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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他还没从对方口中问出关键答案来呢。想到这儿,陆缜已赶紧凑了过去,问正查看老道伤势手下:“他的伤重么?”
“这一箭已伤其心脉,只怕是……”这位心有余悸地回了一句,却让陆缜的心更是一紧,直到衍冲突然轻轻地叹了声:“贫道……早算到了近日会有此死劫,却是应在了今日……”
“道长……”陆缜有些自责地上前一步,满脸的愧疚。因为他觉着是自己害得对方中箭,要不是自己来这白云观里打听消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衍冲却轻轻摇头,一面吐着血,一面道:“这都是天意……是贫道这次想要泄露天机,才会有此劫难。”
“天机?什么天机?”陆缜赶紧问道,他看得出来对方已撑不了太久了。
“五行之局只是开始,斫龙阵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所在……”
“什么斫龙阵?”
“大人,你看到的五行虽是案子之里,但其实外才是内,五行为体,七……”老道说到这儿,身子突然一震,声音就断了。
“七什么?”陆缜知道对方要说出关键点了,就赶紧伸手一推对方,急促地问道。结果这一推之下,衍冲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却是就此毙命。
“师父……”一边的明月见此再次跪地痛哭起来,而陆缜也是一脸的纠结与茫然,事情只差一线,怎么就没能让他把内情说出来呢?这个七到底指的是什么?什么叫五行为体,什么叫外才是内?一时间,他的整个脑袋都乱作了一锅粥,没能有一点头绪。
直过了好一会儿,姚干才有些悻悻地赶了回来。赵杰见他两手空空,没能带着犯人,便了然地问道:“没有收获么?”
“我追出去时,只看到了一条人影逃离,追了三五里地,结果还是让他跑了……”说着,他又看了陆缜一眼,抱拳低头道:“卑职办事不力,还请都督责罚。”
陆缜这才收摄了心神,摆了下手:“罢了,对方早有准备,自然想好了脱身之策,追不上也不是你的责任。何况要不是你及时反应过来相救,恐怕本官都难免损伤,所以论起来你不但无罪,反倒有功。”
“大人过誉了,属下惭愧。”姚干说着,目光一垂,又落到了衍冲的尸体上,随后脸色就是一变:“这是竹箭?”
陆缜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把深深射入衍冲胸口的箭支拔了出来,所有人这才看得分明,这确实是一支完完全全的竹制箭矢,连箭头都是用刀削尖了的。
这下,连赵杰都变了脸色:“难道说五行杀人中的最后一环木,指的就是这个?”作为参与到本次案子里的一员,他当然已对五行相生的说法有了了解。
陆缜仔细看了看这支竹箭,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竹也算是木的一种了,看来应该就应在了这场刺杀上了。那凶手的目的也就彻底达成了。”
以火烧死了蒋充,用粮食活埋了徐同舟,用刀杀了孙方,井水里淹死了陈式,再加上今日死在竹箭之下的衍冲……火土金水木,五行相生的整个仪式已经彻底完成!
在明白这一点后,包括陆缜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觉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事态已经极其严重了。哪怕陆缜算是个无神论者,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怎么信,可在看到对方如此处心积虑也要把这五行杀局给做圆满了,也不觉心生寒意。
“都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一众下属都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此时只能指望自家大人了。
陆缜在深吸了两口气,把心头的惶惑按压下去后,才说道:“我还是认为这不过是那些贼人在装神弄鬼。哪怕这个所谓的五行杀阵真让他们做圆满了,这天还不是照样亮着么?也并未现任何异象啊。所以你们不要因此就感到慌乱,只要继续寻找线索往下查就是了。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杀了这么多人,总会留下破绽来的!”
“至于现在,先回镇抚司。”陆缜说着,又扫了一眼旁边还跪在衍冲跟前的小道童明月一眼,吩咐道:“叫人好生安葬了衍冲道长,把明月送到其他道观里好生安置了吧。”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老道死前所提到的什么斫龙阵,这个名字听着就叫人心下不安,所以得赶紧回去找找相关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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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五行杀阵居然让他们做成了?”在听了陆缜他们的讲述后,崔衡一脸不安地反问了一句。
陆缜看了他一眼:“是啊,对方总能快我一步,早早做好了布置,真是叫人沮丧。”顿了下后,又道:“你可听说过有叫什么斫龙阵的东西么?”
“斫龙阵……”崔衡深深地皱起了眉来,半晌后才身子一震,抬头时,眼里明显带了几分的惶恐。陆缜一见,就赶紧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下官早些年确实听人提起过,听说乃是古时候一种极其诡异而强大的秘法法阵。须得借天地之力,才能发动。而一经发动……”说着,他又顿住了。
“一经发动又当如何?”
“一经发动,便有斫龙之威,可把……天下至尊给害死……”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说完后,崔衡又是一颤。
这回就是陆缜脸色也显得有些发白了。天下至尊,在如今这大明朝,在这北京城里自然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当今天子朱祁钰!
