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没关系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是她关不住记忆的洪闸,倾泻而出的不是回忆,而是思念的折磨。
三天的失眠加上一个难缠的客户,她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周日的午休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可不变的是失眠,越是夜深人静越是心中杂念暗涌。
她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过的很糟糕。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很活泼,很开朗,凡是都没有怕的。活着活着怎么本事一点没有见长,反而就害怕面对了呢?
一早,胡江林又去厂子了,胡亚茹做好早饭,他也没吃。最近环保形势严峻,他们化工厂是重点排查对象,整日都有环保督察组检查。胡江林管的车间片区最大,事情最繁忙,一天一天都不着家。胡亚茹多次劝他,快退休了,别拼了老命。
可是老胡对自己的工作很是上心,谁说谁劝都不行。
胡亚茹知道这些天女儿心情不好,本来不想去叫她起床。可是一桌早餐没有人动筷子,想来想去还是去敲了门。
敲了好几下,没人回应,她索性直接打开了门。
胡月躺在床上,被子把头蒙得严严实实,胡亚茹叫了好几声她才应了。
胡亚茹记忆中,女儿从来不会蒙着被子睡觉,这是怎么了,一个人捂着被子。
“哭了?”胡亚茹试探的问道。
胡月没有回话,瞧着这个样子,胡亚茹猜出七八分,怕是因为徐海元才一个人捂着被子哭。
胡亚茹去拽女儿被子,胡月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被子。胡亚茹实在拽不过,只好撒了手。
“还没有和好?”胡亚茹依旧试探的问,胡月依旧没有回答。
“你可以先找他问问。”胡亚茹也是好心,与其在家哭的伤心欲绝,不如直接问清楚讲明白。
但是,胡月觉得这话异常刺耳,她掀开被子,两个眼睛通红,眼泪婆娑,长发粘在脸上,头上乱糟糟的头发缠在一起。
她不管不顾得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不可能为了他呢!”
胡亚茹还是头一次见女儿这样嘴硬,明明两眼通红,哭了好久,却说自己不在乎,胡亚茹坐到女儿床边,过去要抱胡月。
胡月知道自己不该和自己的娘撒气,不管什么用,还让家人跟着生气伤心。
胡亚茹给女儿台阶,胡月顺势就窝到胡亚茹的怀里,声音里我有着一丝委屈,“妈。”
胡月带着哭腔,眼泪抑制不住往下掉,“他真的不要我了!一个多星期了,一句话都没和我说,我怎么办啊?”
胡亚茹拍拍女儿的背,想让女儿平复情绪,女儿却一遍一遍问自己怎么办?
………………………………
第五章 回到九零年
胡亚茹一言不发,婆娑着女儿的背,等到她情绪平稳才开口道,“真的想听我的意见吗?”
“妈,你不会是说让我找他吧!”胡月其实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次,可是她害怕被拒绝,害怕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是徐海元变心了。
“嗯,妈觉得你应该主动点。”胡亚茹笑了笑,低下头看看怀里自家姑娘,“我给你讲个我自己的亲身经历。”
“什么经历?”胡月略带哭腔,满眼好奇,老妈实在不是一个愿意讲故事的人,她能少说就不会多说一句,往事她从不提,自己老爸忙得更没时间八卦,自己也从来不问。
“听故事就坐好,这么大了还撒娇。”胡亚茹打趣道。
胡月擤着鼻涕从自己老妈怀里钻出来,“我哪有?妈,你该不是也有相同经历吧。”
胡亚茹笑了笑,“谁还没有年轻过。”
“真的呀,妈!那你怎么处理的?”胡月八卦之心冉冉升起,伤心被八卦罩上了阴影。
“我工作那一年应该是89年…”
胡亚茹工作那一年是八九年,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大学毕业,她原本希望自己可以留校工作。
她毕业那一年也确实有一个指标,她也一直认为只要考第一,这个指标就一定是她的。可是,现实给了她一个闷棍。人脉和能力比起来,能力总是显得很弱小无助。
她最终被分到了一个重工业国企单位。在80年代末,一个女孩刚毕业如果能进国企就已经很不错了,何况她还分了一个会计的工作。
可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让她觉得人生黯淡无光。她想要的是在文化圈里体体面面、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但现实,她每天做的工作都是为五大三粗的工人师傅解释绩效和工资;因为发票问题同事吵架,因为账目核对不上被领导训斥。这大概就是现实吧!
胡亚茹觉得自己努力过了,但是结果并不明显,索性放弃挣扎,坦然接受当下的生活。
而江学丰的出现,无疑让她的生活多了一缕春风。
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胡亚茹依旧记得那个初夏。
80年代末领工资都是现金,还要排队签字才能领到工资。
胡亚茹刚到厂里工作,第一个交给她比较重要的工作就是发放工资。近千人的企业,没有点钞机,没有转账的发放工资是异常繁忙的。那几天,她没有准时吃过饭,没有准时下过班。
月末对账,还有一百零三块的工资没有被领取。
她丧气的拿过来工资表,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气急败坏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噔噔噔”有人敲门。胡亚茹很意外,这个工厂里还有这么斯文懂礼的人吗?
