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羡羡依旧闹别扭，但他们还是打了同一辆车回去。
两人都落座在出租车的后座，周渡还在想着那个小女孩的事情，肩膀突然一沉，羡羡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再次袭来，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前排司机从内视镜里看到，轻声笑着跟周渡搭话。
“惹女朋友生气啦？”
“啊？”
司机师傅像是个过来人一样，认为自己看得没错。
“看得出来，小姑娘还是很喜欢你的。女孩子嘛，多哄哄就好了，很容易的。”
周渡笑了出来：“师傅，看上去您很有经验。”
“那可不，”司机师傅好不骄傲，“我每天只要花十来分钟，就可以让她开心一整天。”
“怎么做到的？”
司机师傅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我每天给她写一封信，几句话就行，有时候灵感来了还能分行，看着跟情诗一样。哈哈……”
司机师傅被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讲了起来：“像咱们大老爷们，平时也不好意思说爱不爱的。但写还是没什么障碍的。女人就爱这一套。你要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说不要这样这样，她准生气，但换个方式用文字来说，效果就很好了。”
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前阵子，我老婆说要减肥，非要节食。她都四十多了，还以为自己少女呢。哈哈……我就写给她说，减肥我很支持，但是节食很不好。合理膳食才是健康的方式，我买了水果、炖了健康又好吃的萝卜牛腩汤，吃这些不会长胖。等我交班回去，她乖乖就按我说的来了。”
看着司机师傅得意的表情，周渡毫不吝啬自己的肯定。
“学到了。”
周渡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
司机师傅平稳地把人送到了阳光小区门口。周渡付了钱，试图叫醒羡羡，但小姑娘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轻手轻脚把人抱起，送回了她的出租屋。
进门一打开灯，差点没被眼前的画面惊大眼。
上次他来的时候，整个屋子虽然称不上多简洁干净，但看着也还可以。可现在这狗窝……
衣服扔在床上、沙发上、椅背上，水槽里也有来不及洗的碗盘浸泡在水里。地上有不少头发丝，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没扔，茶几上还有吃剩的泡面盒。
大概唯一干净的地方就只有她的那一小片办公区域了。
周渡把人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子、袜子，看着她还化着淡妆的脸，他纠结了片刻。
之前扫描过几个美妆博主的生平，印象里女生睡觉前一定要卸妆？
掏出手机，他开始搜索卸妆步骤。
在小姑娘的化妆台上，他找到了所谓的卸妆水、卸妆棉。
“卸妆水还分眼唇部和全脸的……”
女人真是不怕麻烦。
虽然目测羡羡没有涂眼影，吃完饭也没有涂口红，但周渡还是以防万一，把两个都给用了一遍。
再洗脸，再帮她抹了一个说是睡觉的时候也可以抹的晚霜。
他尽力了。
起身，周渡看到满目狼藉。
算了，反正都帮忙收拾了，干脆收拾完吧。
一个小时后，周渡把写好的便签纸贴在睡得昏天暗地的某人额头，听着洗衣机运转的轻微低鸣，拎起两大袋子的垃圾离开、锁门。
等羡羡睡醒之后，直接去找他家烛龙拿钥匙就行。
丢了垃圾往自己家走去，周渡还在回想着羡羡睡觉说梦话骂他的样子，回到单元楼，他开门上楼。
突然，一个黑影跟在他身后，也挤进了单元楼内。
周渡扭头，在声控灯下看到了那张熟悉但令人不是很舒服的脸。
竟然是医院那个面目全非的小茜。
小茜看到他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瞬间确定了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不过，不等她先开口，周渡像没事人一样转回去，自顾自上楼，回家。
“等等！”
小茜很快追上了他。
周渡上了二楼才停下脚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我家再说。”
小茜激动起来，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
一进门，周渡就把钥匙丢给了烛龙。
“羡羡家的钥匙，明天一早她会过来找你拿，别弄丢了。”
烛龙冲他一顿张牙舞爪。
但有陌生鬼来访，烛龙不愿暴露过多，还是拿了钥匙离开。
周渡对睡眠没什么要求，他倒了杯水坐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毁容女站在他面前，看上去还挺老实：“听医院里的鬼说的。之后是跟着野猫过来的。你在鬼里面名气很大。”
周渡哭笑不得。
上次拳打厉鬼果然给他立下了威名。
“今天救我过来的，也是你吧。”小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能不能帮帮我。我是被害的。”
“我知道你是被害的，我还知道害你的是谁。”
………………………………
第67章 扑朔迷离的真相
在小茜跟医院的鬼打听周渡的八卦、找野猫带路大老远跑到阳光小区的时候，她不知道的是，差不多的事情都已经被周渡掌握了。
包括那些小茜本人并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
