有推脱之意,苏穆顿时就有些急了,努力撑起身子说话的他都没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一丝厉色。
孔涟的目光变得冰冷一片,声音也冷淡了下来:“看来苏兄确实着紧自己的功名能否保住了。就让我来猜一猜吧,你接下来要说的,应该是倘若我孔家不肯帮你说话,你便只有把实情说出来,将我也拖下水了吧?”
对此猜测,苏穆也不作否认,只是冷哼一声道:“你我之间交情匪浅,要不是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连累于你的。但事关我的性命前程,说不得也只有如此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要求禀报给家主知道的。”孔涟点点头道,似乎是应了下来。
一见他这么说了,苏穆着实松了口气,在这山东地界,只要孔家的人开了口,这点小事一定能轻易办到。
可就在这时,孔涟突然又皱了下眉头:“不过我以为还有一法,也能帮你保住这秀才的功名,这可比让我们孔家出面要容易得多了。”
“却是什么?”一听还有办法,苏穆心里自然很是激动,赶紧半支起身子来问道。
孔涟也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口中轻声说道:“那就是……”
就在苏穆凝神欲听对方怎么说时,他猛地一个扑身就把苏穆撞倒,然后手一扯,把半盖在对方身上的被子拿了起来,直朝着其头上狠狠地闷了下去。
猝然受到袭击的苏穆当即就叫嚷着,拼命挣扎起来。奈何他的声音完全被棉被给掩盖住了,同时身上缠着的棉被,以及本就虚弱的身子让他的挣扎显得那么的无力,根本无法从对方的身下挣脱出来。
孔涟这一回也是拼尽全力了,不管不顾地只是用力拿被子捂盖对方的口鼻,让其难以呼吸。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都感到自己要脱力的时候,下头挣扎的那人才终于没了动静。
在又支持了好一阵子,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死去之后,孔涟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口中默默念道:“只要你这一死,大宗师就不好再革去你的秀才功名,这岂不比求我们孔家出面要简单得多?”
(本章完)
第595章 黄泥落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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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生员抗议所造成的小风波当然不可能影响陆缜实施开港一事的整体计划,即便之后高尽忠等官员因为心中不安还跑来旁敲侧击地说了些什么,但还是被他以最强硬的态度给顶了回去。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不过陆缜也知道,这只是开始,自己与孔家之间的角力一定还会继续下去的。这一回自己轻易破了他们借力打力的算计,说不定下一回就会有更加刁钻的难题会抛过来。其实他也知道,最好的防御还是攻击,要是能主动出击对孔家下手,就足以保证开海一事再无阻碍,奈何对方的身份摆在那儿,自己又算是文官,实在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主动发难,至少在没有掌握到孔家的确切把柄之时还不好出手。
这心思一生,便让陆缜无法把全副心神都放到公务之上。比如此时,虽然面前依然摆着几份需要处理的文书,可心思还是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这上头:“也不知林烈和清格勒二人在曲阜有没有什么发现。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带消息回来呢?难道那孔家当真能做到无懈可击不成?”
对这一点,陆缜是不信的。俗话说树大有枯枝,就更别提像孔家这样传承千年,有着上千族人的大世家了。作为在曲阜城里一向以来说一不二,比官府地位更高的存在,他家的人怎么可能真个谨守律法规矩呢?最多就是地方百姓对此敢怒而不敢言而已,只要查得够深,一些埋藏在光鲜表面之下的丑恶就一定能被发掘出来。
关于这一点,他是深有经验的。以往在其他州县,便曾和不少当地的大家族打过交道,几乎每个看似光明正大的家族之中总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便是他们的软肋所在。现在陆缜就需要林烈他们尽快找到这些问题,让自己化被动为主动。
他倒不是真想借此就把这个千年的衍圣公家族给一窝端了,即便他是山东巡抚,有着钦差的身份,也不敢干出此等会得罪天下读书人的事情来。他想要的,只是能让对方投鼠忌器,再不能阻碍自己的开海大计。
而现在,一切都悬于林烈二人的探查本事,这让陆缜是既忐忑又期盼哪。
正想着事时,韩五通又着急忙慌地跑到了门前。不过因为之前刚被陆缜提醒过,他才在来到跟前后收起了脚步,然后才叫了一声:“老爷……”
陆缜闻言才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这位脸上的紧张与忧愁来:“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怎么你如此模样?”
“回老爷,刚才何知府那边差人送信来,说是那苏穆今日一早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中……”回这话时,韩五通不觉有些怪异地看了自家主人一眼。
陆缜也是一愣,本想说出了人命官司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即才想起来,这个叫苏穆的正是昨天在巡抚衙门前跟自己对峙,并最后被革去秀才功名的书生!这让他的眉头迅速就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是因何而
死?”要是那苏穆是因为想不开而自尽身亡,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却也够自己头疼的了。
“府衙来人没说,只说是希望抚台大人能差人过去看看。”见陆缜这一模样,韩五通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那苏穆是自家老爷差人所杀呢。
陆缜可不知道他竟生出这样的怀疑来,只是沉吟道:“看来这起案子还有些蹊跷呢。既然如此,那本官且亲自去看一看。”横竖现在静不下心来,现在又生出这么档子事情,那还不如放下公务去一下,就当散心了。
主意拿定,陆缜便先回后头换了身便服,这才在几名护卫,以及那名善于勘验的锦衣卫汤廉的陪同下出了巡抚衙门,直奔府学而去。
半来个时辰后,他们便赶到了目的地,随即就看到了那门前聚集了不少小声议论着的百姓,以及另一些面色有些发僵发冷的书生秀才们。显然,苏穆的死讯已迅速传了出来,被周围众人所知了。
依照着规矩,此时府学内外已站了不少府衙的差役,不让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