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他肩膀,说:“阿贵,别喝太多啤酒,对身体不好。”
吴丹贵不说话,昂起头灌啤酒。
他又说:“如果伍毅在就好,他比我会安慰人,有他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福气。”
吴丹贵奋力将手中的酒瓶扔出去,悲愤的说:“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可怜。”
说完便走了,留下泽宽木然的坐着,他还从没见过他对人发火。
上班的时候,吴丹贵整天都一声不哼,就算有人喊他都不回一下,工作丢三落四,主管忍不住说他:“我说贵哥,你能不能长点心,你拿整瓶硫酸出来当水喝吗?拿碟子倒一点出来就行了,那瓶盖呢?”
吴丹贵没理会他,突然一手揪住了正在和别人说笑的杨杏双的头发,将整瓶硫酸往脸上倒。
杨杏双发出惨烈的尖叫,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女工们也吓得尖叫惊逃,很多男工也吓得躲开。
吴丹贵扔了硫酸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
泽宽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这时候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冲上前。
吴丹贵那匕首并不是刺杨杏双,而是猛扎向自己的咽喉。
幸好泽宽冲到抓住了他的手,胡健也从另一边冲过来,将他扑倒在地,泽宽夺了他手中的刀,两个人一起将他压倒在地。
主管这时也冲了过来,脱下衣服往杨杏双脸上擦,一边大叫:“快打清水来!快打120和110,快!”
有人便赶紧打水和打电话。
吴丹贵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歇斯底里的喊:“让我死、、、让我死、、、”
胡健和泽宽两个人都几乎压不住他,胡健大叫:“快来几个人帮忙。”
有几个大胆些的男工便过来帮忙,合力将他压住,把双手扳到背后,他手上也沾了硫酸,被腐蚀出伤口。
胡健解下自己的皮带将他身体连双手扣起来,其他人也带来粗铜线准备将他的脚也绑起来。
泽宽说:“铜线会勒进肉里,用电线。”
工友便改拿电线,将他双脚捆紧,身上也加了几道。
吴丹贵不再挣扎,像个野兽般哭吼:“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胡健对着耳朵喊:“傻瓜,你这样做值得吗!”
吴丹贵号陶大哭,伴着杨杏双的痛苦呻吟,听着叫人心里发毛。
老板去了催收货款,胡健打电话给他。
急救车来了,将杨杏双送去医院,吴丹贵躺在地上,慢慢也止住了哭声,闭上了眼,直到警车来将他带走。
泽宽看着警车远去,就像做了场恶梦,他不敢相信吴丹贵会做出这样极端的行为。
两个朋友都接连犯法出事,让他非常难过,尤其是吴丹贵,他这辈子就这样毁了。
他还是每天去电脑培训班上课,学了几个月,终于把课程学完。
老板建议他继续学办公自动化高级班,因为初级班只是基础,高级班才能更好应用于工作,而且还可以兼学电脑维修,以后电脑会越来越普及,这是门不错的手艺。
他被老板说动了,又花了300块报名继续学,因为他晚上下了班才去上课,尽管老板特地照顾他,尽量把要修的电脑等到他来的时候才修,一边教他,但一个月下来也没能学几次。
这天是16号,厂里发工资后的休息天,他第一个来到培训班门口等着开门上课,下午难得跟着老板学了半天修电脑。
傍晚的时候,老师叫他:“泽宽,有人找你。”
他往外一看,伍毅对着他笑。
他马上出去,惊喜的说:“伍毅,你出、、、你回来了!”
………………………………
第四十章:在水一方
伍毅双手一摊,笑着说:“我出来啦!”
泽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伍毅说:“我给过电话赵文呈那家伙,怎样?能不能翘课出来聚一下?”
泽宽说:“什么话,我们这么久没见,当然要好好聚聚。”
两人来到高架桥底集贸市场边的一家大排档,伍毅抽出香烟递给泽宽,泽宽说:“你知道我不会抽烟的。”
伍毅笑笑说:“还没学会,我们出来都快五毒俱全了,就你还是一尘不染。”
泽宽苦笑一下说:“有些东西我就是学不会。”
伍毅点了烟,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说:“有些东西还是不变才好,就像我,如果当初听你的劝,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泽宽说:“要不是赵文呈给你出这主意,你也不会这样。”
伍毅说:“这不关他的事,要是我自己不想干,谁的主意也没用。”
泽宽问他:“阿贵的事你知道吗?”
伍毅黯然点头说:“知道,没想到他因为女人搞成这样。”
泽宽说:“我觉得是很多因素造成的,他的童年,他的家庭,还有周围的人,又没有人能开解他,我曾经试过跟他谈,但他不想,如果你在,就有可能安慰得了他。”
伍毅摇摇头,说:“没用的,其实我们都帮不了他。”
伍毅拿起菜牌,递给泽宽说:“来,先点菜,今天庆祝我重获自由,我请客。”
泽宽说:“还是我请吧。”
伍毅说:“你不用跟我争,我还请得起,来,快点。”
泽宽说:“我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你点吧。”
伍毅便一口气点了5个菜,泽宽说:“够了,不用点定这么多。”
伍毅说:“不止我们俩,文呈那家伙溜完这个小时就过来。”
啤酒来了,伍毅咬开瓶盖,说:“来,我们很久没干瓶子了。”
泽宽也咬开瓶盖,两人碰了瓶子喝。
泽宽问:“阮敏呢?她还在麦当劳干吗?”