这些天,这些工人师傅都是扯着破锣嗓子在这个办公室大喊大叫,进门从来都是推开就进去,才不会顾虑那么多。哪个进来都是直接推门吼一声,“在哪领工资?”
“噔噔噔”,她又一次听见敲门声,条件反射般的赶紧回应道,“请进。”
随着木门沉重的吱呀声,一个清瘦白净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带着金丝边眼镜,中山装的上衣兜还别着一支钢笔,穿着黑皮鞋但是步履轻快,从内而外都散发出斯文有礼的样子。
“您好,麻烦问一下,领工资是在这里签字吗?”江学丰实在是个让姑娘容易心动的人儿。
他自上而下都透漏着一股自信,这种莫名的气场让原本心高气傲的胡亚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在我这里签字领工资。”
胡亚茹的声音莫名的温柔,一反常态的不自信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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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识
江学丰几步走到胡亚茹办公桌前,他伸手抽出自己别在口袋的钢笔,低着头翻着工资表。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自己名字,他卸下钢笔盖,在表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字迹干净,笔锋干练,字苍劲有力。
“江学丰”,胡亚茹在心里默默念着。真好听,这个名字。她看着这个签名居然有些走神。
“我的工资什么时候发放?”江学丰的话让她思绪回来。
“哦,哦,对。”她仔细看了一眼工资表,103元,心底了然,原来剩下的103是他的工资。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剩下的103元,当着他的面点了一遍,然后才递给他,“你点一下,出了门要是少了,我这里可不补的。”
“好!出了这个门,你发多了我也不退。”他嘴上皮着,钱却没有数,直接揣进兜里,“麻烦你了。”
他向门口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胡亚茹不解的看看他,心里打鼓钱数不会真错了吧。
江学丰却冲她笑了笑,“工资表可以把同姓氏放一起,你列个姓氏表,比这样好找。”
胡亚茹愣了愣,一时没有找到可以回应的话,江学丰已经转身出了财务室。
胡亚茹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衣服老派,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钢笔用的还是英雄牌的。以为是个斯文有礼的人,可是说话也并不完全老派。可真是个怪人?她心里暗暗打鼓,她又觉得这人不太一样。大概她希望他是个有意思的人吧!
胡亚茹的生活依旧如此。她被分来的时候原本是一个人住一间职工宿舍。因为宿舍紧张,化验室的一个姑娘搬来和她一起合住。
厂里这样的单身宿舍有4栋。房子结构大同小异,都是三层,光线好,但是透风,到了冬天刮起风,门感觉要被吹跑。
厂里职工总说三层的单身宿舍是小二楼,一楼不能算。这个称呼的主要原因是单身宿舍的一层被单位租给了已婚无房的职工。职工就觉得单身宿舍,不是全部单身,他们更愿意独立叫“小二楼”。
小二楼里还要分高低,最外面的楼叫挡风楼,住在这栋里的人,都是在单位混不开的人才住这个房子。
住在第三栋的被职工叫熊猫楼,单位里混的最好的才能住。熊猫楼设施算是最好的了,每一层都有卫生间。其他的小二楼可是整栋楼只有一个卫生间,全楼共用。
胡亚茹因为是大学生分来的,领导特别照顾把她放到了熊猫楼。
化验室小姑娘周天就要搬进来了。胡亚茹周六在屋子里收拾房间,把柜子桌子都要腾出来一半。
收拾了半晌,她等着下午四点来水,她可以把换下来的床单洗干净。
她把自己储水桶里的水全部倒进大盆里,把床单放进去,倒了点洗衣粉,揉了几把床单。
原本床单也不太脏,只是有点灰,等水来了她投干净就可以了。
可是到了四点,三楼依旧没有水。
二楼卫生间排队打水的人拥在一起,吵吵嚷嚷。
胡亚茹站在三楼栏杆旁向下望了望,人都拥在卫生间旁边。这么热的天,看着就心烦。
她唉声叹气望着楼下,一楼也拥着人。
可是不得不说,一楼有个院子真心不错。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楼下的院子。
有些堆着柴火,有些搭着煤棚…这一家放着两口大水缸。她仔细看着,这家人自己从卫生间接出来一根独立的水管到自己房子了。
要不自己去厚着脸皮到这家接点水好了。她锁了门从三楼下来,到了一楼的那户人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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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结婚了?
