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夺宫初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康熙大帝--夺宫初政-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刘金标翻翻独眼答道:“奴才刘金标,到这当差才一个多月。”

    “哦!”康熙笑道:“也难怪你不知道,这魏东亭是朕差他进宫干事的,走的急了没带执照也是有的。姑念初次,又是朕的侍卫,免予处分吧。”又对张万强道:“这人办事认真,赐黄金十两,待会儿你带他去领。”张万强忙道:“奴才遵旨!”这边守门禁兵听到圣旨,赶忙替魏东亭松绑,魏东亭顾不上说什么,上前跪下去低声道:“奴才谢恩。”老百姓们见康熙处置明快果断,齐声高呼“万岁!”

    康熙上了轿车方欲掀帘进去,又止住道:“小魏子,侍候朕回宫——熊赐履,你到内务府领些钱来,今日见朕的百姓各人赐银二两。”说话间,车已催动,一阵马蹄声响,车已驰进了西华门。

    胡宫山与翠姑分手之后,便奔向魏东亭的居住处,不料却扑了个空。老门子告诉他:“魏爷方才进宫去了,您老到西华门候着,说不定就找得着他。”胡宫山于是返身奔向西华门,果然是魏东亭被擒。此时欲进不能,欲退不忍,胡宫山好生为难。思量一阵,还是决定先到白云观看看情势再作定夺。

    胡宫山匆匆回到太医院禀了堂官,说是熊赐履的小公子抽风,太夫人打发人骑了快马来请医治。太医院后头马厩里有的是马,他也不拣好歹,拉出一匹来翻身骑上,轻扬一鞭,那马便风也似地驰去。

    行约半里路,便遇见熊赐履乘着轿车正向西华门来。后边管家厮仆跟了一大群,一色的便衣打扮,遂驻马拱手道:“熊大人请稍停一停!鄙人有要事相告!”

    熊赐履从轿车中探出身来,见是胡宫山,笑道:“急惊风,慢郎中,把太医急成这等模样,是什么事啊?”

    “不是说玩笑的时候儿!”胡宫山道,“魏东亭被人在西华门拿住扣下了,你快去看看罢!”

    “什么?”熊赐履顿时大惊,转脸对驭手说道,“快,到西华门!”

    胡宫山一把勒住缰绳,说道:“你这身穿戴怎么去管人?现下不要紧,回去换了袍服再赶去也不迟!”胡宫山说完,便急急打马,径往白云观方向去了。

    离白云观一里多地,便远远看见山沽店四面围墙皆被推倒。虽没有听到厮杀的声音,但是可以清楚地见到寒光闪闪的兵器如林。正迟疑间,两个隐在树后的兵士霍地跳到路当中喝道:“呔,什么人?前头正在剿贼,没有鳌中堂钧旨,一律不得通过……”“去你的吧!”胡宫山笑骂道,一边将手一扬,两支铁镖出手,打个正着,那两个人早倒地呜呼。胡宫山便驻马下鞍,把两具尸体一脚一个踢进路边壕沟里。将缰绳系于道旁柳树上,独自下了黄土官道,隐在道旁冬青丛中,慢慢靠近山沽店。才行半里路,忽见一骑迎面飞驰而来,细看时,头上一顶红缨大帽,野鸡补服——是个戈什哈,正没头没脑地打马狂奔。

    不防胡宫山从树棵子里斜刺跃出,只一个箭步便到了路中间。那马骤然受惊,收不住脚,前蹄高高拔起,就地旋了一个磨圈儿,方才喷嘶着站稳。也亏这戈什哈骑术高明,在马上晃一晃,竟没被甩下来。他定睛一看,是个身不满五尺,干瘦黄瘪的病夫横在路中,顿时大怒,口里叽里咕噜骂了一句,不知是满语还是蒙语。

    “什么?”胡宫山却听不懂。

    “贼汉子,你作死么?”戈什哈又用汉语骂道,刷地一鞭劈脸打来。胡宫山如痴似呆地站在路中间,仰着脸硬生生接了这一鞭,脸上竟连个白印儿也没留下。戈什哈大惊,再扬第二鞭,竟没敢落下来,惊道:“你、你是人是鬼?”

