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安南侯,是不是那个因为你是你,而心悦于你的人?所以,你才不在乎名分,与他往来?”
本来还有些伤感的卫雁听她如此说,不由噗嗤一笑,伸指点着她的额头,“你呀,想什么呢?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你今后要常在清音阁行走,不如,我就跟你说了吧,也免得你多心,误会我与安南侯暗通款曲。”
“近来,他常常过来,是因为托咱们清音阁帮他查一些消息。他要查的对象名叫姚新月,是鲁王妃撮合,想要他娶为正妻的人。按说,姚小姐美貌无双,他该是立即应允。但他不愿被纳入鲁王阵营,所以有所抵触。希望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让他光明正大地拒了婚事。毕竟他表现在人前的形象,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粗鲁、好色、蠢顿。这样一个人,不肯娶倾国倾城的姚小姐,不是太过奇怪了吗?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吧,他呀,只是咱们清音阁的顾客而已。外人误会便算了,若是连你都这般想我,那我可就真没活路了……”
勺儿吸了吸鼻子:“原来如此,对不起小姐,是奴婢想错了。不过……他也没必要抹黑小姐的名声啊,他不想娶别人,非要拉上小姐做什么呢?”
卫雁长吁一口气,无奈道:“大约是想借我挤走姚小姐吧。不过,似乎适得其反了。姚小姐在鲁王宴会上公开向我挑衅……唉!得不偿失,为了赫连郡这桩小生意,几乎毁了我的大计!我本想靠这个姚小姐,接近她身后的那位高人呢!”
“啧啧,原来本侯这桩只是小生意?贾掌柜有些看不上?”
骤然响起的男声,将卫雁和勺儿都吓了一跳。
勺儿慌忙在架子上抽下一件袍子,盖在卫雁光裸的肩膀上。
勺儿转出屏风,一眼望见那大咧咧毫无自觉地坐在小姐绣榻之上的魁梧男子,怒道,“侯爷请自重,这是我家小姐的香闺!而且,小姐此时正在沐浴,侯爷不觉得自己这般闯入,简直就是登徒子般的行径吗?”
从前她误会卫雁对赫连郡有意,因此只是旁观不敢多言;如今知晓卫雁跟他没有那层关系,她就不能不出言维护小姐的名声了。
赫连郡咧嘴一笑,捏着小胡子道,“真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瞧瞧,一个个的厉害成什么样了?你个小丫头都不将本侯放在眼里?你有所不知,你主子跟本侯,那是早有一手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你主子没告诉你,她跟本侯共宿一帐的事吗?”
勺儿一怔,心道,“难道小姐害羞,没与我说实情?”想到自家国色天香的小姐被此人所污,心中便闷闷地极不舒服。
“勺儿,你别听他瞎说!”卫雁急穿好了衣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勺儿听她如此说,狐疑地瞧了瞧两人,见小姐神色坦然,不似扯谎,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卫雁身侧,扶她在妆台前坐好,替她梳理湿发。
一主一仆对镜理妆,象牙梳子泛着光泽,却及不上那秀发莹亮。赫连郡半倚在榻上,闲闲地望着眼前的仕女梳妆图,眉宇间不自觉地添了几许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常常笑着,是不是真心,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口中忍不住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怎会是瞎说?难道你想否认与本侯的过去?你这个丫头也是瞎操心,你在沐浴本侯为何不能进来?本侯也不是第一回瞧见你从水里出来。”她落水,他是见过的。只是那情形却与沐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卫雁早已领教过此人胡说八道的本事,也懒得驳斥他,抬手制止了勺儿要替她编花样发髻的动作,“就这么松松挽起吧,也不要戴珠花首饰,侯爷马上就走了,我也要就寝了。”
勺儿点了点头,回过身来,没好气地瞪了赫连郡一眼,“小姐,奴婢就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不妥,你叫奴婢。”
“行,你去吧。”
“哎,你这丫头什么意思?你跟本侯在一起,能有什么不妥?她板着那张馒头脸给谁看?”赫连郡不乐意了,对勺儿很有意见,“本侯瞧着,还是你那个会武的侍女懂事,一口一个男主子,还对本侯笑,叫得本侯舒服、高兴!”
会武的丫头么?想起勺儿说的话,……她听力好,能听见屋子里的低语声,不知为何,卫雁突然觉着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是想要抓住时,却是晚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专心应付面前这位难缠的主儿。
“不知侯爷突然驾临,又是有何指教?”
“怎么,没事本侯就不能来?你跟本侯的名声在外,本侯不留宿几回,岂不惹人怀疑?”
卫雁皱了皱眉:“侯爷的意思是,今天赖在这里不走了?”
“怎么,你担心被在你窗下守望着的那个情种心里难受?”
窗下守望着的……难道徐郎今夜也在?
