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听说人家闺女上大学就谈恋爱了,还特地打电话警告林瑶,上学期间不许谈恋爱。
结果她这傻闺女,不仅上学期间没谈,毕业两年多了都还不知道谈一个!
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在很多人看来,林瑶这种都已经属于没人要了。
文女士急了,她先去找神婆算了她的姻缘,还特地去杭州待了十来天,结果发现自家闺女居然真的没有对象!
文女士从那时起,一直愁林瑶的婚姻大事,压根没把她买房子的事当回事!
直到后来,她听说宁波四五十平米的房子都要将近百万,那杭州八十七平米的房子得多少?
林瑶才毕业两年多的小姑娘,哪儿那么多钱?
要真是提成,那得多大的订单,才能拿到这么多的提成?
文女士原本不把别人那些恶意的揣测当回事,可是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担心,自家的傻闺女会不会像人家说的那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饭桌上的气氛几乎凝滞,就连向来迟钝的老林也搁下碗筷,点了支烟。
文女士见状又是一阵光火,她两眼一瞪,张口就骂,“抽抽抽,夜里一咳嗽就没完没了,这会还要抽烟!”
老林闻言,直接将刚吸了一口的烟丢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将那丁点火星子熄灭。他几十年来都听文女士的号令,早就习惯成自然!
文女士收回视线,看向林瑶时,她的眉头重新蹙起,不满道:“你看什么看?你们父女俩,就没一个是让我省心的!”
林瑶既然已经决定直面风雨,就不会再退缩,“房子是我贷款买的,首付五十多万,每个月按揭六千多。”
贷款买的?
每个月六千多?
那岂不是比宇宇还多了一倍?
文女士脑门一抽一抽的,脸色更是铁青,她抖着唇追问,“那你贷款多少年?”
林瑶面不改色,淡淡道:“三十年。”
又是三十年!
文女士拍案而起,怒声骂道:“你的胆子不小啊!你才多少工资,竟然敢找银行贷款一百多万?那可是三十年呐,人的一辈子有多少个三十年?你知不知道你这辈子就这么被房子和银行套牢了!”
按照很多老一辈的人的观念,欠钱过年都是件非常不吉利的事,让人无法忍受!
而按揭三十年,那就和卖身为奴三十年差不多……
事实上,也有不少人把按揭买房的工薪阶层称为房奴。
文女士的焦虑、暴怒都在林瑶的预料之中。
她沉吟道:“那我先和您说一说,我为什么要买房吧。”
因为不想让家里担心,林瑶此前从来没有和文女士说过她在杭州时的生活情况。
没说她原本租住在环境脏乱差的城乡结合部,没说她住的地方治安有多糟糕,也没说她后来租的那一个小两居,房东忽然要涨她50%的房租,更没说李淑兰搬走后,新来的租客把她当成冤大头。
要是文女士知道这些,按照她的脾气,只有两种可能,一、整天操心,愁到睡不着觉;二、隔三差五去杭州,和那些胆敢欺负她闺女的人吵吵闹闹。
不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林瑶想要的。
林瑶挑挑拣拣地将自己这些年的租房经历说完后,小厨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旁,谁都没有心思重新拿起筷子。
良久,文女士窝火道:“他凭什么啊?凭什么涨那么多房租?”
林瑶解释道:“就凭那是人家的房子,要收多少租金是人家的事!”
文女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应该和人家说,你一个人在杭州打工,一个月工资没多少钱,他怎么能这么黑心,一下子涨那么多房租?”
在文女士看来,提成属于有时有、有时无的意外收获。
林瑶心情复杂道:“人家和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管我赚多少?付不付得起?对他来说,付得起就住,付不起就走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文女士的语气已经不那么强硬,更多的则是无奈,“那也不能人家要涨多少就给他多少,你得学着跟他讨价还价!”
林瑶乘胜追击,“我那时就想着,房租每年涨多少全凭房东个人意愿。
按揭却不是,那是由国家调控的,相对稳定,一般来说,我今年交多少,明年还交多少。
关键房租是白白给人家的,按揭却跟每个月在存钱似的,真要用钱的时候,我还能把房子卖出去,把钱收回来!
您说哪个划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话是没错……”文女士依旧忧心如焚,“可是你一个月要给银行那么多钱,还得连续给三十年!