    “下来吧!”胡宫山并起五指,朝马前腿下部一砍,马顿时四蹄抽筋,“忽腾”一声连人带马翻在地下。不等戈什哈翻身,胡宫山赶上一步,脚踏在他脊背上笑道:“你这点本事够做什么用?讲,前头出了什么事,你骑马要到哪里去?”

    戈什哈满身是土,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也觉踏力不甚沉重,却只挣扎不起,知道这人武功高强,只好趴着,气喘吁吁地说道:“爷,您老别下脚,我说……说就是了。”

    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胡宫山才大体弄清,围店的有五百多人。店里的人都已被困在池心岛上,并生擒了穆里玛。讷谟差他回去给鳌拜报信儿。

    胡宫山听了又愁又喜。他想:鳌拜这次大动干戈,一定要想速战速决,如不赶快援救,池心岛上的人便危在旦夕,可如今魏东亭又身陷缧绁,自己单人独骑,无法救援……幸有穆里玛落在手中,可作人质。心里正在迟疑之间,脚底下的戈什哈却来了一个青蛙跳塘,跃起身来,便向路旁树丛里蹿去。胡宫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便擒住他的右脚,将他拖了回来,厉声问道:“你是汉人是满人?”

    “我……”那人不知他问话的意思,迟疑道,“我是汉人!”

    “胡说!”胡宫山道,“你方才还说满语!”

    “我真……真的!”戈什哈被他捏得脚踝骨疼入骨髓,“说满语……人家会怕我……”

    胡宫山顿时大怒,抓起戈什哈举过头顶骂道:“你不是要学青蛙跳塘吗?算你不小心撞在树上了!”便发力扔了出去,戈什哈一头撞在路旁一株大柿树根上,**迸裂而死。

    既然打听清楚了情况,就没必要再去冒险犯难。胡宫山拍拍身上的灰土,转身回到自己马前。却见一个蓬首垢面的人正解柳树上的马缰绳。他大喝一声:“好个贼!”纵身而上,一把揪住那人。一看,却是熟人,山沽店的“伙计”,御前五等侍卫郝老四,不禁愕然:“是你老弟!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胡老爷!”老四也认出了胡宫山,“您怎么也在这里?”

    胡宫山笑道:“许你来便不许我来?你这是做什么?”

    “唉!背透了,昨个输了钱,喝了一夜的酒……”

    “还有谁比我更鬼?”胡宫山格格笑道,“我什么全知道,你去寻魏东亭搬兵,没得成功?”

    对眼前这个胡宫山,平日里虽也断不了打过交道,可是此刻他出现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郝老四正狐疑不定,瞪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句透底儿的话。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去搬救兵呢?”

    胡宫山将他肩头一拍,笑道:“说了实话,这才像个兄弟呢!如此,我便帮你计较。”郝老四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胡兄如能救得我两位兄长出来,我郝某将永世不忘!”“别扯淡了!”胡宫山笑道,“我知道你机灵得很,很会做戏,这里不仅有你两位兄长,还有帝师伍次友,是不是?”

    郝老四起身笑道:“看来,在你这真人面前,是半点假话说不得的,只是你眼下有何良策呢?”

    胡宫山道:“我已经探听清楚,穆里玛被史龙彪擒在岛上,他们几个暂不要紧。咱们一同去一趟鳌中堂那里,拿这穆里玛去换明珠和池心岛的安全。试一试这位鳌中堂的手足情分到底如何?”郝老四迟疑答道:“这样……能成?”胡宫山听了,也只微微一笑。他解了自己的马让郝老四骑了。返身回戈什哈马前,朝马肚子轻踢一脚喝道:“起来!”那马解了穴道,乖乖儿站了起来。胡宫山骑了,放马追上郝老四。二人并辔而行,默默地走了一阵,忽然,胡宫山喟然长叹一声道:“老四,你的根基不坏,也合我的脾胃,随我入山学道如何?”

    “什么?”郝老四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便说,“你以为我不知道,皇上瞧中了你,迟早要大用你的!”他看看胡宫山那阴沉的脸色,便不再说下去了。“痴人哪!”胡宫山道,“你知道么,你耍小聪明已到了玩火的地步了——待你遇到为难的时候,我来救你就是。眼下我只告诉你,你与明珠斗法还差着火候呢!”郝老四听了想笑又笑不出来,半晌点头道:“算你厉害,我这里先谢过了。”刚说完,忽然失惊叫道:“坏了,你看!”

