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到陆远了吗？”
大清早的，陆远不该出门啊？
陆远隔壁住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大婶，那大婶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喊她姐姐，当即面露喜色，“这小子昨晚就没回来。姑娘是他什么人？我瞧着你来几回了，我跟你说，这小子做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以前三天两头被打，昨晚没回来，说不定死——”
那大婶看着进院子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声音戛然而止，灰溜溜地钻进了屋内。
陆远收回目光，走了过来，打量了黎苑几眼，见她没事，这才放心。
“从外面刚回来？”黎苑瞥见陆远脸上的疲色问。
“嗯。”
“怎么现在才回来？”
“……昨天遇到些事情，等货卖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没赶上最后一班火车，就在省城住了一晚，今早才回来。你呢，怎么在这里？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苑松了一口气：“陆远，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因为一些事，我将和你的约定给忘了，就提前上了火车，你没在那边等着我就好。”
“嗯。”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等。”
黎苑停住脚步。
陆远从怀里将钱掏出来，递给她：“昨天一共卖了五十块钱。这是你的三十五。”
黎苑拿了钱，陆远又问：“下次什么时候拿货。”
“过两天吧，我会主动来找你。”
“黎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怎么这么问？”
“只是随便问问，当初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了我，若是你遇到了困难，就跟我说，说不定我也能帮帮你。”
黎苑笑了：“好，若是真的有困难，我一定来找你。”
陆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个江湛和你什么关系？”
“陌生人罢了。”黎苑想了想道，“还有什么吗？”
“没了。”
黎苑笑着离开了。
陆远看着黎苑离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身跳到了床上，欢快地打了两个滚，昨夜在火车站蹲守了一夜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他盖上了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江湛从招待所出来并没有直接坐火车离开，而是去了镇上。
周婶子一大早提着篮子出门买菜，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湛，愣了一下，而后要关门，却被江湛拦住。
江湛一个大男人，周婶子哪里能抵得住他的力道，无奈之下，只好松了手，转身回了院子。
“江湛，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妈那边不点头，我不可能给你退婚。”
“周姨，退婚的事情，我不会为难你，我会想办法说服我妈，今天我过来，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想问什么？”
……
………………………………
第63章 你不愿娶，也得娶
“你想知道黎家那丫头的事？”周婶子奇怪地看着他。
“嗯。”
“江湛，你不是不想娶她吗？怎么问起她的事情了？”
“随便问问，周姨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那丫头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
周婶子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将黎苑的事情说了：“说来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江湛，那丫头丑是丑了点，可姨真的觉得那丫头不错，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周毅，我不喜欢她，我们没有感情。”
周婶子笑了：“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我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感情可以培养的嘛，等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感情自然就有了。”
江湛笑笑。
他知道周婶子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也不能说服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他不会勉强。
“周婶子，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江湛站了起来。
“江湛。”周婶子看着他：“当年你爸的事情，你妈也是有苦衷，你别和你妈一直拗着，你妈年岁大了，你要是有空，就常回去看看。她其实——挺在意你的。”
江湛的眸光闪了闪：“嗯。”
周婶子看着江湛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叹息：“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
周婶子轻笑一声。
有些事儿，她管不了！
江湛犹豫再三，还是回了家一趟。
他觉得关于这件事情，他得跟母亲好好谈谈。
母亲魏晓燕，如今住在文光村。
这里是魏晓燕的老家。
