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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他对自家王爷秉性的了解,恐怕到时候一定会严惩自己,想着王府中的种种酷烈手段,朱轩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至于陆缜,此时却依然面色凝重,在沉默了一阵后,才开口道:“朱轩,虽然你肯拿出粮食赈济灾民确实弥补了一些过错,但与你们之前所犯下的罪行相比,这却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正自不安的朱轩一听此话,身子再度一震,急声道:“陆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过河拆桥么?小的可已经照你的意思把我府上的粮食都散出去了,这可已经违背了我家王爷的意思,担了大干系,你还待如何?”
“本官让你将粮食散与百姓只是让你弥补过错,可从未说过你这么做了就会对前事都不再追究。”陆缜冷笑着回道。
这话说得对方再次一怔,却又挑不出毛病来。确实,陆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如此保证,朱轩有此想法只能说是他会错了意,一厢情愿罢了。这么一来,本就精神恍惚的他就越发紧张了,在犹豫了一阵后,才用乞求的声音道:“陆伯爷,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小的?”
“放过你?”陆缜看着他,目光里不带半点感情:“你们因为一己之私欲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又让这满城百姓都几乎遭受灭顶之灾,你觉着这些罪行能轻易揭过么?对你们来说,只有赎罪,而非被人放过!”
“小的这也是不得已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您也知道,我们只是受周王千岁之令才……”到了此时,他只能再度把周王搬出来当挡箭牌了。在他看来,周王的身份毕竟摆在这儿,身为朝廷臣子,又同属勋贵一脉的陆缜多少总会有所顾虑才是。
可不料这却正是陆缜想要针对的:“你说对了,真论起来,你只能算是从犯,真正的主谋却是当今周王。所以你若是想要减轻自己的罪行,让朝廷宽恕于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把一切都如实道来,让天下人知道是周王贪心,才会导致的这场水患粮荒。”陆缜说话间,神色已变得极其凝重,他的真实目的已然彻底显露出来。
这下,不光是朱轩,就是汪宁贤也震惊不已,他居然是冲着周王去的?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他难道不知道周王身份有多尊贵,算起来还是当今天子的族叔么?居然就想着借此事来揭露周王的罪行!
只有姚干却是神色不变,他是早猜到自家都督的心思了。以陆都督的为人,只要让他知道其中内情,让他掌握了确切的证据,那无论幕后主谋是什么身份,王爷也罢,皇子也好,他都是要让其副出代价的。而且,以如今自家都督的身份,还真不怵一个地方藩王呢。
陆缜神色肃然地看着朱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将这些罪名一力承担。我之前的保证依然有效,至少在把你押送回京之前,不会将此事真相告诉本县百姓。不过如此一来,朝廷会如何治你之罪可就不好说了。你所犯下的罪行实在太大,光是私藏火药已是死罪,再加上毁堤淹城,让无数百姓死在这场水患之下,一旦罪名落实,一个谋大逆的重罪是肯定跑不了了。到那时,不光是你,就是你的亲族妻儿也都将受到牵连,就是被直接夷灭三族都是在意料中的事情。”
这番话的声音虽然不重,但却是字字锥心,直说得朱轩的脸色由青转白几度变化,身子更是如筛糠般抖动了起来。他算是有些见识的,一般的恐吓还真吓不到他。可是正因为知道一些内情,他才确信陆缜所言非虚,这些罪名要是全落到自己身上,诛灭三族都算是轻的了。
陆缜在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后,又继续道:“当然,你或许还有一个期盼,那就是周王或会看在多年主仆的情分上帮你求情。不过以本官对这位王爷的了解,其天性凉薄,怕是不可能为了你这么一个家奴去冒险求情的。何况,你这一次不但没有把他交托出来的事情办成,反而把粮食都给送了出去,恐怕他就是再大度,对你再信任,也不会再救你了。”
“你……”直到这时,朱轩才明白过来,原来陆缜之前逼迫着自己把粮食散出去竟还有这一层用意在里头,这是彻底把自己的后路都给堵死了呀。可笑刚才自己还指望着对方能就此放过自己呢,却是早被人给算计了。
陆缜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哪怕自己的用心已经被其看了出来:“如今你只剩下了这最后一条活路。你自己选吧,到底是自己一人扛下如此重罪,还是与我合作,把一切内情都交代出来。”
朱轩的面容一阵扭曲,他知道,其实陆缜还有更有威胁的一点没有说出来呢。到了这个时候,一旦事情公开出来,恐怕最想要自己性命的反倒是周王了,因为只有自己一死,才能死无对证,这些罪名才落不到他的头上。所以对他来说,如今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如实地将一切都交代出来。
“我……”在一番内心的挣扎后,朱轩终于从座位上起身,扑通一下跪在了陆缜跟前:“小的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求陆伯爷你能保我,和我家人的性命!”