    胡宫山抬眼远望,见远处一彪骑兵,约百余人,踏得黄尘滚滚,顺着官道奔来。郝老四道:“定是鳌拜又派援兵来了!”胡宫山不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半晌,哑然失笑道:“来将不是别人,是令兄魏东亭!”郝老四仔细看时,大喜道:“果然不错,只是方才你说他在西华门被扣住了,如何脱得恁快!”胡宫山皱眉道:“围店的有五百余人,他带这百十个人来,济得了甚事?”

    说话间,这队骑兵已到近前,郝老四翻身下马,伏地大哭道:“大哥,你来得好!咱们一起杀贼去!”

    魏东亭见郝老四和胡宫山在一起,不免诧异,下马来搀起契弟道:“有话慢慢讲,店里头的情景究竟怎样?”

    听了郝老四哭诉,魏东亭才又转身对胡宫山长揖到地,说道:“小可们的事,有劳胡先生如此费心,感激万分!”胡宫山也忙还礼不迭,又将方才二人计议换人的事说了一遍。魏东亭手抚下巴思忖良久,笑道:“胡先生所见极是,你们自管去见鳌拜。”停了一会儿,魏东亭又和胡宫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商议了一阵才分道扬镳,各自奔忙去了。
………………………………

第三十一回 胡宫山片语释兵戎 魏东亭精心谋对策

    眼见天色渐渐昏暗,鳌拜真有点等急了。一席丰盛的酒菜早已放凉。桌旁坐着班布尔善,默默审视着手中玲珑剔透的玉杯,济世背着手观看墙上挂着的一副米芾手书,葛褚哈则与旁坐的泰必图窃窃私语。谁也无心去吃。

    “你有些什么想法?”鳌拜耐不住,开口问班布尔善,“这一会儿,连报信的怎么也不来了?”

    班布尔善正在苦苦思索,听得鳌拜发问,便沉吟道:“老三今日去白云观,是老赵送出来的信,西华门的刘金标也亲眼见了,这是不致有误的,不过……这半日不见信儿,刘金标又突然不知下落,肯定事情有变了。”他站起身来,“天色将晚,不比白日,我们应该派人去探听一下。”听到这话,济世便扭转脸来,葛褚哈和泰必图也停止了说话,抬头瞧着鳌拜。

    泰必图见鳌拜目光直往自己身上扫,忙道:“中堂,穆兄此去白云观,是密调了西山锐健营和府上的亲兵分头去的,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极其精悍的,不妨再等等看。”济世嘘了一口气道:“胜固然好,败得漂亮也无妨,反正没落把柄,最怕的是不胜不败,弄成僵局,那就须作应变的安排了。”

    “着,就是这话!”班布尔善双手一合道,“泰兄,你是兵部的堂官,你就用兵部的钤印咨会顺天府,命他们派兵前往,就说那里有盗贼,叫他们前去助剿!”

    “不可!”不等泰必图答言,济世大声截断道,“倘或有人认出老三来,岂不要砸锅!”

    班布尔善格格一笑:“只怕顺天府尹亲自去也认他不出。万一事有不谐,倒可一股脑儿推在他们头上,咱们岂不是脱得干净?”泰必图反驳道:“他们手中有兵部勘合,将来对证出来,只怕还要落在兄弟头上。”鳌拜也是摇头,觉得班布尔善一向精明,这个点子却出馊了。

    班布尔善并不在意,“哼”了一声,将手中玉杯轻轻地放在桌上道:“你道我是傻子!你叫他去剿‘贼’,可并没有说谁是贼,他剿了老三,算是代我受劳;如剿不了,将来对证出来,你说让他‘剿贼救驾’,他倒‘剿驾助贼’——又可代我受过。这等进退裕如、万无一失的良策你们看不中,岂不怪哉?”

