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一件让钟白略微感到困扰的，就是背包里那瓶五粮液了。
这瓶五粮液，是楚军让他作为私人来往送给那位老同学的。
这年头，基层找上头办事带礼物几乎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楚军和那位老同学的关系再好，但明面上依旧是省厅和基层小厂的区别，所以送这瓶酒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可现在变成了找那位苟科长拿资料，酒只有一瓶，这如何操作？
只要去找那位老同学，不管资料怎么样，这瓶酒都是必须要送的，那是规矩。
但如果他给的资料没有苟科长给的好怎么办？又或者，两人在同一间办公室，这事儿不是就穿帮了么？
你总不能给老同学送了酒，转过头来又打着空手找科长要资料吧？这不科学啊！
这个问题倒是让钟白有些犯了难，走到宣传处所在的六楼之后，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索性先不把这瓶五粮液给亮出来，直接去办公室探探虚实再说。
……
604办公室内，资料科科长苟华正在看着今天的报纸，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抬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想了想，立刻露出微笑问道。
“是孙厅长介绍过来的小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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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怎么创新
“苟科长你好，我是山平县化肥厂的钟白。”钟白赶紧迎上去，顺便扫视了一下整个大办公室里的情况。
除了科长苟华单人一张办公桌外，还有另外两名同志坐在一张大办公桌的对面，桌上还放着工作牌。
不得不说，这就是省厅和基层不一样的地方了。
81年，基层几乎没有放工作牌的习惯，大家都是进门之后问了打听才知道对方的姓名和工作岗位，而省厅的各个内设部门这时候已经开始使用工作牌了，这样可以节约过来办事人员的很多时间。
扫了一眼，楚军那位名叫“葛真”的老同学不在这个办公室，钟白才舒了一口气。
要不然对方听到自己来自于山平县化肥厂，结果进门之后又一副和科长苟华很熟悉的模样，那就尴尬了。
因为葛真肯定提前就接到过楚军打过去的电话，估计也做了相关准备，要是看到钟白进门不找自己，那岂不是心里会很不爽？
苟华也不磨叽，站起来转身走到后面的文件柜旁，用钥匙打开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了办公桌上，压低声音对钟白说道。
“孙厅长昨天就和我打过招呼，喏，这里是我们资料科整理出来的省厅打包内部流转的综合资料，你收好，记得保密，未到展销会结束之前不要公开它。”
“我会注意保密的，谢谢苟科长。”钟白看了看这份综合资料，嚯，好家伙，估计有差不多一百来页的样子，就算自己看估计也要看个半天一天的，于是立刻小心的把它收到了自己的包里。
虽然苟华对这些资料显得一副很慎重的模样，但钟白也很清楚，这些资料也基本都是工业厅从基层各个子行业获取的创新资料进行的汇编汇总，里面几乎没什么厅里自己的创新方向。
说白了，这年头工业的真正创新，那主要都是更高级别的工业部做的事儿，省一级的工业厅，除了沿海地区工业发达的那几个省之外，像是天河省这种工业基础很一般的省份，在创新这一块，厅里起的作用不是特别大。
“嗯，你们厂来参加这次展销会了么？”苟华顺口问了一句。
苟华对山平县化肥厂其实很陌生，要不是退了休的副厅长孙明石昨天给他打招呼，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小化肥厂的存在。
钟白摇摇头道：“没有，展销会之前我们厂里没有什么创新产品和措施，所以就没有报名，但这次回去之后就会马上开展相关工作的。”
“那这些资料你们厂里可得好好学习学习咯，都是今年总结出来的创新趋势，化肥……不过化肥厂倒也的确不怎么容易搞创新，肥料就那几样，怎么创新嘛？”
看来这位苟科长虽然是在文字资料岗位工作，但多多少少对化肥行业也算有点了解，这番话若是换成其他人听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钟白对这话就不赞同了。
他不就刚刚和童四方商量好了，要马上把特种化肥的事情给搞起来吗？
于是钟白立刻反驳道：“化肥行业创新是比较有难度，但主要是思想不够解放，对可运用的新领域探索还不足，并不是没办法创新的。其实我们厂里也在紧锣密鼓的开始新产品设计，可惜没有赶上最近这一次的展销会。”
哟呵，这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苟华这种工业厅宣传口的科长，见过喜欢吹牛逼的基层人士可不在少数，但是像钟白这么年轻、又吹得这么离谱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算你是孙副厅长介绍来的，也不至于牛逼成这样吧？
想到这里，苟华的语气中就多了几分质疑：“山平县化肥厂搞新产品设计？省里几家大化肥厂这次都没推出任何新产品，你们有这个能力？”
“有没有这个能力，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钟白察觉到了对方的质疑，但他压根就不想和这个笔杆子科长在专业问题上扯下去，于是站起身来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们厂会在产品创新进入一定阶段后上报给厅里的。苟科长，我现在要去把厂里的报告上交质检处，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罢，钟白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背上包离开了资料科办公室。
