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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跟大人所猜测的那样,此事另有内情了。”一面想着,他又迅速把那层皮重新贴了回去,然后又帮着徐显宗整理好了衣物,恭恭敬敬地将他放回棺木中,最后又拜了几拜,这才悄然离开。
自他进到这灵堂,到最后离开,前后也不过半来个时辰。所以当徐承宗送陆缜回去,再转回来时,完全没有发现这边有什么异动。
倒是陆缜那儿,在回到自己房里后,便看到了神色凝重的清格勒正等在那里。见此,他便猜到了答案:“怎么样,真从徐显宗的尸体上查到线索了?”
“大人果然猜得不错,那徐显宗之死确有内情,他不是因病而死,而是被人所杀!”清格勒当即就把自己查到的一切都如实道了出来。
陆缜听了这话,面色也是好一阵的变幻。即便事情确实如自己所料,可当真相摆在眼前时,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因为他和徐承宗之间实在关系匪浅,他很不希望对方真成了那等冷血到连亲人都能随意杀死之人。
“大人,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您怎么就能确信徐显宗之死就另有蹊跷呢?”清格勒在忍了一阵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陆缜叹了口气:“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徐显宗妨碍到了他将要进行的大事,才不得不下此杀手吧。毕竟现在他要干的,可不光是掉脑袋的事情了,一个不好,整个徐家,以及无数与他同谋之人都将丢了性命,他早已没有其他选择了。”直到这时候,他依然在不自觉地为徐承宗做着开脱,找着借口。
顿一下后,又道:“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却在于徐承宗的反应有些不合常理了。即便他与徐显宗关系再好,过了这么多天了,他也实在没有必要整日整夜地伴在兄长灵前。尤其是到了晚上,连下人们都被打发歇下了,他这个当主子的却还陪在灵前。
“事不寻常必有妖,我自然就觉着有些问题了。或许他守在徐显宗灵前不光是为了最后陪伴兄长,更是为了确保不让旁人接近尸体,从而发现其中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个做贼心虚的心理而已。”
听他这么一解释,清格勒也算是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大人看事情果然比我等要深远得多,属下佩服。”随后,又问道:“那大人觉着,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才好?是赶紧派人向朝廷示警么?”
“这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陆缜却摇头道:“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们已经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说不定起事的日子就定在这两日里,此时再派人送信朝廷,即便是八百里加急都难以成事。何况,这南京乃是徐家经营多年的地盘,说不定我们派出报信之人还没离开多远呢,就被他们给截下了。
“而且,即便退一步来说,我们的人真把消息传回京城,这场动乱一起,对天下的损害也实在太大。如今百姓和朝廷才刚从当初瓦剌入侵的灾难中恢复过来,经不起又一次的动荡了。”
“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
“为今之计,只有试着劝阻徐承宗不要走这最后一步了。”陆缜神色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决断。
这却让清格勒为之一呆:“这……怎么可能?”
是啊,造反这种事情人家一定是经过多年谋划和准备才能来到最后这一步的。为此,徐承宗甚至都害死了自己的兄长,试问在此情况下,陆缜又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来阻止他呢?哪怕两人间交情深厚,也是难以说服对方的吧?
面对这一质疑,陆缜却没法给出太大的把握,只能说道:“我也只能竭尽所能而已。不过就算希望渺茫,也必须尝试着劝他一劝。清格勒,你愿意帮我么?”
“大人说的什么话,属下既然跟了您,就是赴汤蹈火也不会退缩的。您就说吧,想让属下怎么做?”
“后日便是徐显宗入土的日子,也很可能是他即将动手的日子,所以我要在当日点破一切。而你要做的,则是去一趟孝陵……”陆缜低低地把自己的计划给说了出来。
第715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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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正是徐显宗入土为安的大日子。(全本小说网,https://。)
一大清早,魏国公府上便已哭声震天,随着超度其亡魂的高僧念完了最后那一段往生咒后,国公府的中门便应声而开,到了将棺椁抬出府的时候了。
徐承宗满面的悲戚,来到棺材跟前痛哭半晌后,方才小声地道了一句:“大哥,我们这就启程了!”
