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女士耳聪目明,反应也快,立刻听出了她的嘲讽之意,“这编织袋哪儿不好了?家里只有复合肥的袋子,我琢磨着不太合适,特地找鹏鹏家要了这只装过饲料的袋,还洗得干干净净,你可别不识好歹。”
好吧,林瑶不得不承认,文女士用这个编织袋有她的良苦用心,“我知道,我也没说这个袋子不好。”
文女士一向得理不饶人,“不仅不能说,想都不能这么想!我大老远来看你,还给你带这么多好吃的,我容易嘛我?”
“太不容易了!妈辛苦了,我给您揉揉肩。”林瑶为了巴结文女士,节操都不要了。“妈,您腿酸不酸,要不要捏一捏?”
“滚边去。”文女士推开她的手,“真要为我着想,就找个对象吧,我可不想到时候英英妈妈、鹏鹏妈妈都当外婆、当奶奶了,就你还没嫁出去,多丢人!”
林瑶又是一惊,“您怎么又绕回来了?咱们今天不说这事不行吗?”
“不行!”文女士不满道:“要不然我来杭州干嘛来的?”
林瑶这下是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没想到,就连一直反对她早恋的文女士也来逼她找对象,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车子停在哪儿?”前头的出租车司机问道:“要不我给你们开进小区里吧。”
林瑶急忙答道:“师傅,您从北门入,直行,最东面。”
出租车司机一口答应。
下车时,付的车费是67元,文女士又是一通哇哇乱叫,直呼太贵,肉疼得不行。
等到她们吭哧吭哧将足有六七十斤重的麻袋搬上三楼时,两人都累得快喘不过气来。
林瑶不失时机地做起了思想工作,“您看,您和老林辛辛苦苦带给我这么多,可我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这样太浪费了。”
“就是。”文女士这时也真累了,颇感认同道:“还不如给你带米过来。”
林瑶再次僵住。
假如用这只麻袋来装米,大概能装六七十公斤。
她不敢随便接话,否则文女士下次会让她扛一两百斤大米。
不用怀疑,文女士绝对是这种人!
文女士不悦地蹙起眉,“我辛辛苦苦给你送吃的过来,你那是什么表情?”
林瑶赶紧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我只是怕您累着,况且我也吃不了多少,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包,将外面的老式防盗门打开,然后是里面的门。
“林姐回来了?”李淑兰笑容可掬地迎出来招呼,“阿姨来了,请进请进!”
文女士脸上也恢复了笑容,“你好你好!”她的地方特色普通话,湖建人李淑兰听不太懂,不过也会意了。
两人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起来,居然相谈甚欢。
林瑶则继续当苦力,吭哧吭哧地将那大袋“双胞胎小猪饲料”拖进屋,然后再将外面的门关上。
李淑兰惊讶道:“阿姨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文女士用家乡普通话答道:“都是家里种的,外头吃不到。”
……
花生、芋艿这种东西,外头怎么可能会吃不到?
林瑶有些听不下去,加上她已经累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便自顾自回房间了。
文女士见林瑶进房间,急忙也跟着她进屋。
她在林瑶十来平米的小房间踱了几步,不无嫌弃道:“你这间屋子也太小了吧?”
林瑶没好气道:“城市里的房子和农村里的房子当然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文女士对此十分认同,“比家里的猪圈还小。”
林瑶皱眉,这……是事实。
林瑶家里虽然算不得多富裕,但农村里的房子都挺宽敞,加上一个院子,光占地面积就得有上千平米,何况还是三层小楼。
她家的猪圈都分内间和外间,不比这套小两居小多少。
只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妈妈!”
“我又没说你是猪,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文女士摆出了一副你要那么想,我有什么办法的态度。
林瑶没辙,她和文女士一向不怎么谈得来,其实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搞懂,为什么别人家的母女可以母慈女孝相处得那么融洽、那么和谐?
说话间,文女士已经打开林瑶的衣柜,巡视起来,“你看看你,这都是些什么衣服?你每天穿着这样的衣服,哪个男孩子能看上你?”
