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捋着胡须淡笑,看向柳松名道:“柳司公用心良苦。你选定少掌柜就是我北方诸位驻地掌事的共举,若是少掌柜北归之时有聚拢南北之心,我们也定当俯首认同。”
我挠了挠脑袋有心发问,只是柳松名没给我机会。他对赵老头点了点头,交代道:“我已经把三人禾召回了这里主持事宜。这次老主与胡夫人有些约定,具体的情况三人禾会和赵老你碰面商议。希望赵老看在我柳某人的面子上,助三人禾稳定大局——直到我带着少主安全归来。”柳松名转头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又看向我道,“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赵老朝我们俩抱了抱拳,我和柳松名和随即抱拳回应。
出了门,柳松名边带着我一路走向同里铺边向我吐露了他的一些想法。
柳松名吐露道:“陆风琴其实是南方人你知道吧?他在秦五爷在时一直是担任南司公,协调、分配南方组织中的人员、财产,并且在所有南方的活动中担当后勤,统筹一切事宜。秦五爷早知道陆风琴狼子之心,借着陆风琴投毒暗杀他便顺势告诉了他传国玉玺的藏处,要他涉险,自做黄雀再取。如今陆风琴羽翼日渐丰满,秦五爷眼看着他不断做大却又不准南北两方内斗。如你所见,北方各驻地的老人大多都很不满,秦五爷一旦宾天,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和陆风琴虽然常伴秦五爷左右,但是他老人家的深思远虑是我们万万所不及,我只是猜测——这次前往桃花涧,就是秦五爷打算在走之前指定传承人。这是继承人的争夺,也是南北之争,更是对秦五爷一生最大秘密的传承之争。”
“秘密?”我道。
柳松名莞尔一笑:“少主,你若是岁数小一些,你懂不得里面的道理;你若是岁数大一些,你不会把赌注下在我、或者说是秦五爷的身上。我想,经过了这么多事,你已经了解了秦五爷创立的组织有多大,大到……呵呵,大到你没办法想象。这个组织内,公开的秘密就是只要在秦五爷身边,寿命就将得以最大化的延续,百病不生、长命百岁。但我并不认为这是秦五爷最大的秘密。你难以想象,在我跟随秦五爷的几十年里,我们只是帮助他不停地在天南海北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几十年,对于秦五爷来说,不过是秦五爷活着的无数岁月中的一小段时光而已,可却是我们正常人的一多半寿命了。传国玉玺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个秘密,我觉得,是生长……不,是永生。”
“永生?”我被吓了一个激灵,“听你这么一说,秦五爷难不成还是神了?”
柳松名微微一怔:“起码现在还是个人。”“我对历史有一定的了解,别说长生了,自古帝王想要长生的,多死于丹药中毒。即是是秦始皇,建了始皇陵也不过图了个心理安慰。传国玉玺真有那么大的功效,他怎么不一起带进坟墓里,反而流落于几个朝代的皇室当中呢?”
“那假如有一群人从秦始皇时代、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寻觅长生的方法,而且他们也已经得到了呢?他们会不会是想寻求永生?”柳松名停住了脚步,认真的看着我道。
“这……”我看柳松名的样子不像是敷衍我,我便皱眉道,“柳大哥,其实我的内心深处早有一个怀疑,秦五爷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们编造出来的……李老头死的时候,我可是眼睁睁看着他下葬的。”
柳松名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人生如梦,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梦。你现在的样子,就和当初赵老教导我要忠于秦五爷的时候一样。嗯,是你想的那样,赵老那一批早于我和陆风琴的那一批人同样用一辈子去帮秦五爷寻找一件东西,最后的最后,就在驻地养老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秦五爷是真实存在的一位至高长者。他诈死的那天晚上,我还见你在门口守着呢……”
“啊?”我惊诧道,“那天晚上屋里的人是你们?”
柳松名挑了挑眉毛:“什么屋里的人?”
“李老头他屋里……那天晚上那个热闹啊,里面又吵又闹的……”我如实答道。
柳松名凑近了我的脸,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你见鬼了吧?虽然我没有一直守在门口,但是我并没有听秦五爷说当天会有人到家里去啊……”
我翻了个白眼:“那可能我还真见鬼了。”
柳松名摆了摆手:“算了,我也都是些猜测。话说回来,咱们到了桂林之后,我需要一些时间联系人手打听桃花涧的具体位置。希望吧,陆风琴沿途留下了线索。”
“陆风琴会留下线索?”我愣了一下,“留给谁?闲的?”