“很好。”陆缜的神色顿时一缓,笑容也浮现了出来:“只要你能揭发周王所犯下的罪行,本官一定能确保你的安全。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小的听凭伯爷吩咐。”到了这时候,朱轩就只能彻底倒向陆缜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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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后,离朱家大宅不远的宫家宅院之中。几人正相对而坐,作为主人家的宫尘却是一脸的彷徨与犹豫,目光不断地闪烁着,竟不敢与任何一人的眼神相交了。
其实早在之前,朱家宅子被灾民所围,爆发出乱象时,宫尘便已感到阵阵不安,甚至还派人偷偷过去打探消息。而当他得知朱家居然将粮食发与灾民后,就更知道事情大大的不妙了,恐怕城里已经起了大变故。
结果,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拿出个对策时,陆缜就带着朱轩突然登门而来。虽然知道事情不妙,可当宫尘听他们把来意说完后,还是大吃一惊,半晌都没能从此惊讶中回过神来。
“你……你们竟想对王爷不利?把这些罪名都推到他的头上?”终于,他鼓起了勇气,用有些生涩的语气说道。
“阁下的措辞却是有些问题,这不是把罪名推到周王头上,这一切本就是因他的贪心而起。现在不过是正本清源罢了。”陆缜却出言纠正道:“现在朱轩已经弃暗投明,就看你了。”
“你……我……”宫尘看看朱轩,又看看陆缜,心里却依旧难下决定。
这时,朱轩便开口道:“宫兄,事到如今,你我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王爷对我们固然不薄,可这一次他确实做错了,已经造成了太多无辜的死伤,我们要是想要自保,就只能跟陆伯爷合作,把一切都如实相告。再把那些粮食都拿出来,救济本县百姓,以赎当日之罪。”
在说服宫尘这一事上,朱轩表现得比陆缜越发上心与积极,因为此时的他正个需要有个同路之人,好证明自己的选择不是错的,而宫尘显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可宫尘却依然有所犹豫,这时陆缜就出口了:“要是宫老板你总是推三阻四的,那本官就唯有只与朱老板合作了。到那时候,我甚至可以放出消息去,就说一切都是你向被官告的密,不知如此一来,周王会不会信呢?”
这一说法委实有些阴险,却正好切中了宫尘的要害。他之前或许还有所犹豫,可在听了这番话后,终于做出了最终的选择:“好,好吧,我交代便是。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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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周日时咱这里还有二十多度,秋高气爽——等下,这话中午时已经说过了——但是,路人要说的是,就在我说了这话不久,下午时,雨停了,居然下雪了……筒子们哪,农历十一月啊,才刚入冬啊,俺们这江南这疙瘩居然就下雪了。。。当真是无话可说。。。。。感觉码字时手更冷了。。。。
第881章 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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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家也跟随朱家脚步把自家仓中的存粮也取出来分与城中灾民后,这场持续数月,让官府百姓都无计可施的粮荒终于得到了彻底的缓解。全本小说网,HTTPS://。m;
虽然问题依然存在,但只要县衙方面能用各种善政帮助百姓重建家园田地,并在随后想法为他们提供一些粮种的话,那到了秋天,这里的情况就会好转许多,这场伴随着水患而来的灾荒终于被克服了过去。
不过这么一来,也就意味着朱轩与宫尘两人承认了自己之前所犯下的过错,陆缜自然不可能再如之前般只与他们平等相处,留在他家宅子之中,而是将人带回了县衙,公事公办地加以讯问。
此时,在县衙二堂,陆缜肃穆地坐在长案之后,目光幽幽地盯了有些忐忑地站在下首的两人好半晌后,才道:“好了,现在我们就把话都摊开来讲吧。先从你们的身份说起吧,你们都是周王府里的什么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才把各自的真实身份给报了出来,朱轩与朱辙等人一样,确是府中管事,虽然地位不如朱辙他们几个,却也深得周王信任,这才被委派到荥泽县来想法兼并土地;至于宫尘的身份就特殊些了,他是周王奶娘的儿子,因此虽然没什么实权,在王府里倒也有些地位。因为想着立功后好得到周王的重视,方才接下了这一差遣,跑来荥泽当上了个粮商。
正因为他经历的事情较少,所以在到此后其实做主的一直都是朱轩,一旦朱轩出了问题,他就只能受陆缜的威胁与摆布,最终背叛周王府了。
在听完这两人的叙述后,陆缜心下更定,便又道:“这么说来,早在几年前周王就已打上了这荥泽县土地的主意了。可本官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何他一个朝廷藩王会对这么个小县的土地充满了兴趣?居然不惜用出这等下作的手段来欲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他多时了,因为这等事情怎么看都不合理啊。