苟华有些愕然，他没想到钟白居然如此直接，说走就走，连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只好愤愤的拿起桌上最新的《天河工业报》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相比起务虚的宣传处，钟白到质检处交报告的工作就快多了。
质检处也算是工业厅一个比较大的业务处室，分管全省工业系统大大小小的质量检测，化肥产业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弟中弟而已。
将报告交给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阿姨，看看时间才十点半，钟白也不知道孙光石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干脆就跑到他给自己的那间办公室里去候着。
虽然是退休干部，不再享受以前正儿八经副厅长的待遇了，但是看得出厅里对孙光石这位懂技术的副厅长还是挺重视的，即使是退休办公室，也仅仅只比在职的副厅长办公室小一点、位置偏一点而已。
桌上还配了一步座机电话，在这年头绝对属于超待遇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无聊的，现在又没有手机可以玩，钟白索性抓起了今天的《天河工业报》看了起来，不过看到上面一条信息，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西南军区某步兵师后勤部门即将来我省考察并参加第二届全省工业创新展销会》”！
这……！
钟白想都不想就把之前看到的那则报道和刚刚这条信息给联系起来了。
天河省距离祖国西南的距离还是挺远的，若是没有特别的需求，那边的步兵师后勤部门又怎么会派人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参加什么展销会呢？
显然，除了西南边疆军垦大规模发展中遇到困难的那件事情之外，钟白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来天都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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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我会德语
这篇信息上虽然并没有明确步兵师此行派人来天都市的目的，但是字里行间都能读出一种紧迫感。
看来，上次的报道并没有夸大事实，显然在这个时间点，西南边疆的军垦事业发展有点不太顺利。
再加上1981年全年的天气状况比较异常，降水量几乎是最近五年来最少的一年，这本身就对粮食生产是一个负面因素，看来，提高粮食生产的任务迫在眉睫啊！
作为前世的青年黄河学者，钟白很清楚西南边疆地区的土壤由于含酸量较高，本身平均亩产量就不如华中、东北地区，而当化肥使用再遇到瓶颈，无法改良土壤肥力状况之下，想提高产量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毕竟就算杂交种子再好，土壤不行你也产不出那么多粮食不是？
嗯，看来特种化肥的研制进度必须加快。
钟白盘算了一下，周三、周四两天展销会，自己走马观花的当场看完估计也就足够了，反正现在工业厅的展销会内部资料也已经到手，估计会上大部分提到的创新概念在资料里都有，也就不必过多浪费时间在这儿。
而在这个点，自己的技校班主任老师姜信鹏恐怕已经带着几名选好的老师去了省化工研究院找童四方去了。
以童四方最近风风火火的状态来看，本周之内肯定可以将特种化肥立项成功，这两天自己就得把特种化肥的理论资料准备好，争取在返回山平县之前交给他。
这样一来，等自己回去交差的时候，童四方这边的初期研究工作也可以同步开展，不耽误时间。
等自己回到厂里之后，只要等E053A元件到位，立马将降低低调水降低氨耗的措施在厂里实践，相信马上就能把氮肥的产量提上去，先解了厂里的燃眉之急，也能让厂长楚军肩上的压力大大减轻。
而只有等降低低调水的措施彻底通过实践证明之后，申请专利的事情才能有效开展下一步。
毕竟那些外国人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没有一份带着详细数据说明的实践报告，光是提交一个理念式的专利权申请，估计就算瑞士专利局同意了，也不会有买家上门主动购买的。
唔……说到这E053A元件，钟白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昨天敲定这件事情之后，其实他在离开刘明阳处长家里之后，就应该马上给厂里打电话告知此事，让厂里抓紧时间派人来省城采购E053A的，但却因为昨天喝酒喝得有点多的缘故把这事儿给忘了。
看来以后出差还是得少喝点酒，喝酒误事啊！
钟白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话，心道要打长途电话，还得去邮电局，毕竟天都不是广府，这年头还没有多少公用电话，既然现在不知道孙光石什么时候回来，干脆就先去邮电局一趟好了，反正距离吃中午饭时间也没多久，说不定孙光石就要吃完午饭才回来。
就在他刚刚准备起身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孙光石回来了。
“小钟，让你久等了啊。”
孙光石脚下大步流星，一副风风火火的节奏，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位刚刚退下来的副厅长。
