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噩梦吗,这个不是实体背景。”
苍娜悠悠的走回讲坛,霍南斯丁本人都不知道苍娜看到的其实是媞娅露露的精神世界。
“算是一个噩梦吧……”
霍南斯丁勉为其难的点点头,既然事情被糊弄过去了,那就揭过去。
苍娜到底看到了什么?
“亲爱的,可以移开你的视线吗,有一点热切。”
苍娜看着霍南斯丁指了一下特蕾沙,特蕾沙恋恋不舍的把目光放下。
她看得清楚,苍娜的舌头上有一个刺青,刺青纹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有那么一块刺青。
“好吧,恐惧对你们很抽象,我先道歉。”
苍娜双手撑着讲坛看向下面,特蕾沙好想换去媞娅露露那个位置,因为那里她可以清楚得看到苍娜嘴张开。
“吃相太难看了。”
罗曼托腮看着特蕾沙眼神都巴不得拉长的样子,特蕾沙看见她好奇的东西就会特别专注。
偷看得太明显了。
特蕾沙没理会自己,罗曼只是自顾自的切了一声。
“恐怖鸟的会长叫眠鸟苍娜…”
特蕾沙不认识她,罗曼认识,这么多老师只有矮曼耳朵才这么灵敏,其余的老师根本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嘀咕。
“我在看她的刺青…”
苍娜的眼睛扫了一下四方,特蕾沙发现苍娜的目光离开了,她才悄悄说到。
是人都知道特蕾沙在看苍娜的舌头。
“我叫他们皮影戏画。恐惧与人如影相随,影画随火随风或远或近,皮在,就会有皮画。”
苍娜说,特蕾沙只能隐隐看到她舌头的弹动。
恐惧与人如影相随,恐惧随着愤怒与时间或远或近,人在,就有恐惧。
恐惧是人的本源。
“想睡觉吗。”
苍娜示意他们闭上眼睛,询问他们。
“她搞什么……”
特蕾沙半眯眼睛,问罗曼。
“不知道……”
罗曼闭上眼睛,他生平最讨厌文学鉴赏,但是苍娜的谈吐就像人型文学一般,让他感到脑壳痛。
苍娜拥有所有精神法师的共同特征,就是神秘。
“我送你们一程,让我来帮你们挖掘一下恐惧。”
苍娜合眼。
极东公会恐怖鸟,会长苍娜,猎人尊敬的叫她一声眠鸟。
为什么叫眠鸟?
因为她喜欢通过睡眠给人传递精神的力量。
让我们在梦中领悟恐惧的真谛。
……
一股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霍南斯丁猛的睁开眼,以前一望无际的大海,他突然就从课时的椅子上切换到蹲在沙滩上。
他还什么都没知觉就被入梦了……
霍南斯丁记得自己闭上眼睛,连毛孔打开的感觉都没曾体会到,就直接被入梦了。
他看着荒凉的海滩,深深吸了一口气。
苍凉的海波,冰凉的海风,粗糙的沙滩,这他妈的不就是风暴平原吗……
霍南斯丁被这个梦给逗笑了,以往都是他在逗别人笑让别人哭,现在他终于可以缓一缓了。
他竟然回家了!
这片海可比他造给修利的瑞嘉内海湾像多了。
算算他多少年没有见过,应该说想想他见过这片海多少年,霍南斯丁在沙滩蹲下。
多像啊。
他抹抹眼睛,对比起苍娜,他真是相形见。
……
大家都睡了,苍娜还醒着。
皮影戏画才刚刚开始,她悠悠的走到媞娅露露跟前。
“剪的真好,看来已经没了。”
苍娜抚摸了一下媞娅露露的头发,媞娅露露有一段记忆被剪掉了。
苍娜在进入媞娅露露的精神世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有一节记忆被剪掉了。
“是你做的吗。”
她看了眼霍南斯丁,这孩子的脑袋像上了锁一样,和公会里一个孩子很像。
“你空缺的的大概就是霍南斯丁脑子里那一段。”
她看见霍南斯丁那种斜眼心虚的样子就有些怀疑,现在想来媞娅露露本人和鬼小孩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大眼小脸,大头身小。
“不愧是亲兄弟,发旋位置都这么相似。”
苍娜转身离开,回到讲坛上。
霍南斯丁的样子她倒是挺熟悉的。
她手下这么多猎人,愣是有一个和霍南斯丁的样子像了五六分。
只是霍南斯丁发旋是双旋,那人是三旋。
……
霍南斯丁看海觉得无聊,这么多年对海的渴望在这个梦里一次性满足了。
就在他无聊之际,霍南斯丁起身无意识的看了一下四周,觉得不大对劲。
视线变窄了,难道是他变矮了?
霍南斯丁赶紧摸了一下自己,摸到身上叮当作响的首饰时,他发觉他竟然穿着远古时期的衣服,他不会变成了小时候的他……吧。
不可思议!
