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谨言见其不应,撇撇嘴,“铁树十年开花一次,他今年二十五,想不开也正常。”
拨弄两下瑶琴,拍打几把桃花枝,百般无赖,哼歌离去。
“南方使节来朝?”琴瑟喃喃自语从柱子后面缓步而出,望着盛开而衰的桃花,缓缓一笑。
忽听见有人唤她的名讳,稍作一惊,匆忙离去,走过几个廊道瞧见正在四处寻她的知愿。
“知愿?”
“琴瑟姐姐!”知愿瞧见琴瑟,扬起笑容,快步上前,嗔怪道:“琴瑟姐姐你去哪了?害的知愿好找。”
“现在这个时节桃花快落了,听说长公主府种了几棵桃花,想着去看看。”
“看到了吗?”
琴瑟眸中染上几抹落寞,“没有。长公主府太大,寻了好一会,都没有寻到。”
“没事,来年春天还是会有的。”
“你怎么来了?勺园有什么事吗?”
知愿搀着琴瑟的胳膊,神神秘秘的说:“琴瑟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南方使节来朝?”
琴瑟思虑片刻,道:“有所耳闻,怎么了?”
知愿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听说李嬷嬷会在我们这些舞女之间挑选几个人去皇宫跳舞。”
“真的假的?”琴瑟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嬷嬷那边已经放出了消息,后天好像要选拔三四个,等大大后日便可以去皇宫表演了!”知愿说的一脸的兴奋。
琴瑟担忧的问:“不应该阿,皇宫有歌舞,自然用的都是宫中的舞姬,也用不着咱们,而且,我们刚入府不久,我们上头还有一批舞姬,再怎么算,也轮不到咱们。知愿,你可是听错了?”
知愿斩钉截铁的说:“错不了,这消息传遍了整个勺园,应该错不了。而且我听说嬷嬷身边的人说,最近皇上接连铲除了几个太后和长公主的人,这不,长公主着急准备行动了吗?况且,这舞姬舞的好,幸运的话便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原来是这样…”琴瑟琢磨着,“怪不得这几天长公主府的人人人自危,如临大敌,原来还有这般的故事。”
………………………………
第九章
“谁说不是呢?”知愿叹了口气,细细的柳叶眉微微一皱,我见犹怜。“这皇上不是太后亲生的,而且听说皇上的生母当初可是被太后害死的…”
“嘘!”
话还未说完,琴瑟赶忙捂住知愿的嘴巴,环顾四周,见无人之后,方才松了口气,责怪道:“当初你怎么教我的怎么忘了?祸从口出,那可是皇家的事,我们私下议论,可是要掉脑袋的!”
知愿后惊,连忙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说的起劲,竟差些忘了。反正这皇上和太后以及长公主的关系形同水火,这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实。”
琴瑟叹息,转移话题问:“即使如此,那之前的一批舞姬呢?模样身段样样不差,而且听说来长公主府已经一年有余,按理说,若是真的可以去皇宫,也应该是她们阿。”
知愿轻笑一声,扯着琴瑟的衣袖,“琴瑟姐姐,有所不知,那批舞姬虽然样貌身段样样不差,可惜那舞蹈终究比不上我们,而且听说最近不知道因为个什么惹怒了李嬷嬷,这才夺去了她们的资格,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们。”
琴瑟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竟然如此,若是去不了皇宫,不知那群舞姬应该何去何从?”
知愿想了想,不在意的说:“要不然等下一次机会,或者去各个官员的府邸做小妾,反正长公主是不会浪费的。”
“做小妾倒也是条出路。”琴瑟感叹,这入长公主府的舞姬大都都没有显赫的家世,最多也不过官至五品。都想着依附着长公主凭借一身舞艺博一个好去处。
知愿不屑的轻哼一声,“做小妾有什么好的,总归比不上娘娘。入了府邸,上头还有正牌夫人压着,一辈子翻不了身。”
琴瑟轻笑,捏捏知愿的鼻子,“瞧你这话说的,做了娘娘上头不还是有皇后压着吗?有何区别?”
“那不一样好不好…”知愿瘪着嘴,娇嗔道,“琴瑟姐姐愿意去那些官员府邸做小妾?”
琴瑟微怔,她的目地从来只有一个,至于旁的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沉吟:“嗯…不愿。”
说着,挣脱开知愿的小手,向前小跑几步,回首朝着知愿招手。
知愿跺着小脚,气哼哼的呼喊:“琴瑟姐姐,等等我。。。”
“快些!”
夜色朦胧的撩人,月光皎洁,婆娑的树影都不见得可怕,潜园的琴声依旧。
琴瑟蹑手蹑脚的走到许御身后,伸手小心翼翼遮住他的双眸,特意压低着声音说:“猜猜我是谁?”
“言兄?”
“不对。再猜猜我是谁?”忍不住嬉笑一声。
“琴瑟姑娘?”
“嗯。。。也不对。。。”
“也不对?那在下猜不出你究竟是谁了。”许御无奈的说道。
琴瑟忍住笑意,松开手,“噔噔!是我啦!”