又扎心了……
林瑶无话可说。
………………………………
第八十八章 皮很痒
因为文女士的到来,林瑶整个元旦假期都没怎么待在家里,一直带着她到处跑。
早上带她灵隐寺烧香,拜济公,夜里带她去西湖边看音乐喷泉,还替她拍了许多照片。
文女士满意了,林瑶这个平素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懒货却累惨了。
欣赏完音乐喷泉,林瑶既累又饿,她提议道:“妈,等下我带您去吃好吃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
还没有等林瑶把菜名说完,文女士就打断了她,“浪费那个钱做什么,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还贵,别浪费那个钱。”
等到林瑶路过超市,准备带文女士去买点菜时,文女士再次说道:“买什么菜啊?我不是带了那么多芋艿,不吃让它们都烂在家里吗?”
林瑶一脸懵比,“光吃芋艿怎么行?”
“怎么不行?”文女士得意洋洋道:“光是芋艿,我就能给你烧出一桌子菜。”
文女士不是吹牛,她真的可以!
清蒸芋艿、葱油芋艿、椒盐芋艿、红烧芋艿、芋艿烧豆腐、芋艿炖子排、芋艿汤、芋饺……都是她的拿手菜!
这些都是林瑶从小吃到大的,她能不知道吗?
林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按照她们现在一天吃三斤芋艿的速度来算,只需要半个多月就能把这一麻袋芋艿吃完!
只是,每天吃芋艿,她扛不住啊!
这天夜里,文女士语重心长道:“瑶啊,有件事,妈妈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现在看来,不说是不行了。”
文女士对她,一般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是嫌她笨就是嫌她懒,很少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
林瑶有种不好的猜测,她脱口而出,“我是捡来的?”
“啪!”
文女士赏了她一掌,幸好隔着厚厚的被子,不疼。
文女士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瑶松了口气,“我跟您开玩笑呢,您继续说。”
文女士叹了口气,“妈妈年轻时相过亲……”
“等会儿!”林瑶再次打断了她,“那人,该不会是我的亲生父……”
“啪!”
亲字还没说出来,文女士又赏了她一掌。
亲娘咧,这一掌肯定没有手下留情!
林瑶欲哭无泪。
文女士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瑶赶紧求饶,“妈,我错了,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而已,您说,您继续往下说。”
接连被林瑶打岔,文女士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凝重气氛变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提起了往事。
***
那是二十几前的一个冬天。
文女士经朋友的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两人处得挺好。
那个年代,处对象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双方看着合适就该见家长了。
正式见家长那天特别冷,还正好是文女士的生理期,她身体很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脸色蜡黄。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穿了件林瑶外婆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非常不合身的大棉袄……
男方家里人见到文女士后大吃一惊。
他们一致认定文女士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疾,还说她看起来有点驼背,总之死活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好好的婚事就这么吹了,文女士受此打击,颓废了好几年,成了老姑娘。
后来才被林瑶外婆做主嫁给了老实巴交的大龄青年老林,让她看了几十年仍然看不惯的老林。
***
这就难怪文女士如此在意穿着打扮了……
林瑶有些出神地想着。
她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谈过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这样掏心窝子说过话。
一时间,她感慨万千,说了句,“恐怕连老林都不知道这些事吧?”
文女士和林瑶说起这些惨痛教训,只是为了提醒一下自家闺女,让她平时能注意点自身形象罢了。
结果,她的傻闺女跟她提老林!
文女士如同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似的,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她骂骂咧咧道:“这关老林什么事?你皮很痒是不是?”
林瑶愣住,她只是感慨一下而已,真不是文女士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过,为了避免愈描愈黑,她选择了噤声。
静默一会儿,正当林瑶以为文女士睡着了时,听到她再次开了口。
“我对你找对象没什么特别要求,人实在点,对你好就行,最好门当户对。对了,我听说杭州人看不起外地人,你到时找个省内的,也和你一样在杭州打工的就好了。”
林瑶嗯了一声,她的想法和文女士差不多,找个实在点,能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就行。
高富帅什么的,她从来没有奢望过。
母女俩难得达成共识。
文女士忽然说道:“对了,我来之前找人给你算过命。”
林瑶有点慌,“算什么?为什么要去算命?”
文女士很信那些神婆或是神棍的话,林瑶无法不担心。
“当然是你的姻缘。”文女士一说到这事就不无得意,“我找的可是麻车的神婆,镇上最有名那个。都说她算得准,我和英英妈妈一起去了趟。我为了给你算姻缘,花了50元!”
(注:麻车………地名。)
文女士这个人有个特点,但凡买了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她花了多少钱,而且每个月赚到多少钱也一定要告诉她具体数字……不说不行,憋着难受。
因此,尽管林瑶已经离家五六年,但她依旧对家里的收支情况了如指掌。
50元……林瑶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麻车的神婆是个有操守的好神婆。
问题是文女士算的是她的姻缘啊……
林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去年上半年才从学校里毕业,您用得着这么急吗?”