当年他的父亲江垣，是个下乡知青，在文光村结识了他的母亲，两人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结了婚，有了江湛，后来江垣回了城里，就带着魏晓燕一起回去了。
江垣的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江垣回城里后，后来也做了教师，原本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
江湛将思绪拉了回来，抬眸就看到了坐在门前洗衣的母亲。
魏晓燕生江湛的时候，年岁并不大，如今不过才四十出头，她长得好看，嫁给江垣前，就是村里的村花，加之这些年保养得当，并不显老，瞧着不过三十来岁。
看着魏晓燕弯腰搓洗衣裳，江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父亲出事前，她可从来不会干这些！
江湛走了过去，“妈！”
魏晓燕抬头，看到江湛，眼里有惊喜闪过，她连忙站了起来，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儿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
“哎~”魏晓燕笑着：“快进屋。”
江湛进了屋内。
若是没遇上文、革，魏晓燕也算是正经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那几年闹的，魏家家破人亡，只剩下了魏晓燕和母亲相依为命。
魏晓燕嫁给江垣没几年，她的母亲也走了，如今魏家，也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魏晓燕回乡后，住的就是魏家的老房子。
土胚的房子，看起来颤巍巍的。
“若是得空，将这房子翻新一下吧。”
魏晓燕笑笑，没答，而是说：“从省城回来，累了吧，你坐下来歇歇，我去给你倒杯茶。”
“妈，你别忙了，我今天回来除了看看你，主要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我不能娶那姑娘。”
魏晓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这事没得谈，你不愿娶，也得娶！”
……
………………………………
第64章 不欢而散
江湛苦笑着看着母亲魏晓燕，原以为这么久没回来，母亲的态度能转变，只是眼下——
“妈，我和她没感情，怎么娶她，若是我娶了她，不是耽误她吗？”
“没感情怎么了？我和你爸倒是有感情，可是结果呢？”魏晓燕的面色拉了下来：“你娶了她，只要你好好对她，就不算是耽误了她，那么多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辈子不也过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行了？”
魏晓燕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她拉着江湛的手：“儿子，妈是为你好，妈都打听好了，那姑娘不错，妈还为你考虑，专门找的有学文的姑娘，谁说那姑娘没有你文化水平高，可好歹也是高中毕业，配得上你。
你爸这辈子已经那样了，妈也不指望了，妈就想你过的好好的。妈知道，你留过学，见过大世面，心气高，在家里待不住，妈也没将你拴在家里啊？我就想着，你早点结婚，早点给我们江家留个后，至于以后，你想干什么，妈都不管，随你！”
江湛看着魏晓燕。
魏晓燕继续道：“儿子，妈年纪大了，你有大志向，想为国家建功立业，妈不拦着你，可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妈就想有个人陪着妈，你不在家的时候，也能陪妈说说话，妈能体谅你，你能体谅妈妈吗？”
江湛抿唇。
他不是不体谅母亲。
只是——
“妈，你想有人陪着，我不反对，你想让我早些娶妻，我也不反对，可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若遇到个喜欢的，立刻就将她娶回来，陪你成不成？”
魏晓燕脸色沉了下来，她甩开江湛的手，重新坐回原位，搓洗衣服：“不成！你让我给你时间，可你整天忙的连我都见不到，哪里有时间找媳妇？若是一年两年你找不到，我难道要等你一年两年？再说了，你找的未必就合我心意，到时候你去厂里上班了，将我跟她扔在家中，她欺负我怎么办？
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这么大，你爸出事后——这几年我容易吗？要是找个人再来欺负我，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反正眼下你也没有合心意的，迟早要结婚，就这个吧，其他的别说了。”
“妈，你能不能讲点理！”
魏晓燕一怒之下，将手里的衣服砸在了盆里，溅起一串水花，她抬头，委屈地看着江湛，眼泪哗啦啦地往下落：“江湛，你有没有良心。我不讲理？我要是真的不讲理，我还通知你干嘛？我直接将人接过来，将你骗回来，把你按在屋里，让你两拜堂成亲就好，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还死乞白赖地去找你周姨，让她费心帮我物色人选。
你留过学，我怕你们俩在一起没有话题聊，我还特地给你挑个文化水平高的。江湛，我这么费尽心机，我到底是为了谁啊我？“
魏晓燕一抹眼泪，扭头钻进了屋里，嘭的一声，甩上房门，坐在床边低声啜泣。
过了许久，她才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听了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打开一看，外面空空荡荡，江湛已经离开。
魏晓燕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晓燕在吗？”
门口响起一道声音，魏晓燕抹去脸上的泪水，立刻抬起头笑着应：“在。”
……
………………………………
第65章 名义上来说，她是我未婚妻
和母亲不欢而散，江湛心里也不好受。
他其实并不想和她吵，只是这几年两人只要见面，似乎都以争吵作罢。
父亲没出事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父亲没出事，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江湛拧起眉。