霍南斯丁不可置信的笑了,有意思,苍娜让他岁月倒流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乡。
“霍南斯丁!”
就在霍南斯丁还在摇头大笑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叫他。
这个声音!
不是的,不会是的。
霍南斯丁愣住了,他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不可能有。
“死孩子!你的妹妹呢!”
他被人提起来,用手臂夹着被带走。
一瞬间他的视线天旋地转,他就看见把他带走的人那对尖头烟鞋。
是爸爸!是爸爸!
心里面一个声音在叫嚣,应该说是在咆哮。
他只在画像里见过他的爸爸,但是这个梦强烈的暗示他,这就是他未谋面的爸爸。
“爸爸……”
霍南斯丁喊了一声,眼睛一酸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他盯着男人的烟鞋,他被手臂夹着一晃一晃的提着前进。
有些东西,梦终究是梦,不能去深究不能去验证。
因为梦经不起推敲,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抬头自己的梦就碎开了。
“妹妹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唉——”
男人叹了一口气,抱怨他找不到袭瑞姆。
我真想看看你的脸……
霍南斯丁无声的喃喃到。
“霍南斯丁,你是男孩啊,怎么又哭了?”
夹着他走的男人好像听见他悄然啜泣一般,感慨道。
………………………………
第73章 你死过吗
……
要不是苍娜这次睡眠,特蕾沙还回忆不起那件事情。她连自己的哥哥都快忘记了,哪记得那久远的事情。
那一年寒斑病毒爆发,第三阶段,所有第二阶段疫苗失效,即使及时隔离人群,还是一场盛大的悲剧。
死神笼罩了西部的辛达理,东方悬崖监狱奥踔,北方第一大城市津布干西,还有南方的飞亚达瀑布城市群。
上天和她开了一个真的一个玩笑,这是一个特蕾沙承受不起的玩笑。
……
她躺在车上,隔壁有一辆蒙着白布的车推出来,她正在被推入一个低温的房间。
那时她在铁砂大陆另一个城市,黑珍珠斑芒,三号培养仓。
为了应对紧急疫情,英格尔世家开始大范围撒网寻找寒斑的幸存者,以最快速度培育提取新的疫苗原种。
特蕾沙就寒斑是第三阶段三型的疫苗原种,那份发黄的体质检测报告就是这样来的,很早以前香巴拉就有她的体质测试。
低温房间,脊柱植入病毒,特蕾沙在傍晚开始出现肺炎伴随身体发热症状。
三型寒斑病毒凶狠以发病快蔓延性强著称。
半夜她在低温培养舱冷得发抖。
人在发冷的时候,容易困倦,但那时候特蕾沙一个晚上都睁着眼睛。
特蕾沙记起来了,那种感觉,冷渗进骨头里的冷还有眼前无边的黑。
“有人吗……”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不清了,她以为只是天黑了。
“快量她的体温!”
特蕾沙无神的四处望,战地医生发现了她的异常。
特蕾沙看不见周围的人,也听不清周围说话的声音,她脑子里一片泛白。
“孩子!你看得见吗!”
有人轻拍她的脸,但是特蕾沙好像没有太多知觉。
猩红热夺人耳目,寒斑更胜猩红热。
特蕾沙感受到战地医生在摇晃她,但是她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耳边只有呜呜呜的糊音。
“有二型疫苗吗……找到原种了吗……”
特蕾沙第一次痊愈后不久,家人相继感染寒斑二型。
寒斑蔓延去了西部,死亡阴影阴影顷刻间笼罩了整 个辛达理,猎人每天都在对幸存者进行猎头。
接着,只要她提取成功了,就可以根据她身体提取的原种配型,三型感染者就有救了。
但是讽刺的是二型的幸存者至今没有传来福音。
“……驯化寒斑病毒的时间不够了,直接移植折了很多人……”
不仅培育原种折了很多浩劫幸存者,等不及疫苗的人已经填了很多焚坑。
为了让病毒蔓延的速度放缓,死人的尸体一律不允许下葬,无条件火化。
“你会没事的,你的状况很乐观。”
战地医生会握住每一个病床上的人的手说这句话,给病人希望也是给自己希望。
驯化病毒需要时间,只是那年病情凶险,寻找幸存者并移植病毒,配出病毒原种的时间过分紧迫,战地医生跳过了驯化病毒的步骤。
特蕾沙后来才知道,三型的幸存者全境一百余人真正成功提取原种,并成功原种配型不过五人。
这么多话,她唯独记得这句
“你会没事的,你的情况很乐观”
这么多年来,她相信她是奇迹并不是因为偶然。
“……我会死吗……”
其实在黎明的时候,这种死得感觉最强烈,因为黎明的时候斑芒温度最低,体感最寒,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子热量在消散。
像是死人失温一般,生命渐渐离她远去。
“你是雷昂纳德人,你不会死的!”