胡亚茹把桶放在脚边,她的手抬了抬想要敲门,可是心里又担心被拒绝,手又缓缓放下去。她实在羞于开口,可是她更不愿意和一群人挤着等水。也许排到了,也停水了。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算了,自己去排队吧。万一自己敲门,开门是个男同志影响不好,如果是个女同志也许还能让帮帮忙。想来想去,不如自己去排队好了。
在她犹豫再三准备回到二楼排队接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你找我吗?”
胡亚茹惊的一回头,看到了江学丰。他今天没有穿中山装,一身运动服穿的他看起来十分精神,运动鞋还是堡狮龙的,样式独特十分显眼。她没有见过这个地方有人穿过这样的一身衣服,看起来更像是外贸货。
“你住这里?”胡亚茹的惊讶溢于言表,原本以为他这么年轻没有结婚,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对,我住这儿!”江学丰的语气就是理所当然。
“哦,我想问能不能从你家提一桶水。”胡亚茹有些羞于出口,但还是说了出来。
“可以,进来吧!”江学丰掏出房门钥匙开门。
胡亚茹有些不好意思连声感谢,“那,谢谢你了。”
江学丰笑了笑,“小事,进来吧!”他说着推开了门,很绅士的让她先进。
“打扰了!”胡亚茹有些怯懦懦的进了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有点意思,院子不大,但是他在一边种了点菜,中间摆了两口缸,墙的侧面是那个从卫生间接过来水龙头,水龙头下面是水泥砌的一个涮拖把的池子,绕过缸,路过池子就是他住的房子大门。
江学丰开了房门,到里面取了一节皮管出来通在了水管上。
胡亚茹很惊讶看着菜地,她刚才只注意到了这两口大缸,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她看着江学丰的迷你菜地,“自己种菜?”
“哦,这个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种着玩的。”江学丰好像对这个并不怎么在意,“就要一桶水吗?”
“一桶就够了。”胡亚茹回应道。
“洗衣服用?”江学丰随口问道。
“洗床单!”胡亚茹也照实回答。
“一桶水真的够吗?”江学丰有些质疑,但还是把装满水的桶递给她。
“不够还能下来提吗?”胡亚茹倒是不客气了起来。
江学丰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你住几楼?”
“三楼。”胡亚茹依旧老实回答。
江学丰没有再问,从她手里拿过桶就准备出去,胡亚茹赶紧跟上去,“我自己来吧,我自己提。”
江学丰脚步缓下来,看了她一眼,“你这细胳膊细腿抬不动,到前面带路。”语气没有丝毫质疑拒绝的余地。
“好,谢谢你。”胡亚茹对江学丰伸出援手很是感恩。
提着满满一桶水上三楼确实非常为难她。她原本也有点发愁。
胡亚茹打开房门,一个大盆正正摆在门口。她不好意思的赶紧过去稍微挪一下。
自己明明折腾了一整天,东西还是满满当当的塞在房子里。自己本来不觉得,可是带外人进来,就觉得有些丢人,真是乱七八糟,哪哪儿看着都不顺眼,实在不像一个姑娘住的房子。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在整理东西,有点乱。”胡亚茹尴尬至极,尤其在一个年龄相仿的异性面前。
江学丰倒是格外不在意,只是问道,“桶放哪里?”
胡亚茹不好意思的指着进门的墙角,她赶紧回应道,“这里,这里。”
江学丰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走过去,放下水桶。他环顾房间看了看,随口问道,“有人要搬这里住?”
“嗯,对,也是个小姑娘。”胡亚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意强调搬进来的也是小姑娘,她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莫名其妙。这样的解释原本没有什么必要性。
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个遇事不慌,镇定自如的人,但是今天自己反常的太明显。
而江学丰没有回话,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水盆,又抬头看看她,“你洗好床单怎么晾干?”
“挡风楼下面有一排晾衣杆。我都在那里晒衣服。”胡亚茹有些尴尬。
“趁这会儿来水,你到我住的院子里洗吧。”说完他直接端了盆就要出去。
“这样不好吧,嫂子要是看见不会误会吧。”胡亚茹看见自己的盆被端出去,一时把心里的话说秃噜了嘴。
端着大盆的江学丰被她这话说的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他抿嘴忍住笑意,“嫂子都听我的。”他把盆房子门外,笑道,“愣什么神,赶紧锁门,过来搭把手,你这盆水不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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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吴兰玉搬进来
原来他真的已经结婚了,胡亚茹略有些失望,但是对方的好心她依旧感激。虽然住的不近,但是也算半个邻居,江学丰为人这么热情,想必老婆也是一个热情大方的人。
胡亚茹洗好床单,在江学丰的热情帮助下,她把床单晾在了江学丰的小院里。
回到自己窝的胡亚茹筋疲力尽。
这一天过的很平常,但心中有些略微酸涩。来厂里半个月,江学丰是她唯一一个觉得热情的人,唯一一个伸出援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她看得上眼的人。可他已经有自己的唯一了。
胡亚茹没有因为一个男人这样觉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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