你今年二十三,等你还完贷款都五十几了,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家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给银行,这样就不用还那么久的贷款了。”
文女士那点钱,放在农村足够他们把小日子挺滋润,去杭州买房就杯水车薪了。
事实上,林瑶从未将他们手上的钱打算在内。
“您别急啊!我还有个好消息没说呢。”林瑶话锋一转,笑吟吟地说道:“我回家路上,有位国外客户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想让我用业余时间给他处理订单,他给佣金。”
文女士哪知道什么是佣金,不解道:“你说他要给你什么金?”
“佣金就是回扣。”林瑶解释道:“文先生说他原本在霓虹国采购,现在准备到华国采购,这样一来,他的成本可以降低很多。
可是华国的工厂太多,有的规范有的不规范,他处理不过来,就找我给他帮忙,他每月付我钱,多劳多得。
从今往后,我可以赚米元了!”
文女士没见过米元,却也知道那个挺值钱,惊喜道:“还有这种好事?”
林瑶笑得不无得意,“这就叫车到山前必有路!”
“你这孩子,也不早点说,害我白白担心。”文女士抹了抹眼角,说着捶了她一记,苦口婆心叮嘱道:“能赚点外快固然好,但你切记,不论做什么都不要影响正经工作。”
林瑶有片刻的失神。
正经工作……
可惜她已经没有文女士口中的正经工作了呢。
这件事,她暂时不能说出口。
文女士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她追问,“对了,他能给你多少?”
林瑶失笑,“这都还没有开始做呢,怎么知道他能给我多少?”
文先生今年的采购量接近五百万米元,如果明年也能采购这么多,就算按照百分之三的佣金率,她的年收入可以达到十五万米元左右。
她目前还不知道文先生会交给她多少订单,不知道可以拿多少佣金。
就算她知道,也不能和文女士说,否则全村都会知道。
“那倒也是!”文女士不放心道:“那位国外客户真能给你钱?会不会反过来让你给他垫钱,到最后要是赖账,你上哪儿找他要钱去?”
林瑶反问,“我哪有钱可垫?”
文女士表示认同,“这倒也是。”
林瑶继续道:“那位客户是位快七十岁的老华侨,他和您一样姓文,几个月前在广州见过一面,我们一见如故……
文先生是个心地特别好,特别慈祥的老爷爷,他的妻子也特别喜欢我!
您是不知道,国外的工资多高啊?
文先生提议说,他找我帮他在国内做事,这样他省了钱,我赚了钱,皆大欢喜!
钱的事您不用担心,到时候他会先打钱过来,我再帮他做事,一分钱不用我出。”
文女士这回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她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的天,这可真是撞大运了!你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的客户!怪不得麻车的神婆说你命好!”
林瑶不以为然,要是神婆不说她命好,文女士能给钱?
她也不去反驳,文女士高兴就好!
林瑶顺着她的话,又道:“我回来的路上就在想,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在我头上?后来我想明白了,主要是您和爸人品好,替我积了福,我才能走这个运。”
“可不是嘛!”文女士深以为然,“你是不知道,那年夏天,村头的瘌子忽然死了,他们家里连口棺材都没有,那天风大雨急,还打着雷,路都看不清楚,棺材店不肯送货!你爸这个傻子,骑着三轮去帮人家拉了口棺材回来!
来回四十里路,一来一去用了一天时间,瘌子家里穷,他一分钱都不收!
更可气的是,人家居然真的不给了,照我说,至少也该给二十块汽油钱……”
老林总是做这种事,要不为什么人人都说老林是个老好人呢?
不过,文女士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那么独特?
林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往后你也别怪爸爸了!这不,我就遇到贵人相助了,这都是你们平时行善积德的缘故。”
文女士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美滋滋地说道:“总算好人有好报,咱们吃饭吃饭,这菜都凉了!”
林瑶还不放心道:“妈,这事您可别和人家说了,免得人家又说我怎么怎么地了。”
文女士拍着胸口打包票,“你妈我心里有数,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到处和别人去说?”
上次买房子的事,文女士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林瑶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女儿赚大钱了,都来找你借钱,你借是不借?”
文女士脸色一沉,“门都没有!”
林瑶暗暗松了口气,还是有弱点好,一抓一个准!