她快速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扉向楼下张望。冷风呼呼灌入,吹得她遍体生凉。最失落却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那颗心,巷道里空空如也,他并没在那里。
转过头来,望见赫连郡笑得狡黠,似乎十分得意自己能骗到她。
卫雁气恼不已,想也没想地朝他扑了过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四十七章 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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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将他推了几下,恨恨地道:“你走,你走!欠你的债我已经还清了,现在我不想再陪你演戏了。京城那么多女子,你去找别人吧。”
赫连郡笑嘻嘻地将她手腕握住了:“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瞧你适才那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的模样,你是真心希望他天天在你窗下遥望着你、守护着你吧?你在本侯面前嘴硬,说什么如今谁都不在意只想自己好好的活着,本侯就知道你根本放不下那人,要不要本侯帮你一把?放出风去,就说要娶你为妻,瞧你那心上人,会不会承受不住,前来抢婚?”
“赫连郡,你少多事!”卫雁挣脱他的手,攥着拳头怒道,“徐公子已经成婚,他与我毫无关系,请你不要在我面前频频提起他,更请你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赫连郡笑意淡了去,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本侯不过玩笑一句,你何必如此疾声厉色?本侯并不是那种多事之人,如今你与本侯在合作当中,本侯不希望你的私人感情影响到本侯的大事。”
卫雁深吸口气,冷静下来,“侯爷,此事是否非卫雁不可?卫雁身份尴尬,只怕于侯爷大事无益。”
“你适不适合,本侯说了算。你已经与本侯在当朝权贵面前亮过相,不管你认不认,你都与本侯坐上了同一条船,此时想撇清出去,怕是迟了。不过你放心,待事成后,本侯不会亏待于你。你既然开了这家铺子,又认了本侯是你的主顾,那么你也没道理,将本侯推出去是不是?”
他回眸看向她,眸中有种令她感到十分陌生的冰冷。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蓦地一窒,没来得及去仔细琢磨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僵硬地问道,“那么侯爷,民女究竟该怎么做?”
赫连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若是本侯没有猜错,你接下姚新月的那单生意,是为了接近鲁王妃,或是鲁王。上回夜宴,本侯打乱了你的部署,叫你站到了鲁王一派的对立面上,你放心,这个损失,本侯会补偿你。”
他不笑的时候,面部线条显得极为冷硬,深邃的眼、极薄的唇,让人没来由地望之心生畏惧。战场上练就的肃杀之气,比之旁人刻意的逞凶斗狠更令人胆颤心惊。
卫雁不由联想到他做猎户装扮之时,他话很少,也不爱笑,看人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似乎对他来说,没什么人和事值得他去费神。记忆中的那个人影,与此刻的他,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她暗暗想着,也许这就是他真正的面目。人前那个张扬跋扈,永远带着一丝坏笑的野蛮人,不过是一种掩人耳目的表象。可是戴着这张面具,一扮就是数年,他从来不觉得累么?一个本不爱说话的人,偏偏要在各种场合嬉笑怒骂,对他来说,不为难、不痛苦么?
“你想接近鲁王,总不会是想刺杀于他吧?至少如今你在人前展现的能力,主要在于情报收集,而不在于暗杀行刺。何况你根基尚浅,大家也还没摸清你的来历和实力,不会有人那么大胆,冒险找上你来做这么大的事。你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暂时无法打开局面,与旁的江湖帮派或官家的情报网相争。所以你想攀上鲁王,递给他一些消息,进而傍着这棵大树,奠定你们清音阁在情报方面顶尖的位置。本侯有没有猜错?”
他收回目光,对着寒风呼啸的轩窗,伸出手去,“你傍着鲁王,不若傍着本侯。难道,你不相信本侯的实力?认为本侯无法与鲁王相匹?”
卫雁摇了摇头,理了理烦乱的情绪,“非是民女不愿相信侯爷,只是,民女不愿卷入朝廷纷争。民女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意人。民女所谋的,也只是偏安一隅、生活富足,仅此而已。”
她虽然对朝廷中事了解不深,但以她的直觉和手上已掌握的情况看来,赫连郡此番回京,该会有足以震撼朝纲的大动作。她不愿去猜测他的目的,更不愿牵涉其中,而赫连郡到底与鲁王不同,面对鲁王,她可以单纯地在商言商,以交易相论。不管她承不承认,赫连郡于她,都已不再是单纯的交易关系。至于如何定义二人之间的关系,算是朋友?谈不上。可要她对其毫不关心,似乎又做不到。不知不觉之间,命运已将二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你手上的情报,是否于本侯有益?要知道,情报这东西,贵在及时。你先一步掌握,也要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买家。捂在手里太久,被旁人捷足先登,情报也就失去了意义。你若是相信本侯,不若开个价码,本侯也许出的起呢?”
“侯爷,不是民女不信您,只是……民女不知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您已位极人臣,得尽民心,功高盖主,难道不怕引得圣上忌讳?”