“当然是支持他的南方诸公。近些年我的影响力已经无法动用南方的力量,仅仅桂林驻地还是我的一位旧识。假若陆风琴进入了传说中的桃花涧,他一定会想办法再偷偷进去……留下线索在所难免。”
我沉吟了一阵,下定决心直言到:“你的意思是你和陆风琴都是、早就想要进去那里了?你在南方还安插了眼线,你们之间的争斗已经上升到两个派别之间的争斗了吗?秦五爷得为你们操碎了心啊。”
柳松名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不过没有回头。他回答道:“秦五爷能让身边的人长生的力量就来自桃花涧。秦家的族人,在桃花涧得到认同就能获取那股力量。这是在组织中公开的秘密,这是第一。第二点,秦五爷并不操心我们的事,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帮他寻找某些东西。说句大不敬的话,陆风琴无情无义,能够用名字就让这个人吓得颤抖的人只有比他更无情无义的人。这只是一场交易。”柳松名停住脚步,扭过身严肃地看着我,“但是你不同,少主。你不是从桃花涧里走出的人,你和他们不同。原本秦五爷这次的命令里就没有强制我带着你去那个地方,而我,是舍出了性命要扶着你继承秦五爷的衣钵。只要除掉陆风琴,统一南北,我们就不会去请求开锁匠。”
“开锁匠?”我疑惑道。
柳松名微微一笑:“一个名字而已。嗯,到了,咱们去火车道边上等着火车来吧。”
一路边走边聊,我随着柳松名来到了同里铺桥边。我体格原本就不算差,跟在柳松名身后,我们沿着围墙爬了过去,只等着去往桂林的火车了。
我再与柳松名攀谈时,他便推脱说了太多,暂时不太想聊了。
柳松名将金鸟放了出去,直至金鸟再回到他的袖口时已经是40分钟后。柳松名道:“准备好,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远地,刚刚出站的火车只有两盏车灯照亮了整片铁道。
我时至今日依然不清楚金鸟有多少种能力,但是今天,火车随着柳松名说话已经渐渐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这金鸟,除了杀人的能力它还有观察外物甚至明确告知给主人的能力,是怎样的智慧才能造化出这么一件利器呢……
我在柳松名的帮助下没费多少力气便和他一起跳上了原本速度就不快的火车。寻觅了一阵,我们便跳进了一节无人的车厢。从这节车厢开始,柳松名撬开了锁,一路带着我到了前几节车厢。
找到了我们票上显示所属的卧铺,柳松名指着床告诉我:“从咱们这儿到桂林要两天,你安心歇着吧。”
既然已经顺利找到了位置,我索性也躺倒在床上。我对柳松名道:“柳大哥,咱是不是再商量商量计划啊?”
“啊?”
“喂……”
我见得不到回应就朝柳松名的位置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一眯眼就睡着了。我叹了口气打算再胡思乱想些什么,哪知道这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
我撇了柳松名一眼,心想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我坐起身脱了左脚上的鞋,从里面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进裤兜里,穿上鞋小声对柳松名说道:“我去买饭了,你睡着吧。”
幸亏这几年坐过不少次火车,我一路走到餐车,打了份一荤两素的米饭就使劲往肚子里塞了起来。此时我还不停跟自己的内心说道,趁着胃还不知道撑多吃点,好饿啊,我能吃掉一头猪。
我这边吃着饭,从身边走过了两个人。我习惯性地随意扫了那两人一眼,没想到他们在我左前方坐了下来。
这两个人一个一副老农的打扮,另一个尖嘴猴腮、看起来很瘦小但是穿着得体。那老农怀里抱着一个大盒子,紧张地左看右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尖嘴猴腮的小瘦子开口对老农安抚道:“您坐下啦,不要紧张。”
嘿,我一听他说话就来了劲。最近电视上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包括歌曲也是,到处都是这种半洋不洋的说话味道。满大街的小年轻最近嘴也不利索了,都有意地模仿起这种感觉。
老农道:“不是我紧张,你说我给你交了好几千块,真能去香港卖了这东西?这东西真能值十几万啊?”