许御注视着笑容满面的琴瑟,撇嘴道:“刚刚在下明明猜出了姑娘,姑娘为何说不是?”
琴瑟微扬起头,一本正经的说:“公子刚刚明明说的是琴瑟姑娘,我是琴瑟,那姑娘又是谁?”
许御一噎,无奈哑笑,“在下说不过你,你说如何便如何。”
“好!”琴瑟一口应下,“你猜错了人,你需要受到惩罚。”
“惩罚?”许御微挑起眉,顺从的说:“什么样子的惩罚?”
“什么样子的惩罚呢?”琴瑟想了想说:“今晚我不想练琴了。”
“好。”
“我想吃小混沌。”
“好。”
“听说今日南方使节来朝,长安街头热闹的很,我想出去看看。”
“好。”
琴瑟一愣,忍不住戳戳许御的肩头,“你怎么什么都说好阿?”
许御宠溺柔声说:“不是说在下猜错了当做惩罚吗?”
琴瑟扬了扬嘴角,“这可是你说的,你都要做到。不过府中的舞姬不准单独外出,而且还是晚上。走正门被看到也不妥当,这可怎么办?”
许御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人,“无妨,有一个人他有办法。”
“谁?”琴瑟惊讶的问。
许御莞尔,“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种事情他最有办法。我带你去见他,你便知道了。”
琴瑟顺从的点点头,跟着许御走过几个廊道,在潜园最西头停了步伐。
许御敲敲正亮着灯的房舍。很快,屋中传来一高亢的男声,“谁个?这深更半夜的!”
“言兄,是在下,在下许御。”
“许御?”屋中的音量提高几分,“你自己推门进来,小爷我正在换衣裳!”
琴瑟忽的脸有些微红,不太自然。许御回首看向琴瑟,嘱咐道:“姑娘在这等等在下,在下一会便出来。”
琴瑟点头应下,乖巧的站在门口。
许御推门入内,又将门轻轻遮掩一些,“言兄?”
何谨言从屏风后缓步而出,正扣着新款春装的腰带。
“言兄,这是要去哪?”
“白日里不是同你说了吗?今个南方使节来朝,长安街头热闹的很,小爷我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自然是去热闹热闹。”
说着,穿着衣服原地转上几圈,询问道:“小爷我这身衣裳如何?这可是小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了绣阁新款春装,全长安有这衣裳的不超过十人,如何,可配的上小爷?”
“不行!”念叨着,忽然想起什么,折回一旁的台桌前,挑选了一把折扇,“哗啦”一声,将其打开,“怎么样?有没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斯文败类?”许御挑挑眉头,“言兄,莫不是对这个四个字有什么误解吗?虽然算不上斯文败类,但也人模狗样的。”
“真的?”何谨言兴奋道,“还是御兄的眼光最好,对了,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难不成回心转意了?想跟着小爷我出去快活快活?”
“言兄,多想了。”许御红透了耳根,下意识瞟了几眼门外。心中竟有些忐忑。
何谨言撇撇嘴,“那你深更半夜的来干嘛?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许御一噎,何谨言说话总是让人无处是从。稳了稳,缓声道:“都说今日长安街头热闹,在下想着出去看看。”
………………………………
第十章
“不还是想出去快活嘛,都是男人,没什么可害羞的,等着,小爷我再整理一下衣服,这就走!今晚不醉不归!”
何谨言说的起劲,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瞧瞧,甚是满意。
许御倒是红了脸,“言兄,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其实在下不是一个人出去。”
“当然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小爷我嘛!”
“倒也不是同言兄一起,在下另有人邀约。”
“哦哦。”何谨言随口应答,猛然惊醒,不敢相信的看着许御,“你刚刚说什么?另有人邀约?啧啧,你这铁树也算是开了花了。是个姑娘吧,还是叫琴瑟可对?”
许御微愣,“言兄怎么知道的?”
何谨言鄙夷的打量着许御,“你瞧瞧你,什么话都写在脸上呢!让小爷我猜猜…你这次来寻我,定是有事想请我帮忙。至于什么忙,应该是如何出这长公主府吧?”
许御大惊,“言兄又是怎么知道的?”
“扒着手指头算出来的。”何谨言随口应答,“你说要出去,却又来寻我,铁定是因为琴瑟姑娘的身份不宜外出,可对?”
瞧着何谨言料事如神时洋洋自得的模样,许御认命的点头,“言兄可有什么解决之法?在下记得上次嬷嬷罚你禁足的时候,在下却听闻言兄在烟花柳巷闹腾一番。”
何谨言刚想要许御着急的一句“没有”一下子哽咽在喉咙处,连忙上前数步,一脸讨好的说:“那个…嬷嬷知不知道这件事?”
许御莞尔,“嬷嬷知不知道就要看言兄怎么做了。”
何谨言黑了脸,撇了许御一眼,没好气的说:“潜园的最西边有一个废弃的后门,落了锁。”
话锋一转,笑容满面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不过,小爷我神机妙算,早已经配了钥匙!”
