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通关办理手续就是他的工作职责，不但没有履行好还差点耽误了大家去日内瓦的时间，最后还要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帮自己擦屁股，好歹他也是在外事部门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同志啊！
“吕厅长，这件事故是我的责任，是我之前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吴秘书咬了咬牙，低头开始给吕旭东承认错误。
吕旭东却很大度的摆了摆手道：“吴秘书，你不必自责。我看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和小钟说的一样，只要咱们按照规定办事，该提的要求就得提，碰到不公正的待遇就要抗议，才能顺利的度过国外的这几天。我看呐，这小钟明明没出过国，但是处理这些事情比咱们任何一个人都有经验，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难题，得多听听小钟的意见。”
钟白一听对方突然夸起了自己，马上谦虚的摆手道：“吕厅长过奖了，其实咱们只要把握住了西方人的一个关键精神，不论是对通关这种日常事务，还是之后的专利谈判工作都是大有裨益的。”
“关键精神？”副处长叶星来了兴趣，追问道。
“是。”钟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科普：“他们最喜欢挂在嘴巴上、也是口口声声最崇拜的精神，就是契约精神。”
傅冲山追问道：“契约精神？”
“这玩意儿听起来玄乎，其实就是咱们的一句古话，叫说话算话。”钟白耐心的给这位搞技术的处长解释哲学名词：“只要约定好的事情，就必须遵守约定去办，否则一旦违反契约，在他们看来就是很严重的罪过。”
怪不得刚才钟白拿出对方的规定拍在脸上之后，那人一下气焰就萎缩下来了，大家这才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当然，钟白没有说的一点是，其实这些西方人表面上尊重契约精神，背后畏惧的还是真正的实力。
否则，就算你和对方达成了协议，对方就硬不执行，你怎么办？凉拌。
这种事，在80年代初期和西方打交道的时候经常出现，以至于国家吃了很多暗亏都还不知道，直到后面才发觉已为时晚矣。
经历了在机场的这次保证金风波之后，考察团的所有人再也没有任何对钟白小瞧的意思了。
因为这小子除了专业技术了得之外，在如何和外国人打交道这块，显然比吴小平这个外事部门派来的秘书还管用不少！
法兰克福到日内瓦，537公里的旅程对于乘坐飞机的大家而言，仅仅只需要一个小时时间。
当地时间傍晚，在经历了差不多40个小时的旅程后，考察团终于平安抵达了日内瓦国际机场。
华国驻瑞士大使馆派出一名叫做王松的工作人员在机场出口接到了他们，带领大家登上了一辆本地租来的十二座中巴车。
“因为各位领导长时间乘坐飞机比较疲惫，大使馆这边就近订了比较安静的诺沃特酒店保证休息，这家酒店就在机场附近，条件比市区内的要稍差一点，还请各位领导不要介意。”
这几年随着改革开放大潮打开国门，前往西方国家的考察团数量每年都在迅猛增长，而这时候能出国的人多多少少职位都不低，王松接到大使馆接待任务之后，也没来得及细看单子就出发了，除了吕旭东之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谁是谁，索性就用一句“各位领导”作为代替，反正这样谁也说不出半句不对。
“怎么会介意呢？还是你们这些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最辛苦，谢谢小王。”吕旭东还是颇有领导风范的回道。
“谢谢小王啊。”大家热情的感谢声在车内此起彼伏，弄得王松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也不怪大家这么热情，实在是因为这几十个小时的旅程下来，不但累人，中途各种各样的经历，也让考察团的人没有了在国内那种身为领导的感觉，更多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外国普通人都不如的感觉。
眼下好不容易见到一位本国大使馆的工作同志，这么亲切热情的安排一辆舒适中巴车来接机，又一口一个“各位领导”，这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当然是平时体会不到的，所以一位位厅长、处长们的感谢声倒是真的发自肺腑，没有了平时的官腔。
“对了小王，专利局这边后续具体行程安排有没有给大使馆通报过？”吕旭东问道：“我们这边收到的传真只是瑞士专利局一个很笼统的安排。”
王松立刻点头道：“有的。吕厅长，按照天河省工业厅发来的函件，咱们这边已经提前同瑞士专利局相关部门的人员联络过，他们的安排在这儿。”
说着，王松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写着德文的资料，又用眼神扫了一圈问道：“哪位是翻译？”
