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啊。怎么不冷。”
周渡夸张地抖了起来，冲她咧开嘴笑：“这不刚才急着想安抚你的情绪，没来得及顾得上么。我刚洗完澡就看到烛龙跑进来，哪儿还来得及去想要穿什么，随便套了件就过来了。”
老实说，羡羡被感动了。
她爬了起来，找了一件自己最宽大的外套递给周渡。
“先穿着吧。”
周渡配合地穿上了。
emmmm……穿在羡羡身上宽大的羽绒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有点紧绷。
羡羡回到客厅。
“坐吧。想喝什么？”
周渡本来想说随便，话到嘴边临时转了个弯。
“什么都可以，最好是温的。”
羡羡给他泡了一杯奶茶。
“谢谢。”
周渡双手捧着杯装奶茶，假装出一副很冷的样子，喝了一口。
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缓缓流下。
羡羡抱着靠枕缩在离周渡最远的沙发上。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憋在心里瞎猜我真不知道你能猜出个什么天马行空来。”周渡放下奶茶，对上羡羡的视线。
这么直白的话反而让羡羡有些歉疚。
总感觉好像她带着恶意对待周渡，但对方却始终对她保持尊重、友善。
虽然他和他的猫让她的三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倾覆，可是冷静下来想一想，好像也不是他们的错。
就像周渡之前说的，另类的存在会遭到社会的种种对待。
无论是人还是猫，都是如此。
而她现在扮演的就是那个以恐惧、排斥对待他们的社会角色。
周渡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羡羡的内心已经做了如此深刻的自我检讨。
等到羡羡完成自我检讨之后再次抬头，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
“啊？”
周渡有点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一眼烛龙，烛龙也是一样的反应。
“你能看得到鬼，所以主动把烛龙借给我，借此来帮我摆脱鬼的纠缠，甚至不惜暴露烛龙和你异于常人的秘密。而我却仅仅因为知道了你们的特殊就以异样的心态对待你们。我感到很抱歉。”
周渡要被这姑娘逗乐了。
之前是一本正经的自恋，现在是一本正经地认错。
怪可爱的。
“希望你们原谅我。”
羡羡弯腰低头，向他们道歉。
周渡摆了摆手。
“多大点事，没什么。你能不继续排斥我们，我们就很感动了。”
“但是，我还是有两个不情之请。”
羡羡坐直了身体，满脸严肃地看着他。
“第一个，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如果任由我瞎猜的话，我也不确定自己会脑补到什么程度。所以，能不能尽量把真相告诉我？比如说，烛龙真的只是一只刚认识的猫吗？”
在先前公主餐厅的拼桌上，周渡就领略过羡羡敏锐的洞察力。
陈歆的样貌、身份并没有对外公开过。
但是，羡羡却能敏锐地察觉出她是“星沉”老师。
同时，她还发现了陈歆的情绪，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
这个女人还真是……
周渡有点犯难。
烛龙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再次看向羡羡的时候，不禁高看了一眼。
能让周渡为难的人，很少。
周渡摸了摸下巴，紧锁眉头，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想出的那么一套比较温和的说辞，转眼就让我推翻重新交代，我有点失落。”
烛龙：……当我没说。
周渡摊了摊手：“我其实是一个阎王。”
羡羡眨巴眨巴眼睛，表情逐渐ExcuseMe。
“它也不是什么流浪猫，它是跟我一起从阴间回来的。由于没有适合的身体，鬼知道它怎么想的，钻到这只猫的身体里去了。”
羡羡呆滞的视线移向烛龙。
“所以，它叫烛龙是因为……”
“它就是烛龙。传说中那个人首龙身的钟山之神。红色，住在极寒之地，睁眼为昼，闭眼为夜，能呼风唤雨的那个。”周渡解释，“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传成这样的。烛龙只是一条普通的赤龙而已。”
话音未落，烛龙一爪子挠在他脸上。
“去你大爷的‘普通的赤龙’！老子是神龙！”
周渡抓住它，丢开。
“全部都是神龙族的，你这神龙身份就别拿出来显摆了。”
羡羡想不通：“可是，人首龙身这个……”
………………………………
第27章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等羡羡说完，周渡就笑了起来。
烛龙举起猫爪拍在脑门。
往事不堪回首。
“这个‘人首龙身’里的‘人’是我，‘龙’才是它。我当时坐它头上，哪想到被人看走眼了。”
“啊？”
羡羡不敢相信，充满传奇色彩的神话角色，真相竟是如此。
“等等，”她伸手打断了周渡，“冒昧问一句，你们今年几岁了？”
周渡老神在在，喝了一口奶茶，慢慢抬起眼皮。
“你猜。”
“这世上真的有过龙族。”
“是神龙族。”烛龙纠正。