小茜请求周渡帮她，但并不代表她想被人看穿一切隐藏在人性背后的手段。
周渡当然不会犯傻到自己说出来，只是简单提到，公主餐厅的老板是他朋友，所以他看到了监控。
“让我无意中吃到花生类制品的，是不是悠悠？”
看小茜的反应，看来抢救室门外小女孩的反应已经让她察觉到了真相的一角。
周渡承认了。
“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亏我还把她当自己闺女来对待。”
尽管小茜面目全非，可还是不难看出，此刻的她情绪十分激动。
周渡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好奇地问小茜：“难道你就没在她面前说过她亲生母亲的坏话吗？”
小茜一下子语塞了。
“那……那又怎么了？她妈出轨，本来就该骂。但我对悠悠从来没有打骂过。说实话，作为继母，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周渡冷笑：“你敢说她亲生母亲真的出轨了么？你又想没想过，你当着悠悠的面说她亲生母亲的坏话，对小孩子来说有多受伤么。”
小茜连连被堵，憋得周围怨气都开始聚集起来。
“她亲妈就是出轨了，亲眼撞见的还能有假？我说她坏话不应该吗？实话实说还有错了？”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周渡实在不懂，嘴硬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真的，你又何必在洗手间外跟林兄弟接触。”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小茜，声音戛然而止。
从水肿的眼中勉强能看到她明暗不定的眼神。
周渡翘起二郎腿，笑着看她。
“我既然能看监控，当然每个角落都能看到。”
小茜沉默了许久，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
周渡能感觉到她的恨意。
这女人可真有胆量。
“怎么，想弄死我？”
周渡丝毫不畏惧，甚至非常放松。这个架势反而让小茜一怂——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不光看得到鬼，还能拳打厉鬼，把那么高级别的厉鬼倒拖着走。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看着眼前的毁容女一点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周渡这才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你生前做过什么不光彩的事，这是一回事。被害身亡，这是另一回事。监控，警察也看了，凶手是悠悠，我也指给警察了。你既然已经死了，该上路了。”
“悠悠才几岁，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件事还有背后主使吗。”
小茜这样，显然是不打算马上走了。
她也看出了周渡的不满。
“你放心，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真相水落石出，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乖乖上路。我就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好吧，反正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周渡深深地看着她。
“你想要真相，你的老公也想要真相。希望最后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你能低头反思一下。”
小茜身体微微颤动，倔强地没有说话。
周渡摇头，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那个男的在一起？我看他也不像是什么官富二代，还有妻女。人还没我高没我帅，人格魅力也……谈不上吧。为了他，值得么？”
小茜再次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自己也有点茫然了。
“是啊……值得么？”
周渡收留了小茜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烛龙一跃掰动卧室的门把手，凭借着冲力打开了他卧室的门，三两下就把床上的某人踩醒。
顶着鸡窝头和惺忪的睡眼，他懒洋洋地坐起来。
“干嘛？”
烛龙一副“老子是大爷”的架势，摁头挠他。
“还干嘛。你昨晚就没给我带吃的，我快饿死了！”
“你就不能自己去拿猫罐头么。刚到的时候，你也这么矫情？”
烛龙更是给了他一爪。
“你看我这样，打得开猫罐头吗！”
周渡认命，起来去给大爷开猫罐头。
从厨房出来，周渡才发现呆愣看着他的小茜还在客厅站着。
“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茜艰难地看向进食的烛龙。
“你家的猫……”
周渡还当是什么，听到这个顿时恢复了将醒未醒的状态。
“他不是一般的猫，不用大惊小怪。”
看到小茜，周渡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打开，询问了一下赵笙案子的进展。
如果结束得快，他的公主餐厅就能继续正常开业。
结果，他从赵笙那边得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经过调查之后，警方目前已经逮捕了悠悠的生母，那个前妻。
“听说是在审讯室的时候，她听说是悠悠偷偷给死者吃了花生油，很快就坦白了。”