文女士振振有辞,“这么重要的事当然是要提前去算的,难不成等你找了对象再让你们分开?”
说得好有道理!
林瑶说不过她。
文女士继续说道:“麻车的神婆可是说了,你不能找南方人……”
林瑶急忙打断了她,“妈妈,整个浙江都算南方吧?难道让我找东北的?那里太冷了,再说往后回家过年也不方便!”
文女士一顿,继而不悦道:“谁让你找东北的?别找比我们南的就可以了。”
林瑶噤了声,她当然不信神婆的话,可是文女士深信不疑,她说什么都不管用。
既然如此,何必白费力气和她争论?
大不了,以后不和南方人相亲就是了……
不是,她本来也没打算相亲好不好!
文女士又道:“神婆还说,你尤其不能找温州人,知道了吗?”
林瑶当然没意见,她在杭州,不在温州,而且她一个温州人都不认识,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往后再有人介绍她相亲时,她可以直接回绝,理由是“我妈妈找高人替我算过命,不能找杭州人/温州人/台州人/泉州人/广州人……”
这理由多好用啊!
她原先怎么没想到?
更妙的是,以后文女士问起她的感情生活时,她也可以说:“哎呀,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最近认识的男孩子都是温州人……”想必文女士就不催她了。
想到这里,林瑶的心情很不错,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知道了,不找温州人。”
她答应得太爽快,而且语气太正常,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迟疑或窃喜。
从中,文女士得出了两方面信息:一、林瑶真的没有对象;二、她连目标都没有!
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你真没有对象?”文女士惊奇道:“我听说别人上大学的时候都谈恋爱的,你怎么……”
呵呵,这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林瑶不想提及当年的黑历史,免得文女士气得嗷嗷叫,她果断甩锅,“妈妈不是说了嘛,反对我早恋,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拉倒吧你……”文女士自然不信她这番说辞,她问道:“你是真没有谈?还是谈过分手了?”
文女士蒙对了。
林瑶不想提秦文远的事,也不想被她刨根究底,“没有没有,一次都没有!”
文女士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却又不无担忧,嘟嚷道:“我不让找你就真不找,你是不是傻啊?”
她不听话———文女士会不开心,她听话———文女士会觉得她傻。所以,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文女士感到满意?
林瑶不知道说什么好,“睡吧,妈妈,我明天上班呢。”
“你说你,这么老实巴交的,唉……”文女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往后可怎么办呢?”
………………………………
第八十九章 揍得太轻了
元旦小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蒋明淑睡过头了,她紧赶慢赶地来到奥兰多大厦23楼的考勤处时,正好迟到五分钟。
奥兰多对员工比较宽容,一般不会计较这么一丁点时间上的出入。
不过,这结果还是让她挺不爽的。
没有公司喜欢迟到的员工,也没有领导喜欢迟到的手下,哪怕只是区区五分钟。
蒋明淑沉着脸走进办公室,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组长解释一下。
可她迟到的原因是忘记设闹钟了,这并不是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注意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异常,所有人都表现出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一般假期结束后,都会比平常忙一些,但也不至于一大清早就忙成这样啊。
蒋明淑有些诧异,她抿了抿唇,继续往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大家有意无意瞥向她的目光有点怪怪的。
蒋明淑带着满腹的疑问走向她的座位。
她看到有个身穿白西装的男人,嘴里叼了一支玫瑰花,斜斜地倚在落地窗边看她。
是梁凯文,前几天被她胖揍一顿的梁凯文!
此时的梁凯文全身散发着骚包的气息,他把放在身后的一大捧玫瑰花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朝她眨了眨眼,“送给你的。”
蒋明淑懵了一瞬。
这几天,她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梁凯文是奥兰多的高层,他一会儿请吃饭、一会儿送包包,还送了她两张LA会所的跨年狂欢派对入场券。。。。。。。她完全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把人家给揍了。
所以,她见到梁凯文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来这里肯定是为了报复自己!
当然,不论梁凯文有意刁难或是打击报复,都是无可厚非的,谁让她动手打人了,有错在先呢?
不过他送上一大捧花是什么意思?
这算哪门子打击报复?
蒋明淑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朝他鞠了个躬,说道:“梁特助,之前是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