听到这话的徐禄便即高喝了一声:“起棺!”顿时间,八名抬棺的力士便齐齐喝声,将足有五六百斤重,用千年不腐的阴沉木所制的硕大棺木给稳稳地抬了起来。
哀乐随即而起,两旁的僧人也再次开始念起了经来,在徐家几名子弟扛着招魂幡头前引领下,上千人的队伍便出了魏国公府,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紫金山的方向开去,一路行来,哭声更是不止。
在走了没一会儿后,便有路旁的官员、百姓也跟了上来,同样满脸悲伤地跟在队伍后头,一起朝着城外行去。如此这般,一路行去,这参与到送葬队伍里的人是越来越多,几乎半城百姓都参加到了这场送别魏国公的行程之中。
陆缜以徐家亲友的身份随在队伍的中间位置,看到这一幕时,心下也是好一阵的感慨。看得出来,这些百姓都是自发陪着大家走这一程的,从这儿便可看出徐家在南京城里确实深得民心,为百姓所爱戴了。
只见这浩荡向前的队伍中间居然还有人因为痛哭而身子发软,倒在地上,只能由身旁之人搀扶起来继续向前。这等场面,非与民有大恩者不能受也。
因为队伍过于庞大,又是抬棺而行,众人走得并不快,从魏国公府到城门处本来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现在却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而后头还有相当的道路需要走呢。
这次他们的目标正是城外的紫金山,在这座山上,可是设有太祖皇帝的陵寝孝陵的。而作为老朱家最信重的一家臣子,徐家的祖坟也设在了这山上,当然,他们占的却只是臣穴而已,为的还是到底下追随和守卫这大明江山。
直到日头都升到了正当中,这队伍才终于来到了南麓的徐家祖坟前。那些随行的百姓到此也就停了下来,只能在这儿摆出各式祭品,遥遥地祭奠一番,而徐家这一干人则继续向山上走去,沿着山路又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后,才终于停驻到了一片气势恢宏的墓群跟前。
这里便是魏国公徐家数代人的埋身所在了,在青松翠柏的掩映下,更引有一条溪流缓缓而过。边上则是徐氏家庙,此时庙祝早就带了全寺僧人等候在外,见徐显宗的棺材运到,他们也开始念起了往生咒来。
好一通的忙乱,以及相关的规程后,时辰正好来到了当初定下的下葬吉时,随着有人高喊入葬后,这一片上千人便同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哭喊声再度震天响起。
而后,山下便传来了更为震撼人心的哭声,那些送徐显宗到此的百姓居然直到现在还盘桓不去,依然守在山下,等着送他最后一程呢。
打开地宫的门户,早有人先把陪葬的诸多物件先一步送进了墓中,那都是徐显宗平日里所喜好的古董器具,还有大量的陪葬衣物。等这些东西都安放妥当,几名力士才奋力地将那具沉重的棺椁再次抬起,沿着有些陡峭的石阶,一点点地往下走去。
此时,徐家一干子弟奴仆就都止了步,只是围在墓前痛哭相送,却没有再跟下去的意思了。毕竟这墓穴乃是死者长眠之所,生人进去了总是不好的,尤其是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就更不会去触这个霉头了。
当那几名力士将棺椁放正出来后,徐承宗才稍稍止了悲声,有些哽咽地把手一挥:“封墓吧。”
此时可还没有后世那最易用的水泥呢,但古人自有他们的办法,随着这一声令下,便有人拔去了墓前矗立的一块石头。随后,一阵轰隆隆的鸣响就从墓口处传了过来,陆缜定睛一看,就瞧见墓门上方竟有一块巨石缓缓落下。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断龙石了吧。”看到这足有万斤之重的巨石落下,陆缜不由得在心里转出了个古怪的念头。
确实,这石头虽然不叫这个名字,但效果却是一样的,一经落下,这墓穴就被彻底封死,除非是用炸药之类的极端手段进行破坏,否则别想进入其中。
而随着墓穴被彻底封死,徐家众人更是哭声一片,还有许多人更是以头抢地,哭得不能自已。就是徐承宗,此时也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
身在他边上的陆缜见了,心里却是一阵异样。因为此时的他已认定徐显宗是被徐承宗这个弟弟所害,所以看着他此时悲伤的表现,总觉着有些不舒服。不过很快地,他又把这想法压了下去,小声劝说起了对方来:“徐兄,死者已矣,你还是不要太过悲伤了,不然会伤了身子的。”
山下的百姓似乎也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随之也是大放悲声,直听得人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也让山上这些人的悲恸哭声更加的响亮起来。
直闹了有好一阵,众人才收了哭声,又一次祭奠和磕头,才纷纷起身。此时的徐承宗竟因悲伤过度几次都站不起身来了,好在陆缜在旁看得真切,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出什么差错。从这一点情况来看,陆缜倒觉着他对兄长的感情还是真的。
而后,一干僧人再次上前,围在坟墓前再度念经超度起来。以徐家的身份来看,这段日子里,僧人们是得长住在此,天天为徐显宗念经超度了。
这时候,太阳已略略偏西,折腾了一整天的众人早已个个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好在早有下人准备好了一切,当即就引了众人进到了一旁的家庙中歇息,而里头也早有厨子准备好了素斋,一见人进来,就把饭菜给端了上来。
寻常出力之人,以及徐家的子弟们,自然就直接在正堂,甚至是外头胡乱吃了起来。而像徐承宗这样身份够高之人,则自然有他专属的厢房,以为歇息和用饭了。
本来,此时应该没人会打扰他,就是再亲信的徐章,也早闪到了一边祭自己的五脏庙去了。可偏偏在他刚坐到椅子上,稍稍定了定神后,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陆兄……”看着施施然进来的陆缜,徐承宗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异样的表情来:“你怎么不去用饭,这都累了一天了。”
“心里有事,总觉着堵得慌,所以就只能暂时不吃了。”陆缜给出了个理由,同时回身,把房门给轻轻关上了。
他的这一举动,就更让徐承宗心生警惕:“你这是做什么?”