“斫龙……”陆缜口中念叨了一声,也就明白了过来,皇帝又称为真龙天子,这斫龙阵要斫杀的,不就是这条龙了么?
“只是这阵法听说极难发动,有着诸多限制,而且更是失传多年,那些贼人怎么会懂得用这个?”崔衡随即又有些疑惑地道。
陆缜却摇头道:“现在不是追究他们为何会懂得这一阵法的时候,最关键的,是如何阻止他们真正发动斫龙阵!”即便陆缜再不信鬼神,可在对方强行把五行杀阵完成后,心里也不觉有些担心了。
虽然后世很容易就把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归为了迷信,但谁能保证这天下之大就没有能借天地之力来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段呢?有些事情,身在局中,就只能信其有,不能信其无了。
“这个……下官可就不得而知了。”崔衡满脸的茫然,他只是对这等东西有些兴趣罢了,又怎么可能真了解个中隐秘呢?更别提斫龙阵这样只闻其名,遗失数百年的古老阵法了。
“这却如何是好?难道要满京城地寻来道士,跟他们打听相关之事么?”陆缜苦恼地皱起了眉来:“可这么一来,势必引起京中恐慌,这乱子可就大了。”
“这当然是不成的,寻常道士所会的只是些炼丹讹人之术……也只有衍冲这样的道法大家才能了解这些古时候的秘法。只可惜,他却已遭了毒手……”崔衡忙摇头否定道:“而且照五行杀局已成来看,那些贼人很可能快要把这斫龙阵驱动起来了。”
陆缜这下真是坐不住了,起身就在堂内踱起了步子来:“难道我北京城里就找不到第二个如那衍冲般懂得这些道法的人了么?”
“道法……术数……”崔衡口里念念有词,突然两眼一亮,叫了起来:“有了,或许他们能帮上忙!”
“什么人?”陆缜急忙顿步,转身来到他跟前,急声问道。
“钦天监里的官员!”崔衡立刻道出了自己的答案:“那里藏了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各种道藏秘典,说不定那里有人会知道相关之事!”
第762章 斫龙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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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问京中百姓全城哪个衙门的存在感最低,钦天监这个答案必然会名列前茅,被很多人所提及。(全本小说网,HTTPS://。)
事实也正是如此,作为朝廷安排着观天象,算历法的衙门,钦天监在朝廷的大小事务中确实极少露面。也只有当某地发生地震等天灾,又或是天降流星这样的异象时,天子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群臣子来,从而询问他们一些事情。
正因如此,这钦天监里的一众官员过得可比礼部、鸿胪寺这样的闲散衙门更加的清苦,真正成了一座清水衙门,连想贪污都找不到什么理由与办法。
所以当锦衣卫突然上门时,这里的官员表现得也相当从容淡然,完全没有惊慌失措的模样,反倒是彬彬有礼地将陆缜一行给迎进了门去。常年被人冷落的他们今日能有客人上门,这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件值得欢喜的好事情。
直到各自落座上茶,听了陆缜此来的目的后,钦天监监正冯清才摸着自己的胡须面露为难之色:“下官惭愧,虽忝为监正一职,可对道家典藏秘法却实在所知有限,也从未听人提起过有斫龙阵这样的法门。各位大人可曾在某些典籍里读到过么?”
话说这些身入钦天监的官员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又升不了官,无所事事下就只能读书自娱了。而这里有的又多是与天文星相等知识相关,冯监正方才有此一问。
但自监副而下,到五官正以下等监内官员却都是一脸的茫然,略作思忖后,更是纷纷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听说过有什么斫龙阵。这让陆缜有些失落,想不到连这里都探听不到相关信息,试问北京城里还有谁能提供线索呢?
虽然冯清并不知道陆缜探听这斫龙阵的最终原因何在,但既然是锦衣卫都督亲自上门,事情就一定不小。自己若是能在此事上帮上一把,到时对方立了功劳在天子那里提自己一句,说不定本来已没有任何起色的仕途就有转机了。想到这一层,他也是迅速动起了脑子来,就在陆缜打算告辞离开时,他便赶紧挽留道:“陆大人且慢。”
“冯监正可是想到了什么?”陆缜刚欲起身,闻言心下一喜,赶紧问道。
“看来下官等人对此是无能为力了。不过我钦天监里有一人博览群书,说不定会知道这斫龙阵一事。”
“哦?却是何人?可否请他过来一谈?”陆缜闪过了一丝欣然的笑意来,有些期盼地问道。
“这人……”冯清稍微犹豫了下,措辞道:“性子有些怪异,怕是要劳动大人移步去一趟藏书楼里见他了。”
“大胆!”在旁的赵杰顿时呵斥道:“居然让我家都督迁就一个小吏,你钦天监的面子好大呀!”