………………………………
第二百十三章 到此为止
已是腊月二十九,明天便是除夕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忙,林家也不例外。
按照老传统,每年的腊月二十九这天,林家都要蒸馒头,这是为了过年准备主食。
这馒头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馒头,而是包子,各种口味的包子:菜包、肉包、豆沙包……还要准备些胭脂在蒸好的豆沙包上面点一个小红点,以示喜庆吉祥。
这些东西在城市里属于随处可见的小点心,农村里却不常做。
原因在于做包子的流程比较多,需要提前发面、准备各种馅料……加起来得忙活好几天。
一家人为了做包子,搞得大费周张,做好后却又吃不了几个,所以他们平常是不做这些的,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做。
入暮时分,林家三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林瑶的手机响了,是林云。
林瑶微微愣了一下,在她看来,发生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她们早已不是朋友,或许,她们从来就不是朋友!
完全没有联系对方的必要,林云却打电话来了!
接还是不接?
这是个问题。
文女士随口问了句,“谁啊?你怎么不接电话?”
林瑶下意识道:“是老板,大概有工作上的事找,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已经被开除的事不能让家里知道,自然不能在文女士面前接林云的电话。
林瑶来到外面,找了处僻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端传来了林云焦急地声音,“小林,你是不是和文先生说过什么了?”
原来还是为了文先生的事。
林瑶冷笑,反问道:“我要是凌云的一员,您来质问我倒是无可厚非,可我都不在凌云了,您还来管我和谁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这种要求确实很不合理,简直莫明其妙!
林云将稍稍放柔和了些,解释道:“之前那件事,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其实早就安排好了,只是还需要时间来收尾而已。庄先生那边好不容易答应下来,帮我们圆这件事,偏偏你这里……被你这么一搅和,倒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误会么?
还真不是!
林云如今的确里外不是人,但这不是林瑶造成的!
林瑶也不准备把这份“功劳”揽到自己头上,“我只跟文先生说,我走后,公司里可能比较忙,等到厘清头绪就会水落石出。”
林云沉默片刻,长长地叹息一声,“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怎么会不对?
庄先生几个月前就已经把钱汇到凌云账上,凌云却说这笔钱去向不明,还推到林瑶头上。
不论如何,只要他们尽快把这笔钱“找到”,并且果断还给文先生,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如果他们拒不承认这个事实,还在指望找别人,譬如林瑶,来替他们背黑锅,那他们就要自作自受了。
文先生目前仍是凌云最大的客户,他们贪墨了本该还给客户的押金,因而失去了客户的信任,不愿再和他们合作,这种事应该怪谁?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林云冷着声说道:“实话告诉你,你走的那天,我给你的那笔钱,本来是要还给文先生的,结果你把那笔钱拿走,我就不能还钱给文先生了。”
也就是说,在他们夫妻心目中,真的是林瑶把文先生的钱拿走了!
这种话,林瑶听了都不相信,像文先生这样纵横商场多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么蹩脚的借口?
他们“不能还给文先生了”,是因为林瑶拿走了二十万,那么凌云的众人都没有提成了,年终奖也只剩一人五百……是不是都能怪到她拿的那二十万上去?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瑶不禁感慨,也不知道秦董事长怎么洗脑的,林云原本挺大气的,她如今的行事风格居然和秦董事长如出一辙!
不过,她并不是太意外就是了。
秦董事长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而林云作为秦董事长的脑残粉,为了秦董事长,同样什么都做得出来。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瑶漠然道:“我拿的是凌云应该给我的提成,和凌云应该付文先生的押金是两码事,如果您还要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不会接受的!”
“我可没泼脏水。”林云仍不肯罢休,言辞振振,“你要知道,当时你那些订单都还没出货,收款遥遥无期,怎么可能那么早拿到提成?
不论你去哪个公司问,都没有货还没出就结提成,这样的事!
所以那笔钱确实是文先生的,而你拿走了文先生的钱,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口径一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和文先生道个歉……”
自欺欺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林瑶打断了她,“您觉得文先生会信这种理由吗?”
电话那端,林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文先生当然是不信,否则,她何必再打电话给林瑶?
林瑶一字一句道:“我到凌云一年多,可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可曾有过什么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没有。
您口口声声说货还没出,收货款遥遥无期,所以不能给我提成,可那是我自己要走的吗?不是。
而您是怎么对我的?
我已经被开除了,您还想让我怎么做?
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必要再说什么了,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些,林瑶也不顾林云是什么反应,直接挂断电话,顺便将她拉黑。
林瑶发誓,从今往后,不论凌云飞黄腾达也好,关门倒灶也罢,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林瑶挂断电话的同时,就看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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