“有一些话,我想与你好好谈谈。”陆缜神色郑重地来到其跟前,坐在了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然后目光灼灼地落在了对方的面上:“徐兄,你我相交也有十多年了,你又曾多次救我助我,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出来。”
看他这模样,听他说出这等话来,让徐承宗的心里也是猛地一动,疲惫之色完全换成了惕然:“你究竟想说什么?”
“从今日起,你就是真正的徐家之主,也将成为魏国公了,我想问问你,对将来是个什么想法?对朝廷,你又是个什么态度?”陆缜盯着对方的脸问道。
“我兄长时是如何,我自然也是一般了。萧规曹随嘛。”徐承宗说着,目光却是一垂,似乎都不敢与陆缜对视了。
听了这话,陆缜的嘴角便是微微一翘:“这是徐兄你的心里话?”
“当然,不然你觉着我还会有什么念头?”徐承宗顿时反问了一句。
“若是以前,我也相信这是你的心里话,也相信你会这么做。可是现在嘛……”陆缜说着,眼中闪过了精光:“你可否实言相告,魏国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语气在森然里带了一丝恼火:“家兄今日才刚入土,你却在我面前说这等话……即便你我交情深厚,也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正因为魏国公已然入土,这屋内又只有你我二人,我才会问你这话,为的就是顾全你的名声与面子。”陆缜却完全没有被他的态度所吓到,依然毫不退缩地盯着对方。
在徐承宗面色渐渐发沉的同时,陆缜的手又突然抬起,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比了个动作。这一举动出来,即便陆缜没说什么,却还是让徐承宗面色突变,身子一震下,差点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在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他才盯向对方:“你还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已查得明白。比如城里军营里如今已藏了大量的弩箭。”陆缜的回答很是干脆。
徐承宗在听到这话后,目光里已满是阴冷,但嘴角却轻轻上提,露出了让人心寒的笑意来:“看来陆兄这些日子真做了不少事情哪,你真不愧是陛下跟前最信重的臣子!”语气间已隐隐有了杀意……
第716章 虚虚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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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徐承宗身上透出的浓重敌意与杀气,陆缜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反而看着他的双眼道:“我身为朝廷官员,既然在南京城察觉有异,自然就该追查到底了。(全本小说网,https://。)只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徐兄你在背后主导着。”
此时,徐承宗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人也重新镇定下来:“陆兄,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自大了?既然查出了这许多事情,居然不想法离开南京,把消息报回京城邀功,反倒留在我身边,现在还把实情给说了出来。你道我真不敢杀你么?”
“若是我突然提早不辞而别,你才真会对我下手吧?”陆缜看着对方反问了一句:“何况,我做这些为的可不光是皇帝与朝廷,更是为了挽救徐兄你和整个徐家哪。”
“呵……”徐承宗顿时轻笑出声,只是这笑里却满是不屑之意:“我早听说你陆缜善于诡辩之道,想不到你居然在我身上用起了这个。”
“我这可不是诡辩,而是事实如此。你真觉着以南京一隅之地就能造反成功?你可有想过,一旦失败,会是个什么结果?不但你和那些跟随你一同举事的兵卒将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整个南京的百姓。至于徐家上下人等,自然也在株连之内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此番起事不能成功?当初朱棣身为藩王,还不是照样以北京一地的兵力靖难称帝了么?”徐承宗当即反驳道。
而在听了他的这一句话后,陆缜的脸色再次一变,随后叹了一声:“你……果然是有谋反之意了。”
徐承宗一愣,这才醒悟过来,对方之前那一番说辞,完全就是在套自己的话了,原来他还没有确定下来呢。不过随即,他又将这一点抛到了脑后,点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不错,我就是想要起兵谋反,即便现在告诉了你,又能如何?”
陆缜轻轻摇头:“你以为现在还是建文朝么?如今天下承平日久,人心思定,朝廷又无大过,谁会响应你这一举动?别看现在你筹划得一切都很顺利,可真当你打出叛乱的旗号时,恐怕这南京城里也有的是反你之人,你这点兵力怕是连长江天险都未必能过得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