“赵杰……”陆缜忙出言喝止,冲他一摆手,又对冯清道:“只要能问出有关斫龙阵的答案来,本官去见他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冯监正,还请你带路吧。”说着,便站起了身来。
见陆缜答应了这个有些无礼的请求,冯清心下便是一宽,赶紧起来,为他引路。而赵杰却有些担心地道:“大人,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若是有个万一……”半日前他们才在白云观里遭遇刺杀,让他明显有些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想法。
倒是陆缜显得很是镇定:“无妨,这儿可是朝廷衙门,难道贼人还能埋伏在此不成?何况你们都在,我还怕他们不敢露面呢。”
自家都督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下属的赵杰自然不好反对,只得快步跟到他身后一步外,按刀警戒着往外走去。其他那些锦衣卫们,也是一般的心思,看得钦天监里的官员一阵心惊……
一行人很快就绕到了后面那座拔地而起,足有三层的藏书楼前,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随后,冯清又上前和守在那里的几名书吏打了个招呼,那禁闭的楼门就应声而开,露出了楼内浩如烟海般的藏书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陆缜还真想不到古人对天文等方面的研究竟会如此之多,光是书籍就能占满了一座书楼。因为就他对此的认识,好像流传后世的,能被人所知的也就那么几本了。
事实上,作为官方的天文机构,钦天监里所珍藏的各朝典籍确实远比后世所知的要多得多,也杂得多。不过这些东西实在太过玄乎,就是这里的官员也少有能完全掌握,最多只是浅尝辄止。
“不过如今在此楼内管书抄书的监侯王浩却是个异类,根本就是个嗜书成痴,无书不读的书迷,所以若说有人能知道什么斫龙阵的话,就只能是他了。不过他性子太过孤僻,又不尊上司,若有得罪陆大人的, 还望大人不要与他计较。”一面引人上楼,冯清又解释着将要见之人的情况来,还给陆缜打了预防针。
陆缜笑了一下:“这点肚量本官还是有的。只要他真能解开斫龙阵之迷,别说他只是不懂礼数了,就是脾气再大我也忍得。”
说话间,几人已经上到了三楼,只见靠窗的一张书案后头,正有一人伏案奋笔疾书,写着些什么呢。即便众人上楼的动静不小,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的。
“咳咳……”冯清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这才对那人道:“王浩,你且停一停,今有锦衣卫的大人有事问你。”
听到这话,那王浩的动作才是一顿,抬眼扫了众人一眼,却连身子都没有动弹一下,只是大剌剌地道:“我一个九品小官,又没犯事,更没贪污,锦衣卫找我做什么?”
“你大……”赵杰见对方如此无礼,顿时把眼一瞪,便欲斥责。但话才出口,就已被陆缜打断了:“你先下去候着吧,本官自己与他细说。”
赵杰见陆缜神色肃然,自然是不敢违背的,便狠狠瞪了那王浩一眼,这才带了几名兄弟退了下去。而那冯清,在看了陆缜一眼,发现他也对自己一点头后,便也不再逗留,只嘱咐了一句:“王浩,陆大人前来可是为了公事,你可要好好配合!好好说话。”这才跟着退下了楼去。
对于他们的这些言行,王浩却没有什么反应,见自家上司走了,他又把头一低,自顾抄写起书来。陆缜见了,也不禁有些哑然,这人倒是有趣,又或者叫纯粹,倒是和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的官员完全不同。
不过正事要紧,他也没有与对方兜圈子的闲心,便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他的跟前,闲聊似地问道:“王浩,听冯监正说,你是这钦天监里读书最多,对天文历法等事了解得最是清楚之人?”
“是啊,我看得比他们多,知道的自然就多一些。”王浩被人提到了自己的得意处,倒也是会正常答话的,并不像担心的那样不好沟通。
“你真把这三层楼中所藏的书籍都看完了?”陆缜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干的就是这差事,每日都要看书抄书,从我进钦天监后从一楼开始,现在都抄到三楼了,你说我是不是把书都看完了?”王浩略微皱了下眉头,反问了这么一句。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可本官却还有些怀疑……”说着,陆缜看了看对方的相貌:“你也就四十多岁吧,这里书册怕不有好几十万,你真都能看完了?”
“哼……我就天生有这本事,而且还能看过不忘呢。”王浩没好气地看了陆缜一眼道,显然是有些不快了。
“这只是你一家之言,口说无凭哪……”陆缜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在看到对方似乎要发怒后,又跟着道:“除非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这样才能让我相信你所言非虚,确实看过并记下了这里的典籍。”
“好,你问就是了。只要是这里有的,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王浩当即点头道。
陆缜心下顿时一喜,对付这样的怪人,确实得用非常手段,看来自己这一手还是用对了。
略整理了下思路,他便道:“难的本官也不问你了,就考考你五行之说吧。”他也不忙着入正题,先把最近遇到的五行之事拿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