伍毅灌了一大口啤酒,甩甩头,说:“不在了,我们也分手了。”
泽宽不敢再问那么多。
“干嘛的,干嘛的,不等我就干瓶子,太不像话了。”赵文呈叫嚷着赶来。
伍毅一口啤酒喷他,他一个溜冰滑步躲开,得意的说:“幸好我这‘碰波微步’练到家了,你伤不了我。”
伍毅说:“我不伤你,留着让女人取你狗命。”
赵文呈笑着说:“那我替全世界的女人谢谢你。”坐下咬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啤酒。
伍毅说:“我们三老乡又重聚,希望以后还像以前一样。”
泽宽没作声,赵文呈一个劲往嘴里塞菜,含糊地说:“一样不一样可不是谁说了算。”
伍毅说:“是大家说了算,我们三个同一乡下同一学校年级,不远千里来到这广州,如果这样都不能友好相处,难道要做仇人才开心?”说着,举起瓶子。
泽宽跟赵文呈闹僵是因为伍毅的事而起,现在伍毅都不计较,他就更不好计较了,于是也举起瓶子。
赵文呈霍的一下站起来,深鞠躬说:“两位大哥,天错地错我最错,我干了。”三人碰了瓶子,开怀地喝,伍毅一脚踢开赵文呈的凳子。
对面有一家小卡拉OK室,不到二十平方,里外一起摆着七八张桌子,有一半坐着人。音响震耳欲聋,音效失真严重,一男一女正在唱歌,男声像杀猪,女声像在生孩子,真是歌声要命。
赵文呈骂道:“奶奶的,乡下老太婆哭丧都比他们唱得好听一万光年,谁还花钱来出丑?”
伍毅说:“反正唱得好不好也不犯法,自己开心就好,像我们这样的打工一族,向往着城市人的生活,又没能力高消费,只能退而求其次。”
泽宽问:“伍毅,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伍毅指指对面的卡拉OK室,说:“我也想开一家这样的卡拉OK室。”
赵文呈一口啤酒喷了,说:“你开玩笑吧?天天听着那些人鬼哭狼嚎。”
伍毅说:“怕什么,有钱赚就行,我可不想再回厂里打工了,我去年赚了些钱给我爸帮我存着,开店应该够用。”
泽宽举起酒瓶说:“那我们预祝你开业成功,生意兴隆。”
大家喝得都有点醉意了,伍毅问泽宽:“现在还有写文章吗?”
泽宽说:“没时间写了,也没什么心思写,但昨天收到《南潮》杂志社寄来的信,我去年那篇小说入选了年度优秀作品,有500块奖金,还邀请我去参加作者读者联谊会,可要请一天假,我不想去了,你知道,我不想趁这种热闹。”
伍毅说他:“干嘛不去,这种活动人家想去都没机会,你却想放弃,请一天假又怎么啦,你就应该出去跟不同的人多接触,说不定会认识一些漂亮女孩,听我说的,一定要去。”
泽宽说:“好的,我听你的,去玩一下。”
《南潮》杂志举办联谊活动的地点是在广东江门市一个叫“小鸟天堂”的风景区,因文学大师巴金先生入选小学课本的文章而出名,离广州一个来小时的车程。泽宽一早出发,按指引来到景区,门口有杂志社的接待人员,按名单签到后领景区门票和标识挂牌。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他便在景区里游逛,这算是他生平第一次旅游。
这“小鸟天堂”是河心沙洲上一棵独木成林的大榕树,树冠覆盖20亩的水面,成了很多珍稀鸟类的栖息地。
泽宽站在水边看着河中那葱郁的树岛。
这么多年来,每次靠近水边,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恐惧,不敢往水里看。
他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战胜这种恐惧。
他一步步地走向水边,低头注视着水面,心中那份恐惧再次袭来,但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就在这时,一把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水底里有鸟儿在飞吗?”
………………………………
第四十一章:小鸟天堂
一抬头,那是一张明**人的脸,戴着太阳帽,身穿浅灰色的长裙,约二十出头,是位很有女人味的美女,只是眉宇间有些阴郁,好像还有点面熟,可他想不起在哪见过。胸前挂着杂志社的标识牌,也是来参加联谊会的。
她见泽宽没回她的话,便学他那样低头往水里看,问:“是不是我把鸟儿吓跑了?”
泽宽便窘笑一下说:“我只是看水里有没有鱼儿。”
她看着江中的树岛,问:“向往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林的鸟儿,为什么偏要在这水面上安家呢?”