羡羡又看向周渡，面露纠结。
“我怎么感觉没有什么真实感呢。”她指向周渡，又指向烛龙，“你是龙，附身在猫的身体里，那你呢，你也是以前的人附身在这个人类的身体里的么？”
周渡挑眉：“普通人类能有这么帅的身体吗。”
羡羡看向烛龙：“他以前就这么自恋么？”
“没有。”
“那他这些年是经历了什么？”
烛龙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抬头看向周渡，欲言又止。
周渡没有读懂它的这个眼神。
“根据物种进化的样子来推算的话，你这个身体是原装货，那肯定是个现代人。以前的人不都是猿人吗。”
烛龙笑出了声。
周渡汗颜。
“猿人是20万年前的。”
“所以你20万岁了！！”羡羡小声惊叫。
“猿人又不是一下子变成现在这样的。”周渡接触过的活人死人不在少数，像眼前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还是烛龙报了周渡的真实年龄。
羡羡转着眼珠打量了周渡很久，看得周渡浑身发毛。
“还有什么问题，赶紧说。你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他起身要走，被羡羡笑着拉住了胳膊。
“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周渡垂眸等她说下去。
“按你的说法，你是一万年前的人，后来变成了阎王，现在又带着烛龙回到了阳间。那么，你们来阳间的目的是什么？”
小姑娘就是尖锐。
周渡坐回了沙发上，把剩下的奶茶喝完。
“万年前，有两个平行宇宙的物种通过虫洞来到了地球，直接导致了神龙一族的灭绝，人类部落也被摧毁得差点灭绝。”
“但是这两个生物很快产生了分歧。一个想把地球变成自己的殖民地，一个接触了人类之后改变了这个想法。”
烛龙适时插了一嘴：“接触的那个人类就是他。”
羡羡看向周渡，好不认真。
“别打岔。亲地派与灭地派实力相当，为了阻止灭地派的暴行，亲地派偷袭了灭地派。他们自相残杀起来。”
“什么亲地派灭地派，热衷屠戮的是鬼母，被周渡感化的是鬼帝。鬼帝偷袭鬼母，把她肢解成六份，封印在地球的六个地方。我们这次回来就是因为鬼帝快压制不住鬼母了，封印一旦被破，地球就会遭遇积累了一万年的怒火。简单来说，他就是来拯救世界的。”
烛龙一口气把事情说完了。
周渡看向羡羡，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还是羡羡第一次听人说他要拯救世界。
换了之前，她肯定会当作玩笑。
可今天一整天带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好像再加上一个“周渡是来拯救世界”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屋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我有很多问题。”羡羡组织了一下语言，看向周渡，“你打算怎么做？”
“找到六个封印，用新的技术把她的魂力剥离出来，然后彻底消灭。”
“有把握吗？”
“没有。”
周渡回得毫不犹豫。
老头子早就说了，他就是回来送死的。
当时地球上最强的神龙在鬼母面前也只有乖乖被屠杀的份，周渡之于鬼母，就像一只普通蚂蚁之于人类。
鬼母即使被封印镇压万年，她的魂力被无限弱化，但她既然能持续突破封印，剩下的魂力也是磅礴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而周渡身上仅有鬼帝为了复活他时强行注入的一分魂力。
羡羡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没有把握，却还要来做。
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眼前这个看上去才18岁的少年就是来慷慨赴死的。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周渡揉了揉她的头，起身。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对了，你可以放心，人跟鬼处于同一时空的不同宇宙，没有我这个媒介，它们碰不到你。”
周渡跟烛龙离开了羡羡家。
黑魆魆的世界，冷风不断。周渡低头，发现自己还套着那身偏小的羽绒服，扁了扁嘴。
“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女人一见钟情了吧？”
烛龙明明是只猫，却硬是皱起了眉。
“一见钟情是什么。我不知道。”周渡回想起羡羡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上扬了很久。
封印松动，时间拖得越久，重新封印的难度就越大。
周渡得知如果要带着动物坐飞机的话，还得办理宠物托运，跟烛龙又来了一次人猫大战。
一个死活要跟着去，一个不想它冒险。
比起他，烛龙被灭族的仇恨尤为根深蒂固。
再加上它万年不改暴躁脾气，实在让人很难放心。
“我绝对不会冲动，你必须带我去。”
最终，周渡拗不过它，老老实实办理宠物托运。
一趟飞机把他们带到了华夏西北地区的a市。
a市位于黄河以西，祁连山脉以北，是n市西部一个草原、沙漠聚集的地方。