“民女实在担心……”当个闲散的富贵侯爵,不好么?争名夺利到头来又比现在的生活好多少?她无法理解男人的野心,比如海文王,在圣宫中有那么多人追随于他,专心经营,将圣宫不断壮大,让宫众日子过得好些,不就足够了吗?为何一定要争天下。死伤那么多人,自己也落个败走的下场,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淡然的表情忽而一凝,接着笑出声来,“你担心本侯?你怕本侯功高盖主,惹皇上猜忌,会不得善终?”
“我……”她一时语塞。
“你还是不了解本侯。”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换了话题,“罢了,不说这些。你记住本侯的话,近来本侯会经常出现在你周围,必要时,你还要随本侯同去各种场合见各种人物。你碰见你那心上人的几率会很高,注意不要因他分心露出马脚,坏了本侯的事!此外,本侯不喜欢吃辣,喜好甜食,不喝汤,在人前要给本侯布菜,做得自然些,别叫人看出破绽。另外,本侯左肩有块刺青,上面是个狼头,有人提起,你莫要说错了位置。本侯与你的相识过程,就如上回夜宴本侯说的那般,识于塞外,本侯在土匪手上救你,为报恩情,你追随本侯……”
“侯爷……”卫雁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自说自话,“许多人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不可能去过塞外……”
赫连郡抱臂一笑,“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你只管咬死了你就是被人掳去了塞外,除了徐郑两家,没人知道你在徐府住过将近半载,徐玉钦不会到处与人说跟你之间的事,一顶绿帽扣下来,不是谁都有勇气在人前戴……”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她的事,他是何时打听得这样清楚明白?
没过几天,她就明白了为何他要将他的生活喜好和身上的特殊标记告知于她了,因为他带她去见的人,是对他极熟悉的一个,——他的舅父,孟仁川。(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四十八章 孟家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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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萃斋,依旧重复着往日的门庭若市。走上二层雅间,赫连郡低声凑在她耳畔嘱咐道,“里面的人不好对付,你加倍小心,莫露了马脚。”
卫雁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窗边坐着一个稍显富态的中年男子,见到二人进来,并不起身,而是上下将二人打量了一遍。
卫雁取下面纱,一面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一面朝赫连郡投去了一个“求介绍”的眼神。
赫连郡似是刚反应过来,指着那人,毫无敬意地说道,“这位是大理寺卿,孟大人。”
卫雁立时一怔,大理寺卿孟仁川,那不是赫连郡的舅父吗?
她连忙敛裙一礼,屈膝道:“孟大人万福。”
赫连郡与孟家势成水火,孟阁老曾放出话来,孟家没有姓赫连的子孙,孟家与赫连郡永远不相往来。此事京中人人皆知。当时身为大将军的孟广川,也就是孟仁川和太皇太后的兄长,见赫连郡着实可怜,为给他一个前程,将他带入军中,前往玉门关戍边。后来夷狄来犯,孟广川为了保护当时还只是个少年的赫连郡,被射中一箭。伤是小伤,本不碍事,可料不到箭头是淬过毒的。孟广川这位朝廷一品大将军、孟家的继承人,就死在了关外。孟家从此对赫连郡更是不喜,将其丢在关外不闻不问。偶然在年关之时随长官回京述职,他上门求见,均被孟家拒之门外。只有当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对他牵挂非常,不仅频频宣他入宫说话,给了许多赏赐,还嘱咐他说,“你娘虽去的早,但你记得,你还有姨母,京城永远是你的家”……今日他与孟仁川在此相会,不知是否他跟孟家的关系已然缓和?
孟仁川对她的到来似乎十分意外,沉着脸盯视着赫连郡,“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郡嘿嘿一笑,“这位是本侯的相好,央着本侯同来品尝佳肴,便带了她来。她是本侯的枕边人,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孟仁川似是十分无奈,狠狠瞪了赫连郡两眼,方点点头,指着对面的椅子道,“都坐吧。”
卫雁并没有像寻常姬妾一般,坚持守规矩立在一旁服侍二人用膳,她在赫连郡身边坐着,神态安然,在孟仁川这个朝廷大员兼长辈面前,完全没有因着自己的低贱身份而感到丝毫不安。
孟仁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将视线移回到赫连郡脸上,缓缓开口道,“你考虑得如何了?”
赫连郡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捏在手里,笑嘻嘻地道,“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本侯自由惯了,又已有了功名爵位,这把年纪,该是自立门户、能够自己作自己的主了。何必强挤到你们那规矩无数、繁文缛节一大堆的孟府惹人白眼?”
也不顾对面孟仁川的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饮尽了杯中酒,才继续道,“再说,本侯姓赫连,不姓孟!”
卫雁听他的话音,似是孟家想要召他回到孟家去。这是孟家在向他求和?
孟家这是怎么了?孟阁老当众立下誓言,绝不准许他踏进孟家一步,将所有事都做绝了,任他小小年纪在外漂泊,在他备受群臣攻击之时,未曾出面帮他说过一句话,如今,竟要将他召回孟家?作为功勋世家,最在意的不就是脸面么?孟阁老出尔反尔,自食其言,这合适么?
而赫连郡的态度,也太过强硬了吧?对面那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长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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