吴小平刚刚想主动回答来着，但吕旭东的动作已经抢在了他前面，指了指钟白道：“哦，这位是我们考察团里的钟科长，他和我们省外事办的吴秘书一起做翻译工作。”
“哦？厉害了！一个考察团里居然有两位翻译，看来咱天河省出人才呀！”王松显得语气很惊讶，赞叹道。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奇怪的行程安排
钟白淡淡的说了一句“过奖了”，便伸手接过那张资料放入包中，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主要是长途飞机坐了太久，多少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这会儿又是在中巴车上，里面昏暗的灯光、抖动的环境都不适合看那玩意儿，估计等会儿到了酒店CHECK…IN之后吕旭东还要召集大家开会，到时候再说吧。
不到二十分钟，中巴车便抵达了三星级的诺沃特酒店，王松帮忙给大家办理CHECK…IN，把一切都给弄得七七八八之后，才对吕旭东说道：“吕厅长，明天你们就换到市区的美森堡酒店入住，那里距离瑞士专利局日内瓦分局很近，我也提前和那边联系过，今晚我就不打扰各位领导休息了，明早车子会按时来接你们。瑞士专利局的相关安排都在那张资料上，后续如果需要咱们大使馆的话，随时可以拨打电话联系。”
“好的，也辛苦小王了。”吕旭东握手致谢后，王松便匆匆离去。
连续40多小时的长途飞机，再加上时差，现在大家是又累却又不困，吕旭东在电梯里布置好了，等下回了房间把东西放好简单收拾一下，钟白和吴小平负责把行程资料翻译好拿上，接着就去他的房间开个小会。
曾经有句笑话说，华国人只要超过两个同时外出，无论去哪儿第一时间都要开会，当然这是笑话，不过当晚开会也的确有必要，因为第二天上午十点就要和瑞士专利局那边碰面了。
在国内这些处级干部出差都是单间标准，可现在是在外国就没办法满足那么好的条件了。除了副厅长吕旭东、身为女性的设备处处长苗立荣这两位分别是单间之外，钟白和吴小平一间，叶星和傅冲山一间，一共四间房倒也布置得妥妥帖帖。
回到房间，用热毛巾擦了把脸，吴小平这才冲钟白竖起了大拇指：“小钟，前面在法兰克福机场可真有你的！我那时候都不知道咋办了，哎，亏我还在外事部门工作了那么多年。”
“呵呵，吴秘书你也不必自责。”钟白已经慢慢摸清了这位秘书的性格，本质上并不是那种从骨子里就对外国人卑躬屈膝的人，实在是长期在这种大环境下工作惯了，加上德语水平没有自己高，所以之前才会面临那种窘境，钟白倒也不怪他。
“这外国人在外国就是拽，哪里像在国内碰到的瑞士人那么和善好说话？”吴小平拧开茶杯喝了一口，一股热茶下肚才感觉舒畅了不少：“那份资料不介意的话，我先看看？”
“你看就是。”
钟白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这位好歹也是考察团里的正牌翻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科长，咋现在对自己说话就一副请示汇报的语气了呢？
钟白在洗手间里把洗漱用品放好，又洗了把脸出来后，见吴小平还在闷头看资料一言不发，眉头也拧起来，顺便问道：“咋了，里面有不好理解的专业名词吗？”
“有……还不少，我只看懂了大略的安排，你来瞅瞅。”吴小平急忙求助。
钟白接过资料放在桌上，打开台灯，又拿起一张白纸开始做笔译。
不料看着看着，他倒是的确从这个安排里嗅出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DAY1：
上午10点…12点，考察团参观瑞士专利局位于日内瓦的小型化肥专利展览科普。
下午15点…17点，考察团与瑞士专利局副局长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在日内瓦分局会议室举行欢迎座谈。
DAY2：
上午9点…下午16点，瑞士专利局相关人员陪同考察团一行前往位于伯尔尼的“伊瓦尔化肥科技有限公司”实地考察，了解化肥专利在当今企业中的应用情况。
DAY3：
全天，注册专利，签订专利合约，谈判后续专利使用转让事宜。
DAY4/DAY5：
Koste
lose Aktivit？te
（德语：自由活动）。
DAY6：
返程。
笔译完之后，吴小平马上从钟白手上接过这张用中文重新书写的行程安排看了起来，看完之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道：“对方很懂事嘛！第一天先科普再座谈，第二天实地查看企业了解专利应用情况，第三天就签订专利合约，后面两天留给我们自己安排活动，不错不错。”
他说完才发现钟白没有接话，而是脸色冷了下来，感觉有点奇怪，这才问道：“小钟，你觉得这安排有什么不妥吗？”
废话，这当然不妥了！
简直和自己想象中的过程完全是两码事！
这套安排，不得不说对方一定是花了心思在里面的，但是就从整个过程而言，和他钟白有关的在哪里？
恐怕就只有这个写得极为模糊的DAY3，也就是第三天的安排吧？
要知道，降低低调水专利是钟白个人的发明，按理说这次瑞士之行一切都应该以这个为核心来安排相关行程。
在钟白的记忆中，注册专利，签订专利合约就是一件重中之重的事！
这里面涉及到很多事情，比如专利费定价，适用范围、专利保护年限、专利费收取模式等等太多因素，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需要双方坐下来长时间协商，并且得到相互同意之后才能正式注册专利！