接着战地医生在她耳边咆哮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清了。
那个环境,逼疯了所有人,医护人员还有幸存者……病患还有没有感染的人。
大家都在和一个名为“死神”的选手赛跑。
雷昂纳德人,因为一头红发被称为龙人后裔,生命钢韧五感过人。
只是,那一天特蕾沙从来没觉得自己体格多么强健,时间这么久,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知道没多少人是能睁着眼死的。
所以她睁着。
那一刻她怕得胆颤,生怕自己眼帘关上了对世界的憧憬就化为海市蜃楼。
“帮她人为保温!快破晓了!”
决定生死的第一夜即将过去,寒斑虽然会让人僵冷致死但是却表现出热病的体征,如果贸然选择降温会加速病人僵死。
特蕾沙被推进低温的三号培养仓的原因,是为了让病毒移植后在体内蔓延的速度受到抑制。
战地医生接手的众多幸存者有一部分因为室内温度过分温暖,导致寒斑病毒快速在他们体内蔓延。
成功熬过第一次的幸存者,大多没能熬过第二次。
战地医生抱起她,让她贴着她们的身子,裹上棉被。
将她们的温度最大可能得传给她,以此来缓解特蕾沙体感的寒冷。
特蕾沙冷得打哆嗦而战地医生则因为她的体温还有裹的棉被热得出汗。
“她可能会是三型第一个成功配型的幸存者。”
特蕾沙抖得很厉害,但是这种冷得发抖的表现在战地医生眼里算是一种福祉。
因为大部分幸存者在第一夜过去后已经发不了抖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要确保她的身体条件可以完成提取手术。”
“乐观一点,一型和四型都成功配型了,三型也不远了,所有事情都会好转!”
“密斯特,我有时候经常羡慕你的乐观……此时此刻我们除了乐观一无所有。”
无边黑夜过后,斑芒迎来破晓,太阳光笼罩大地,铁砂大陆的灰黑色沙砾吸收第一缕阳光,热气蒸腾上来。
特蕾沙度过了自己人生第二个漫长长夜。
……
特蕾沙说过,她怕死怕得要命。
“哈!哈……”
特蕾沙猛然睁开眼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苍娜口中的恐惧。
她轻喘了一会儿气,等到身上那一层冷意退下去后,她才擦了一下眼角。
从那以后,很多事情在特蕾沙看来就显得轻描淡写。
她大病初愈后,她得知二型病毒仍在配型,而她的家人已经等不及了。
这不是一个大家想要听到的结局,他们走了。
那天负责她的战地医生也大部分因为感染了她的三型寒斑病毒,她们也等不及她体内提取出来的原种制作的疫苗,大家都纷纷离开人间。
上帝给人的选择,如果选择容易那就称不上是选择。
特蕾沙选择了生,于是她要面对身边的死。
“是个好梦吗?”
苍娜看得明白,她只是没想到,特蕾沙将这件事情在她心中被抚得这么平坦。
“还……不赖。”
苍娜看见特蕾沙眼中有水光。
“我的公会领地不少人因此获救。”
每一型的疫苗被成功提取出来,就代表着生命的不断的延续。
“……我没这么伟大……”
特蕾沙捏捏鼻梁希望止住泪水
“我没想到他们……”
她呜咽了。
没想到她醒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
无人不伤,无人不死。
在特蕾沙隔壁,罗曼深陷回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在他六岁三个月零四天。
弗利翁成功夺族长之位三年有余,准备和兹埃利家族建立联姻。
寒斑肆虐,那是弗利翁没留他的山羊胡子,罗贝尔克依然是弗利翁的影子,法恩肖多还在星岛,厄卡还在首都学院……
英格尔派世家,作为全境寒斑第三阶段疫苗的资金筹备提供者,优先享有原种配型疫苗使用权。
面对灾难,有钱的人捐钱有命的人出命这并不是什么荒谬的事情。
一型四型已经找到,弗利翁本人是一型感染体,但是他已经及时的注射疫苗。
但凡是成功配种的疫苗,家族已经悉数领取并完成注射。
但是此时,弗利翁正在焦虑的等待消息。
因为家族里面有人感染了三型寒斑,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是罗曼。
三型和二型至今没有成功培育出疫苗。
罗曼是遗腹子,他在布达家族陷入族长之争的时候诞生,生在漩涡中。
罗曼天生就是一个漩涡,他出生那一刻就吸引了诸多的非议。
“有消息了吗。”
感染了一型的弗利翁不会重复感染三型寒斑,感染了四型的罗贝尔克也依然不会感染三型寒斑。
“……还没有配型成功。”
战地医生的培养仓还没有消息,这是一个噩耗。罗贝尔克看着一直被弗利翁抱着的罗曼。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罗曼体内的病毒蔓延得缓慢异常,或许源于他血统带着的高体温基因,或许是因为耐电蛋白体质。
他活的比同期感染病毒的人更久,肌体表现得更加健康。
罗曼不仅是一个遗腹子,他还是一个早产儿。但是,罗曼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他延伸了他母亲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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