他让王霖给他请的假，也不敢在家中多呆，从家里出来，他就回了工厂，到了化工厂时，已经临近中午，刚回到宿舍，就看到了等在他门前的吴晓琪。
“江湛！”
吴晓琪看到他，高兴地走了过来。
“找我有事？”态度冷冰冰的。
“没事，就是这两天厂里一直流传，说是你已经结婚了，我怕你听了生气，就过来开解一下你，厂里的那些人都是满嘴跑火车的，你别介意。如果你想要澄清的话，我可以通过广播室——”
“不必了。”江湛冷冷地道。
吴晓琪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了一句，“江湛，你——真的结婚了？”
“没结。”
吴晓琪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江湛又说：“名义上来说，她是我未婚妻。”
吴晓琪只觉心中一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怎么就突然有未婚妻了呢？
吴晓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江湛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半天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这事儿他要是到处宣传，才更奇怪。”王霖突然出现，笑嘻嘻地走到了江湛的跟前，伸手环住江湛的肩膀，挤挤眼：“兄弟，昨晚过的好不好？”
江湛瞥了他一眼。
吴晓琪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份稿件没有整理，我先走了。”
吴晓琪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霖看着吴晓琪离去的身影，笑了笑，收回目光，拍了拍江湛的肩膀：“兄弟，我帮你赶走了一个追求者，你怎么谢我？”
“你阻断了我的桃花，我该谢你吗？”
王霖愣了愣：“你看上吴晓琪了？”
江湛自然没看上吴晓琪。
他一早就知道吴晓琪对他有意思，如果他真的喜欢吴晓琪，两人早就在一起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这话以后不要乱说，要是让总工听见了不好。”
吴晓琪是总工的女儿，也因着这层关系，她总是来找江湛，自以为自己占得先机，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江湛进了宿舍。
王霖跟了进去：“江湛，昨天后来如何了？”他一脸好奇地看着江湛，眼里满是暧昧。
“收起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想，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送她回家，除此外无他！”
王霖啧啧两声，还想开两句玩笑，却发现江湛倒茶，茶杯里的水都漫出来了，他也没察觉。
“江湛？”
江湛回过神来，赶紧将暖水瓶收了，伸手抢救桌上的书，王霖找来抹布擦着桌上的水，饶是如此，江湛最喜欢看的一本书还是湿了一片。
他看着那湿了的纸张发呆。
“回家了？”
江湛留学时，就认识了王霖，两人在国外上的同一所大学，后来江湛被迫回过，王霖也回来了，机缘巧合之下，都来到了第一化工厂。
认识这么多年，王霖了解江湛比了解自己都清楚。
每回他从家中回来，都是这副表情。
“又吵架了？”
“嗯。”
“还是不想娶她？”
……
………………………………
第66章 江湛，你妈真是个疯子！
江湛垂着头，没说话，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黯然，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子，打落在他的身上，王霖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真他妈的好看！
难怪咱们的厂花都醉倒在他的西服裤下！
“要我说，不行你就娶了得了。”王霖吊儿郎当地说：“我瞧着那姑娘也挺好的，虽然长得差点，也不怕，你长得这么帅，将来你们俩的孩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怎么样？不考虑考虑？”
江湛看他。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晓得你江湛要娶媳妇，就得娶个情投意合的。不过啊，江湛，你妈为什么这么喜欢那姑娘，非逼着你娶她？”
江湛的眸光幽沉：“她怕我跑了，想找个理由，将我圈禁在她身边。”
王霖愣了，“什么叫将你圈禁在她的身边，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她养的宠物。再说了，她逼着你娶媳妇，你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江湛低头，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她了解我。她知道，我一旦结婚，就不可能将我的妻子扔在家中不闻不问。她是想用这样的手段，将我禁锢住，让我哪也别去。”
“江湛，你妈真是个疯子！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
“怎么就你一个？江湛呢？”
魏晓燕抬头看她。
“哦，我刚才听村里人说，江湛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说话的是魏晓燕的表姐刘红，刘红结婚晚，魏晓燕跟着江垣离开文光村后，她才嫁进了他们村子，魏晓燕是几年前搬回村子的时候，才和刘红联系上的。
说来当初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如今倒是亲密了不少，她回来后，刘红时常来她家走动，以至于她还有个说话的人。
“走了。”
“走了？怎么刚回来就走了？”刘红惊讶。
魏晓燕没说话。
“又吵了？”
“嗯。”魏晓燕点点头。
“不是我说，你瞧瞧你们，好好的母子弄得跟仇人似的，一见面就吵架。这回又为着什么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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