一下飞机，迎接周渡的就是a市热情的风沙。
“据说这里适合夏天避暑。”周渡提前上网查询了a市的情况。
封印松动之后，强大的魂力脉动就像埋藏在大地深处的巨大心脏，沉闷地跳动。
周渡租了一辆越野车，朝着脉动的源头已经奔驰了两天了。
同样都是华夏的土壤，但是a市跟h市完全不一样。
地广人稀，驱车在路上，两边都是荒漠，看不到一个人。前两天刚出机场的时候，门口竟然连个拉客的司机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a市市民，顺风车带他来到市中心，周渡这才租到了这辆越野车。
烛龙从车后座跳到他肩膀。
“再往前就是沙漠了。”
………………………………
第28章 初入沙漠
周渡从来没有接触过沙漠。
万年前他只生活在部落，依山傍水，草原森林。
周渡看着眼前的沙黄，抖了抖烛龙站着的肩。
“我们当年的部落也许就在这片沙漠上。”
就连撒哈拉沙漠万年前都还是草原，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
“听说沙漠很危险，很多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这段时间，烛龙也拿着周渡的iPhone99查了不少资料。
“我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越野车驶离公路，进入沙漠。
寒风呼啸，地上表面的沙在不断移动，被风带到远方。
“为什么封印会在这里？”
烛龙不解。
“我怎么知道，你问老头子去。他丢的封印。”
“问就问。”
烛龙跳到驾驶座前面，拿过他的手机，用猫爪灵活地滑动，很快连接起了立体投影。
老头子的身影出现在两位的视线。
老头子还是那个样子，喜欢穿着人类的古装，假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明明是个“外星人”。
不过，看了几千年这样的形象，周渡竟然也习惯了他这样的打扮。
脸上深邃的沟壑、干瘦佝偻的身躯、浑浊的双目，白发白眉白须，配古衣布鞋，这么多年来，除了烛龙和周渡，没有人知道老头子其实不是人类。
就连孟女都不知道。
“臭小子，终于知道联系我了。”
鬼帝看到周渡，伸出手来就想赏他一个爆栗。
周渡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是烛龙联系的，跟我没关系。”
“气死我了，养了个不孝子，家门不幸啊……”
老头子浮夸地捂住胸口，好像他心也在左胸口似的。
“少占我便宜。”
周渡赏了他一个眼神：“烛龙想问你，为什么你会把其中一个封印丢在现在华夏a市的一片沙漠里。”
话音刚落，原本浮夸作态的老头子瞬间变了脸色。
他盯住了周渡，神情严肃。
“第一个封印松动了？”
“你没感觉的吗？”
这倒出乎周渡的意料。
万年来，之所以有稳定的鬼门关、黄泉路，就是因为老头子得靠自己的魂力去镇压封印。
因此，封印有任何情况，他都应该是第一个察觉的。
之前封印刚松动的时候，周渡还有些意外呢，这个糟老头子竟然没联系他。
“你确定是封印松动了？”
老头子凑近了，额头皱成川字。
“那不然呢？总不会这一万年里，你老婆在这给你生了个鬼子吧。”
“别瞎说。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老头子低头飞快呢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周渡和烛龙都看向他。
“可能确实是松动了，但是太细微，我给忽略不计了。”
周渡：“……”
烛龙：“……”
周渡：“挂了吧。”
“别别别！”老头子赶紧拦住他们，“我开玩笑的。说正事，你们刚才问什么来着。为什么会把一个封印丢在沙漠？我哪知道我丢哪儿了。朝着四面八方扔出去就完事了，还管那么多。”
周渡：“……挂了吧。”
“别啊！”
老头子不皮了。
“一万年地质变迁，封印又那么小，可能就被鸟带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真没开玩笑。”
“封印很小？”
周渡自动忽略其他废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是啊，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们的本体。”
老头子双手靠背，来回踱步。
“你把她分成六份，就是按照本体大小肢解成了六份？封印就是六分之一的本体？”
“也不是。还要再小一点。应该一个拳头那么大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发生变化。”
周渡心里大概有数了。
“对了，我要的东西怎么样了？”
烛龙看向周渡：“什么东西？”
“剥离魂力的仪器。”
周渡的身体因为接受魂力的改造和后续一些试验之后，在普通人类面前确实算得上强大，但在鬼母面前根本没眼看。
阴间的科研中心最初成立的初心，就是为了封印。
当年的周渡一意孤行，不肯认命，非要实施人才集中计划。魂力这种看上去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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