泽宽道:“也许,在水面上,它们会找到更多的安全感。”
美女看着他,笑笑说:“看来你挺了解它们的。”
泽宽突然不知哪来的幽默感,笑笑说:“也许吧,可能我是属鸟的。”
两人相视而笑,美女向他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我叫吴心云。”
泽宽听了,有些惊喜的跟她握手说:“你好,我叫沈泽宽,你笔名就叫心云是吧?也是去年的优秀作者,我看过你的小说,写得很好。”
吴心云说:“过奖了,你也写得不错。”
泽宽问:“你也是从广州来的吧?我看你小说都写发生在广州的事。”
吴心云点头说:“看来我们回去时有伴了。”
两人正聊着,有个人在叫:“请问,可以帮我拍一下照吗?”
一个跟泽宽年纪相仿的男孩,比他矮一点,有点黑,眼睛很圆但眼珠很小,眼眶却很突出,那模样一看就让人想起动物园里的狐猴。
泽宽点点头,他把相机给他,说:“一定要把小鸟天堂全岛给我照下来。”然后对着镜头摆出各种造型姿势拍了很多张。
还问他们:“你们没相机,我帮你们也各照一张吧?”
泽宽客气的说:“不用了,我拍照不好看。”
吴心云则直接转过头去。
他看到他们挂着的标识,便说:“你们也是来参加杂志联谊会的,你们也是文学培训班的学员吗?”
两人摇头,他又问:“那你们是花钱来参加联谊会的读者吧?”
两人没有否认。
他便说:“哦,那我比你们好一点,我们参加文学培训班的人只要交100块,你们读者来参加要交200块,不过能见到很多优秀作者和编辑,那也是值得的。你们能来,说明你们也是文学爱好者,大家可以交朋友,我叫江潮,怎么称呼你们?”他眼里看着吴心云。
泽宽说:“我叫沈泽宽。”
吴心云神情冷淡的说:“我姓吴。”
江潮说:“我的姓名也是我的笔名,我觉得我就是跟《南潮》杂志有缘分,所以报名参加它们举办的文学培训班,在编辑老师的指导下写了3篇文章,其中一篇发表了,虽然不会有稿费,但老师说我进步挺大的,所以我后面写的文章都存起来,等培训结束了再投稿。我跟你们说,参加培训班挺有用的,你们也可以考虑参加下一期,200块学费学3个月。”
两人对望一眼,都点头。
江潮说:“活动就快开始了,我们赶紧去抢个好点的位置,待会我介绍教我的编辑老师给你们认识,还可以找他合影。”
两人便跟着他走向联谊会的现场,江潮说:“看,前面第三排还有位置,我们快点。”
泽宽跟着他加快了脚步,吴心云却一把拉着他衣袖,拽着他坐到后面一排。
江潮回头看到他们没往前坐,便也跑到后面,在吴心云旁边坐下,说:“后面也好,前面太吵了。”
吴心云将太阳帽侧向他一边,挡住自己半边脸。
杂志社的社长和编辑先后讲话,江潮兴奋的拍下来,就像追星族见到了大明星。
轮到去年的十大优秀作品颁奖,共有8位作者到场,一起上台领奖,江潮没想泽宽和吴心云都是优秀作者,尤其是跟他年经相当的泽宽居然也获奖,让他尴尬又惊诧。
等他们下来,他很羡慕的说:“原来你们俩都是优秀作者,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泽宽谦虚的说:“我是运气好,其实我写得不好。”
吴心云也说:“我跟他一样,也是运气,编辑不是称赞你进步快嘛,还没有编辑赞过我,说不定今年的优秀作者就是你了。”
江潮说:“希望如此,我会为此努力的。”
中午,杂志社组织了会餐,江潮问他们:“你们最喜欢的作家是谁?”
吴心云说:“萧红。”
“没听说过。”江潮摇摇头,又问泽宽:“你呢?”
泽宽说:“我最喜欢鲁迅。”
江潮说:“鲁迅名气大,但我最不怎么喜欢他。”
泽宽问:“为什么?”
江潮说:“他连一部长篇小说都没有。”
饭后大家自由活动,有些人离开,有些人则继续游玩。
泽宽对吴心云说:“我们要回广州,还是早点走吧!”
吴心云说:“难得来到这,不好好游玩一下就回去太可惜了,起码坐船近距离看看这小鸟天堂。”
江潮又跑过来说:“你们也是广州来的,太好了,我们回去有伴了,吴小姐说得对,来到这里怎能不坐船去看看,我们三个人租一条小船划算一些,我特地留了一半胶卷,就是想近距离拍些鸟儿的照片的。”
泽宽虽然怕水,但不想同时扫两个人的兴,便点头同意。
他们来到河边的码头上船,吴心云拉泽宽一起坐一头,摇船的是位中年妇女,小船载着他们驶向河中树岛。
江潮拿着相机左顾右盼,弄得小船左右晃动,吓得泽宽紧张的用手抓住船舷。
吴心云问:“你害怕?不会游泳吗?”
泽宽点点头,江潮笑他说:“坐船都害怕,还不如女孩子。”
小般驶近树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