    鳌拜听到这里,如同拨开眼中浮翳,一迭连声道:“对,就是这么着。泰必图,你就办去,成败都有我顶着!”泰必图深知此事重大,怔了一下方道:“也好。”忽然灵机一动,“此时已近未末申初,若去兵部签押房寻着管事的用印,必然要延误时间,不如由中堂写一手令,由我骑着快马直接到顺天府提调人马,岂不更好?”

    此中意思极为明白:你这会儿应允替我担待,可口说无凭,你写个字儿就能办的事,何必要我再去兵部惊师动众?但话又的确在理,鳌拜略一思索,便很爽快地说道:“很好,咱们就这么办!”便命人将笔纸拿来。

    正在这时,门官走了进来,垂手回道:“外头太医院胡宫山大人求见老爷!”

    “不见!”鳌拜将手一摆,那门官答声“是”回身便走。没出几步,班布尔善忽然叫道:“你回来!”

    “据我所知,”班布尔善转脸对鳌拜道,“此人乃是平西王的人。既与老三无甚瓜葛,也与我们交往不深,品秩虽微,却是是非之人。是非之人于是非之时造访是非之地,焉知没有别的缘故?”见鳌拜点头,便吩咐管家,“请他进来!”

    胡宫山长袍飘风,步履从容昂然登堂,微笑着给鳌拜请了个安,又对济世他们团团作了一揖,泰然自若地站在厅中说道:“诸位大人都在这里,这更好了。在下胡宫山,从白云观而来,有要事面禀中堂大人。”

    鳌拜这是第二次见到胡宫山了,上次在索府匆匆见了一面,仅知他武功深湛,却未交谈。这次来了,倒要谈谈。他坐在宴桌旁打量了一下这位丑陋的“是非之人”,没有立刻回话。但“白云观”三个字比一篇万言文章还能说明问题,它包含着他今日全部忧虑、焦急和惶惑不安。只是表面上却显得十分镇静,淡淡一笑道:“久仰了——你从白云观来,找我有什么事?”

    胡宫山也打量着鳌拜,只见他身着赭色湖绸袍子,也未系带,足下穿一双黑缎官靴,手里捻着一串墨玉朝珠,显露出一副潇洒自如的神态,但另一只扶在椅背的手却紧攥着,暴露了心中的严重不安。胡宫山干笑一声没有答话。鳌拜道:“这几位都是国家重臣,我的好朋友,你有话尽管讲。”

    “那好。”胡宫山冷冷说道,声音虽低,中气极其充沛,厅中“嗡嗡”之声不绝,“穆里玛大人已经被擒,性命只在旦夕之间!”只此一句,厅里的济世、葛褚哈、泰必图如闻惊雷,一个个面色如土。班布尔善自称自己每临大事从不慌乱、涵养功夫很深,但听了此话也吃一惊,身子微微一颤。

    鳌拜先是一呆,接着哈哈大笑:“穆里玛是御前带刀侍卫,武艺高强,今日拥重兵奉命剿几个毛贼,焉有失手之理?你小小一个太医院供奉,六品的前程,就敢在老夫面前弄鬼!”胡宫山不等他说完,扬声接口便道:“此非朝廷庙堂,又无堂参的礼仪,今日你我皆便服相见,抵膝攀谈。竟然在这个时候,扯谈起一品六品的话儿,难道不怕天下有识之士讥笑么?眼见你美味佳肴无心食用,金波玉液难以下咽,满面忧疑之情,尚侈言什么‘武艺高强’,岂不笑煞人也。”

    “大胆!”葛褚哈见他是一个品秩低下的官员,竟敢对鳌中堂如此不逊,顿时也发作道,“谁要你来报什么信?你回去听参吧!”

    “你是谁?”胡宫山挑衅地问道,“今日在下要见的是鳌中堂,你这等见识浅薄之人不配与我答言!明之弘光、清之多尔衮、吴三桂在下都曾见过几面,只少见你这副肮脏的嘴脸!”他说的这三个人除吴三桂地位与鳌拜相当之外,其余二人身世显赫,在座的无人能比,而胡宫山却淡淡说来,毫不介意,怎不叫厅中人动容失色!葛褚哈更是尴尬难堪之极。

    那胡宫山眼看再无人与他对答,便径自来至桌前,操起一双筷子,捞起冷盘“孔雀开屏”的“孔雀”脑袋直往嘴里塞,并向椅子上一坐,大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