听到这样的结果，周渡第一反应皱起了眉。
不过，赵笙也只是为了自己餐厅能不能继续营业才询问的警方，得到这个结果之后也没多问。
挂了电话之后，周渡上微博看了看h市警方的通报。
速度是有够快的，这就已经宣布结案了。
他看着蓝底白字上写着，【主犯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心慢慢堕了下去。
烛龙还没吃完猫罐头，只见周渡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你又要去哪？”
周渡看向小茜：“你也来吧。结果出来了。”
原先还在震惊状态的小茜登时反应过来。
“怎么样？”
周渡把通告上的内容转达给她。
“果然是她。我就知道，她这种女的丧心病狂，连自己女儿都能利用。”
刚走到门口的周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话先别说太满。你们一家三口的地址在哪？我想跟悠悠谈谈。”
经此一遭，小茜对悠悠也没了什么“好心”，没怎么阻拦就告知了地址。
周渡打车来到了不是很远的目的地。
按响了门铃之后，悠悠的父亲，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哪位？”
周渡清了清嗓子。
“我叫周渡。”
………………………………
第68章 那么，你得到了什么
周渡走进悠悠父亲的家。
“悠悠被我妈带着置办寿衣之类的去了。”
男人已经穿上了黑色的西装，脖子上挂了一根细棉绳搓成的白绳子。
这是他们老家，家里有人去世的标识。
室内的灵堂还没摆起来，也就还没有亲友前来吊唁。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有点阴森。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回暖。
“周先生，是严警官让你来的么？”
男人之前在医院看到严警官跟周渡走近交流，似乎是旧识，下意识以为他家的地址也是严警官告诉的。
周渡没有特地去解释，任由他误会着吧。如果是善意的谎言，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往往不那么重要。
“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悠悠的房间？”
听到这话，男人对周渡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神情。
周渡知道男人不希望更多的人知晓悠悠杀人的事实。
周渡想了想，把昨天离开医院之后他跟岁寒回到公主餐厅、看了监控视频、遇到了前妻和林朋友的事简单提了一下。
“别担心，我只是来求证的。”
或许是周渡自带充满善意的脸，男人终于打开了悠悠的卧室门。
才探头望了一眼，周渡就忍不住吐槽。
“五岁小女孩的卧室怎么搞得跟恐怖屋似的。”周渡无语。
明明整个屋子都是粉色系，但是拉着完全遮光的窗帘、一些并不走可爱风的布偶娃娃被整整齐齐排在床上，齐刷刷地盯着卧室门。
孩子的爸爸勉强笑了一下。
“都是我的错。”男人叹息又叹息，“是我没做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男人来到悠悠卧室的床边，坐在了上面，看向周渡说一些自己的肺腑之言。
“我真没想到，因为我的疏忽竟然会练成这样不可挽回的大错。”
“当初看到我前妻跟我最好的兄弟在家里的沙发上纠缠不清的样子，我头脑一热，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男人看样子是确认当年的真相了。
不过他看上去好像比较平静，至少比周渡想象中来的平静许多。
“我没想到，一切竟然会是现在躺在殡仪馆里的那个女人设计好的。这几年来，她应该看到我就会得意她有多聪明，而我有多蠢吧。”
周渡没有打断他。
这个男人现在确实很痛苦。
男人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眼中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刚离婚的时候，悠悠说想见妈妈。我当着她的面狠狠骂了前妻。我跟悠悠说，她妈妈是一个坏人。我不应该啊……就算前妻背叛了我，她也没有背叛过悠悠。在悠悠的心中，前妻就是一个疼爱她、照顾她的好母亲。”
“可我呢？我粗暴地阻止悠悠喜欢前妻，逼她厌恶自己的亲生母亲。悠悠犯下这种错都是我的问题。”
听着男人懊悔痛苦的话，周渡却咯噔一下，有点疑惑。
从监控视频里可以清晰地看出，悠悠避开生母抚摸的时候是嫌弃的。
这种自然而然的肢体反应，作为一个五岁女孩来说，根本不可能表现得跟费思雁那样。
周渡在悠悠的卧室中打量了起来。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男人说是陪他看着，实际上对周渡还是不够放心。
周渡没在意这些。
他扫了一圈，还特地打开了ipad。
点开一个播放器的最近播放，历史记录里显示的全部都是各种恐怖片、鬼片、悬疑刑侦片。
可这些都不是给儿童看的内容。
“你知道你女儿在看这些吗？”
男人看了也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我跟小茜都要上班，每天都很忙。我妈又偶尔才来一趟。实在没有更多时间陪她，所以才给了她一个平板、一部手机。我以为他顶多玩消消乐、换装、过家家什么的……”
第一次当父亲，男人这表现无疑是不及格的。
“所以警方说的是，你前妻得知当年的真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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