小瘦子脸上挂笑,承诺道:“真的啦福(我估计是胡)先生。你只要听我就对啦,你那个笔筒是乾隆年间的不会错啦。去年我们拍卖行卖了一个乾隆年间的笔洗,都卖了一百万大陆币啦。我们讲信誉,信誉第一哇。”
“啊,这样啊……你想吃啥,我去买。”老农将盒子放在桌上,和小瘦子商量了几句便去打饭了。
原本这事也许就这么结束了,可偏不巧的,那个小瘦子打开了盒子拿出了那个笔筒。
这时候我已经吃完了饭,走到过道上去买柳松名的晚饭。我路过那个瘦小个子时,他拿着的笔筒就在我的眼前。我眯了眯眼扫了一眼,心中就有了数,赝品一个。
我去打饭时和老农正好走了个对面,他朝一边的餐桌边躲了躲身子,我便善意地对他笑了笑。虽然拍卖这种不靠谱的事我从胖子嘴里听说过,但是我不会因为和老农的一面之缘就挡了别人的财路。
我打好了饭准备回去,恰巧这时我又听那小瘦子向老农兜售着些道理。我便顺势又坐在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那小瘦子说道:“福先生,你要不要考虑你卖掉这件东西之后的发展方向?我从台湾带回了几样产品,现在每天在家坐着都能赚500,我这还只是做了半年而已。我最初只是个初级经销商啦,现在已经是高级了。现代社会的男人,一定要七子登科。什么叫七子呢?妻子、儿子、老子、房子、票子、位子、车子。没有票子,什么都没有。你这件东西十多万可以做我们一个代理商啦,你跟我学习一段时间,我保证你躺着数钱都数到恶心哇……”
我操?我当时就惊讶了,这是什么套路。我原本以为这小瘦子是靠假拍卖赚钱的,没想到他是做的经销商……
“我是做销售啦。大陆这边经济起飞,我是来探探水,恰巧遇到你啊福先生。福先生,咱们先去广州,你如果做的好,妻子、儿子、老子都接到广州来。你在大陆这边的可以统统卖掉啦,在香港就等于是在全球经济中心,你再赚些钱把你的侄子、姐妹、兄弟也都一起喊来哇。这里处处黄金,十几万足够发展投资啦。你想想,十几万也不过是我一年的收入而已啦……”
销售?好名字。我一时竟然听得有些入神,直到小瘦子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多小时,餐车上的餐车大叔赶他和老农走我才回过了神。
餐车大叔径直走到我身前,用力拍了拍桌子,说道:“小伙子,魔怔了吧?知道他说的那玩意儿叫啥不?那是传销,连坑带骗不是个东西。我妹夫家的孩子就被拐走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早开始那孩子还给家里要钱,现在连音都没了。报警都没人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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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老汉
假若说我没有攒下几十万的积蓄……而且是在我全部积蓄已经委托给了度量衡店赵老的情况下……我很可能会跟那个小个子攀谈一阵。
梦里,我和那小瘦个子攀谈了一阵,无果而终。这是废话,梦里的销售个子是我思想产生的一部分,我和我自己能探讨出什么结果……
我“嘿嘿嘿”地笑出了声,在梦里傻笑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笑点会这么低——临拿着储蓄卡离开家时,我只拿走了储蓄卡。
被自己笑醒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我被自己的唾液呛醒,转眼咳嗽着坐起了身子。
火车依旧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行驶着。
我起身看了看柳松名,见他还没醒。这柳松名睡姿也是奇怪,竟然是蜷缩如同婴儿。我走过去帮他盖了盖被单子,将不知何时拉开了个细缝的窗户关严。
我走出了屋子,站在走廊上点燃了一根烟。一口烟进肚,我的精神瞬间提了起来。朝四周望了望,并不见有什么人和我一样没挨过漫漫长夜。
“大概已经过了黄河了吧。”我叨念着,“这速度肯定还没出河南。”
我好想念我的大哥大,若不是被我砸了狐狸之后我没顾得上再买一台,现在也不至于落得个跟谁也联系不上的结局。我琢磨着,下了火车怎么也找台电话和家里联系联系。来时还没觉得什么,这时知道已经出了河北境的我倒是不停思念起我居住的那不算太大的城市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我正抽着烟胡思乱想着,车厢连接处传来列车员的喊声:“许昌要到了啊,下车的准备了。停站十分钟。”
才到许昌……“三发子”不就是许昌人吗?稗官野史,不足取信,不过此时我想起来也足够乐呵一阵。
“唉!你,那小子。抽烟来过道抽。”列车员大声呼喝着。
我左右看了看,好像走廊上就我一个人,我便指了指我自己。
“对,就是你。”
我掐着烟抬了抬手,晃悠着走到了走廊上。
这时火车也到站了。趁着这10分钟功夫我下车溜达了几圈,舒展舒展筋骨。直到列车员再喊我时我才又上了车。
这列车员是个挺好攀谈的主,我见他对人挺热心、语气也友善,就和他聊了一阵。一打听我才得知他是广西人,出来几年一直跑在蒙古到广州这条线上,一直没回过家。
“大哥,你们广西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这么好聊天?就是善于聊天、沟通?”
“也看你去哪了,玉林,玉林人就不错。就不提我们那地方了,广西大多数地方都不如外地富裕,也就抱团得多。越南那场仗一打,咱国家哪还敢大力建设这地方啊……也是因为穷,各种各样的事也不算少……人穷嘛,再不装的厉害些那不还得受尽别人欺负啊……我听说你要去桂林?出门在外嘛,少说话玩你自己的,别多事。桂林人很聪明的,国家给开发了旅游,怎么也是非少些。”
我点了点头,这列车员大哥说话也实在,哪还没有几个坏人呢?总不能因为几颗老鼠屎就当汤也全坏了。我给列车员大哥上了一根烟:“您这话说得对。我就跟您打听打听,这广西啊、越南啊是不是没开发的深山老林多着呢?”
列车员大哥抽了一口烟,又夹在手里看了一眼,之后又含着笑意看了我一眼。他道:“抽的起这烟,你这小伙家里肯定也挺富裕。怎么?打算钻林子啊?你还真别说,这几年国外、国内有不少探险队总往深山老林里钻。国内这帮人穷酸,几个人背几个口袋带点干粮就敢进去,外国人可是全副武装进去的。咱们单说他们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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