他快步走到椅子上坐下，带着微笑对钟白说道：“运气够好，还真有你小子的！我上午找到外事部门的朋友，因为昨天已经粗略的和他说过此事，外事部门的相关领导也很重视，毕竟没有先例，所以今天破天荒的上午就约好了瑞士驻天都领事馆的经济领事，我和朋友去面见了对方，对方听完叙述之后很感兴趣，希望下午就能带上这项专利的提出者，当面进行详细说明，以便于他们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啊？今天下午就去？瑞士人什么时候效率变得这么高了？”
这个情况就连钟白都感到有些惊讶，不禁脱口反问道。
要知道瑞士人和隔壁的德国人，同为日耳曼人，那股严谨和认真的工作作风是深入骨髓的，在认真负责的同时，不免在各种手续上就显得要繁琐许多。
前世钟白可是和不少德国企业、专家打过交道的，相比MD那边，德国人最令人诟病的就是他们冗长的流程。
什么前期材料、听取汇报、交谈沟通、实地考察等等环节一个都不能少，还必须按时按量走满，才能开展后面的工作。
但这会儿怎么瑞士人如此爽快的就决定立刻见面？
就在钟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孙光石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呵呵，听你这口气怎么和我那朋友一样，好像对瑞士挺了解的？你以前去过么？”
“没有没有……”钟白赶紧摇摇头否认道：“我只是听说瑞士人和德国人一样，都是很严谨的日耳曼人，没想到他们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这年头出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儿，再说出入境记录在外事部门都是能查到的，要是随便撒谎还不得马上被戳破啊。
“是啊，但谁让你这个专利如此有吸引力呢？”孙光石笑呵呵的点燃一支烟，说道：“一开始对方听说我是工业厅已经退下来的副厅长，言谈还挺外交辞令的，但是当我把你那个降低氨耗的点子一提，他们又马上给国内打了个电话沟通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这些欧洲人一下就变得很有兴趣的样子，追着我问细节，我只好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你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我对里面的具体技术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他们才决定下午马上约你见面。”
孙光石也不傻，虽然他已经大致清楚了钟白这个降低氨耗专利的原理和主要流程，但既然要注册专利，他绝不可能给对方透露过多信息，总之把话先放在这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有兴趣对方自然会咬钩的。
“谢谢孙伯伯为我保密。”钟白显然也听出来了孙光石话里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道：“反正我下午没什么事，那就过去面谈好了。”
“你这边不带上资料吗？”孙光石问道。
“资料都在脑袋里，我可以现场和对方进行问答的。”钟白自信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
“呃，现场问答倒是没问题，我们这边外事部门有德语翻译，但是……”孙光石顿了顿说道：“你这个专利肯定涉及到大量专业名词，我怕翻译可能会弄不过来，要不然你现在准备一份纸质资料，我马上让办公室传真到外事部门那边去，书面翻译成德文的，是不是会好一点？”
没想到钟白平静的来了一句：“不用那么麻烦，我会德语，到时候直接和他们沟通好了。”
纳尼？
孙光石顿时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差点没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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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城下之盟
“你……你你还会说德语？”这下孙光石是真的惊了：“小钟，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啊！”
这年头的外语教育普及程度，根本不能和2019年相比，而且德语还是小语种，根本不可能和英语这种普及程度最高的外语相比，怎么钟白一个技校生连这个都懂？
“真没有开玩笑，孙伯伯，我的确是会德语的，水平也还可以。”钟白笑着来了一句标准的发音：“Hallo； ich bi
Chi
ese。（你好，我是华国人）”
听到这几乎和翻译一模一样字正腔圆的德语之后，孙光石总算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是个工业天才，好像还是个语言天才啊！
“哈哈，你还真会德语，那简直太好了！”孙光石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电话：“既然不存在沟通问题，我就打马上打电话给外事部门，让他们下午不带翻译了！”
听完孙光石现场一个电话打过去，钟白这才意识到了好像这里就能打电话嘛！
等老厅长挂掉电话，钟白赶紧问道：“孙伯伯，我能不能借一下座机给我们厂里打个长途电话？”
“可以，不过长途电话好像要找接线员，你会不？”孙光石点了点头反问道。
“呃，这个还真不会……”钟白哪儿还能考虑到这一点，马上摇了摇头。
的确，这还不是90年代程控电话发展成熟后可以直拨区号的年代，需要接线员转接才可以。
于是孙光石马上交了办公室的人员过来帮忙，接通了山平县化肥厂厂长办公室的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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