许御眸子一亮,上前一步,一把拿走了钥匙,道了声,“言兄,多谢。”
话音一落,就往门外走。
何谨言一愣,冲着许御的背影大喊,“你小子!见色忘义!钥匙给你了,烟花柳巷那件事你就当做没听说过!”
刚说完,又感到后悔,急匆匆的嚷嚷着,“不对阿,钥匙给你了!小爷我可怎么办?!”
许御这才头也回的回了话,“现在又不是在禁足,言兄大可以从前门离开。”
何谨言在后面又嘟囔了几句,不过,许御已经带着琴瑟走出很远,听不太清楚。
“烟花柳巷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何公子那么害怕?”琴瑟没头没脑的忽然来了一句。
许御脚下一个趔趄,显些摔倒,脸微红,不自然的说:“是…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而已。言兄那个人随便糊弄两句都会害怕。”
“哦哦。”琴瑟随口应着。
西侧后门上的锁虽然有些陈旧,费了番力气才打开,总算也是出去了。
长安街头热闹无比,虽然已经是夜色朦胧之际,街上的人比白日里还要多上几分,街边的小摊子上挂着大红灯笼,一溜排的望过去,宛若一条盘桓的长龙,长龙底下,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街头的首饰胭脂没有吸引琴瑟多少的目光,倒是在几个耍杂技的那停留了半天的时光。
“公子,你瞧他们好生的厉害!”琴瑟一边跟着众人鼓掌一边同许御说道。
许御浅笑,“姑娘喜欢这个?”
“不然呢?公子以为琴瑟应该喜欢什么?”琴瑟笑盈盈的反问道。
许御忽然想起了何谨言的话,不解的询问:“女子不都是喜欢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一类的吗?”
琴瑟想了想,认真的说:“难道公子认为听的懂公子琴声的人是胭脂俗粉之辈?这是贬了公子?还是贬低了琴瑟?”
许御一顿,连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这话在下也是听言兄所说,在下以前常年征战沙场,军中也无女子,所以对女子不甚了解,让姑娘不悦,是在下的过失。”
琴瑟莞尔,“无妨。何公子的话也没有错,只不过琴瑟对于胭脂水粉之类并不感冒。琴瑟喜欢杂耍一类有趣的东西,要不然就是向公子学琴。”
许御忽的脸色又是一红。
琴瑟微惊,连忙伸手抚上许御的额头,关心道:“公子莫不是感觉到身体不适?为何脸色这般的红?额头也有些烫?”
琴瑟这一摸,许御的脸越发的红,简直能滴出血来,僵硬着身体,不自然的别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热了…”
“热了?”琴瑟轻挑起眉头,轻笑出声,“公子这晚风习习的甚至有些发凉,公子怎么可能会热了呢?”
许御此时真的觉得浑身滚烫的很,灼人般的热,额头冒出一片密麻细小的汗珠,喃喃自语道:“可能…可能是在下穿的有些多了吧…”
琴瑟凝视许御几眼,不再发问,转而将目光投向耍杂技身上。
许御这才松了口气,一时间,身上的热气瞬间悉数散去。
耳旁传来围杂技的两个女子的谈话。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今夜长安南山寺灯火通明,听说很多人都上山祈愿了。”
后面的对话,许御听的不是很清楚,心思只停留在一句,南山寺祈愿之上。
南山寺他也是有所耳闻,里面的主持皆是得道高僧,宫中的许多嫔妃经常前去祈福,连同皇上也去过一两次。
寺中有一几百年的苍天大树,历经了几朝的风雨,有了灵性,所以百姓经常在树下许愿,将愿望写在木牌上,系上红绳,扣于树枝上,祈祷上苍能够听到他们的心声。
当下心思微动,正考虑着如何向琴瑟开口,琴瑟却突然说道:“公子,可知道长安南山寺?”
许御微怔,点了点头。
琴瑟浅笑道:“小时候,阿娘带琴瑟去过那里许愿,很是灵验。刚刚琴瑟听几个路过的女子说,今夜长安南山寺灯火通明,不如…”
“好!”
“嗯?”琴瑟微愣,她都还没有说些什么呢。
许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说:“在下猜测姑娘是想去南山寺祈愿,在下刚好也有此意,所以方才说了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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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琴瑟并未多疑,扬起了一抹笑容。
长安南山寺坐落于南山之巅,不过南山并不巍峨,四平八方的小山,遂骑马上去即可,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从山底到山寺,一路上挂满了引路的红灯笼,宛若一条红丝带,缠绕在山腰间。如女子所说不假,通往山寺的路,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寺中更是灯火通明,与万家灯火的长安遥遥相望。入了山寺,过了几个山门,便能看见那棵矗立了几百年的苍天大树,枝繁叶茂,虬枝盘旋。
枝头树梢皆挂满了红色的小木牌,写着世间多种祈愿。
入寺中诚心叩拜佛祖后再从小僧那里取得木牌,坐在一旁的桃木桌椅上书写。
琴瑟提笔径直写下一行小字,笔力劲挺,险些力透木背。而许御却行云流水般匆匆几笔,寥寥数字跃然纸上。
“公子,写的是什么?”琴瑟忍不住好奇的张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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