朱轩略作犹豫,这才说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其实一开始时,我家王爷要的只是这县城里的五十亩良田而已,只是因为被那梁县令给坏了好事,才会在一怒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五十亩地?就我所知他封地就不下数千亩了,而且都在开封府城附近,不比这里的要好么?这其中到底有何内情?”陆缜微皱着眉头追问道。
“因为王爷他想要这些地是为了作为自家百年后的陵寝所在……”朱轩眼见对方问个不休,就只能把答案给道出来了:“我家王爷一直以来都是信道的,就在几年前,曾有个高人曾给他批过一命,要是能在荥泽这里选中风水绝佳之所,则不但周王一脉从此能兴盛不绝,而且只要气运足够,甚至可以……”后面的话,他却有些不敢说了。
陆缜了然地哼了一声,显然那什么高人还提到了关于皇位这等大犯忌讳的话题了。而这,正挠到了周王的痒处。因为有朱棣的榜样在前,让地方藩王对皇位总是有着几分想法的,或许他本人没这个胆子,但却指望自己后人能做到这一点。而且,这种事情也只有当事人与亲信手下知道,倒也不怕被传出去。
“所以他就派了你们前来?”陆缜似乎明白了来龙去脉,随口问道。
“正是。”朱轩点了点头,随后又苦笑道:“只是那道人所点的五十亩地却是县城里的良田,而且不只一家所有,想要买下来可不容易。哪怕小的出了高价,人家也是不肯卖的。之后,王爷更是直接写信,令那梁县令帮忙,结果也被其给回绝了……正因如此,王爷便恨上了他,多次扬言要除掉梁县令。”
陆缜眼中闪过了赞许之色,这个梁县令确实算得上是好官,是个有骨气的人了。哪怕对上的是一地藩王,居然也敢直言回绝,可比自己的上司包正刚要有担当得多了。
当然,只要想想现在朝中的局势,其实这点也在情理中了。如今大明文官集团正在不断发展,已经把武官和勋贵系统给压在了下方,所以照此来看,身为正途出身的官员确实不用太怕那些皇亲国戚。只是对比双方的身份,一个藩王一个七品县令,还是给人以不小冲击的。
这时,宫尘也跟着说道:“正因为梁县令几次回绝王爷之令,又坏了他的好事,所以王爷才想到了让我们两个来此,以商人的名义伺机行事。可是因为他一向行事规矩,几乎都不留什么把柄,我们一直拿他没有办法,王爷越发恼怒下,便打算借去年的那场大雨做做文章了。”
“原来如此。”陆缜的面色有些寒冷:“恼羞成怒下,你家王爷的胃口是越发的大了,不但想要拿下那五十亩地,甚至还想吞下整座县城的土地,也算是对梁县令和这县中百姓的报复了。为此,他甚至不惜让你们毁坏堤坝,致无数百姓于家破人亡的绝地!”
看到他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两人心下一阵发颤,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由朱轩说道:“其实本来小人也是没如此胆子的,只因为知府衙门和开封其他各县的官员早已决定了让荥泽县做出牺牲,把此番泛滥的河水灌入此地,而梁县令却又百般阻挠,才会在王爷派来之人的配合下,将河堤给炸了开来。只是没想到当日梁县令他居然就在堤上巡视,而带人前来的朱轫又与他有过过节,结果就……”说着,两人再度拜倒磕头:“大人,我们两个只是听命行事,实在是逼不得已才会干出这等事来的,还望大人明鉴哪。”
听他们说出事情的真相后,不单陆缜气得脸色铁青,旁边听审的县衙人等也一个个气得浑身哆嗦,要不是还有所顾虑,早就扑将上来对这两人拳脚相加以出口恶气了。
半晌后,陆缜才呼出一口浊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就因为你家王爷的一点私心,居然就导致了一个为民做主的县令和忠于职守的县衙人等死在了水患之中,同时还导致了数百百姓被水淹死,无数百姓家园尽毁成了灾民。你们心里可曾有过一点愧疚与后悔么?”
不等这两人开口,他又哼声道:“你们没有!之后的你们更是变本加厉,居然还想凭着手里拿捏着粮食来迫使百姓贱卖自己的土地,为此甚至不惜任由灾民百姓饥饿而死,你们还真是忠于职守,有所必为哪!”
这森然的话听得两人又是一阵惶恐,忙不迭地磕头求饶:“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陆缜的目光在他二人的身上不断扫动着,最终却没有真个下令将他们法办。因为他二人还有用处呢,至少等把一切报上朝廷后,他们还是人证,所以只能暂时放过他们:“看在你们最后终于把粮食拿出来的份上,看在你们也是听命于人的份上,本官现在可以不处置你们。不过,你们若还有一丝天良未泯,就该把一切都交代给朝廷,还死者一个公道。”
“是是……小的知罪,等朝廷来问时,小的一定也照实回话。”到了这时候,两人自然是陆缜有什么要求答应什么了,对他们来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确保自身的性命。
见此,陆缜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这才想起一个细节来:“对了,那个蛊惑你家王爷,让他把主意打到这荥泽县来的道士又是什么人?现在可还在王府中么?”要真论起来的话,此人也算是罪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