至于后续专利使用转让事宜，那也不是马上就能定下来的。
尽管出发前吕旭东已经给钟白做过思想工作，让他以大局为重，要尽可能的为国家让利，最好还能用分给国家那份利益再多从瑞士这边换点好处过来，钟白也原则上同意了，但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和对方达成共识的，肯定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磋商才能办到。
而对方现在在这最关键的两个环节上，就模模糊糊的写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只给一天时间？
最后再来个两天自由活动，你真当咱们这些干部不远千里从华国飞过来，就是为了体验异域人文景色的吗？
钟白的脸色已经黑了，对吴小平道：“这个安排太想当然了，走，咱们去吕厅长房间开会！”
这安排不是挺好的吗？
见钟白一脸不满意却又没细说，吴小平也不知道对方的不满到底从何而来，只好跟着他一起过去。
………………………………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传达指导思想
到了吕旭东房间，大家都来齐了，就等吴小平和钟白，一看他们俩手拿资料过来，吕旭东示意大家都坐下，准备开会。
按照规矩，开会先明确行程是第一步，吕旭东也按部就班的开始布置。
“吴秘书，把翻译好的行程给大家通报一下。”
吴小平很快就把钟白笔译的内容给念了一遍，大家都认真做着笔记，也没人说半句。
吕旭东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之后将目光定格在叶星身上：“这一次部里派叶处长参与咱们这个考察团，说明了部里对这次专利申请工作的重视，之前我们厅里也接到了相关电话明确了部里的指导思想，但钟白同志因为身处基层，来天都之后大家也没有时间坐下来具体开会传达，这会儿就请叶处长把部里的指导思想再传达一遍吧。”
这都是规定动作，尽管叶星只是一位技术司的副处长，级别比在座的很多人都低，但工业部就是工业部，那可是天河省工业厅的上级，也是全国工业最高主管部门，有了这个背景，叶星的参与自然是有代表意义的。
“好的，那我就本次考察之行，将部里的指导思想再次做一传达。”叶星也进入了状态：“部里在接到天河省工业厅上周报上来的相关情况之后，分管的周副部长迅速组织相关司局召开会议，明确了态度，接受具体任务的当然是我们技术司二处。”
“对于天河省基层同志能够在条件艰苦的情况下独立研究出降低低调水温度、减低氨耗提升氮肥产量的创新举措，部里是大力肯定的，也是准备立刻展开大力宣传、扩大试点范围并在下一步做全国推广的，于是派出我作为一员参与本次考察团。”
“对于钟白同志个人提出的将这项技术在瑞士专利局申请专利的事项，部里原则上同意天河省工业厅的安排，即：在申请专利的过程中，以钟白同志个人作为签约方。”
“但对于钟白同志个人提出的，出让专利费全部以现金的方式收取一事，首先部里认为个人的比例还需要降低、分给国家的部分还需要进一步提高这是其一；另外分给国家的这部分，不仅仅只用于换取外汇，也可以根据考察团的具体考察过程中的了解，有方向、有目的以此换取部分尚未引进的专利，并不拘泥于一种形式，具体的做法，由考察团临时商议决定，如遇不能决定的重大事项需及时汇报给工业部以做下一步的决定。”
叶星说完这一切，马上将目光转移到了钟白身上。
其余几位领导也纷纷望向了他。
平心而论，这个指导思想并不觉得意外，尽管它已经和最初自己面见孙光石那时候提出的想法有些大不一样了。
但基本上无论是省工业厅还是国家工业部，都在原则上同意了自己对于注册专利后、如何在转让专利的过程中收取专利费一事的大方向。
一开始钟白想的还是按照前世申请个人专利的常规操作流程，以个人名义和瑞士专利局签订私人专利、以及专利出售的合同条款。
当时钟白就没有独吞利益的打算，而是充分考虑到国家利益，决定50％专利费所得归自己，50％专利费所得归国家。
和前世100％专利费归个人所有，这已经是极其爱国的行为了！
但在孙光石那次陪同去了瑞士驻天都领事馆之后，钟白就知道事情没有2019年处理起来那么简单！
1981年个人因私出国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办到，即使钟白是个重生者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再说这事儿外事部门的吴秘书已经知晓，孙光石也已经知晓，那么必然只有因公出国。
因公出国就不可避免的要让各级部门清楚这件事，还要派出相关的领导带队洽谈，这就从一件私事变成了一件公事。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上级部门会对个人注册专利这件从来没出现过的新事物，会产生自己的看法。
于是在离开天都之前和孙光石见面的那一回，钟白已经明确告诉对方自己拿50％，国家拿50％专利费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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