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往大了说,他们这算是不尊号令、忤逆上官,若是吕智一味强势,他们还能有些心理优势,但就是这样好说好商量的,反而让他们觉得羞愧。
“大家不必如此。”吕智摆摆手,“还是比试一下,万一我的决定是错的呢?”
工匠们不说话,回到各自的工位上,一个个的都拿出自己的得意之作。
√,根本不用现场制作,工匠一般都有收藏的癖好。
特别是亲手制作的物件,他们总喜欢把最好最精致的留下,闲暇之余还会拿出来把玩一下,自我陶醉一番。
大概就是——啊,这可是我的巅峰之作,以后是要留着当传家宝的!
其他的都是什么妖艳贱货?哪有我的这个端正?
我最厉害,我最棒,我的手艺,世无双!
工匠们肯定不会把这些话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但心里总会这么想一想。
特别是午夜梦回,有的人甚至会梦到自己已经是神匠了。
这心态,大概与江湖豪客一样,谁不梦想着成为武林盟主?执掌一方牛耳?
是了,都是一个道理,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说这是妄想?可就算妄想又何妨?还不许人家做个白日梦了?
吕智以前是个写手,当他动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曾幻想过美妙的未来,什么一书封神了,什么新人王了,白金头衔了……
后来虽然被现实一顿胖揍,打击的不行,可直到死去,他也未曾更改心志。
就如同吕建介绍给他的那个老师傅一样,一把年纪了,一提到缺陷不少的毒箭,依旧是侃侃而谈,双眼放光,要知道老兵不死,终成永恒。
…………
嗖嗖嗖~~~
箭头和箭杆用胶漆一粘,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使用,说起来,战场上也是如此,现场组装的不在少数。
工匠们都是熟手,组装起来又好又快,完全不输老兵。
这不是嘛,各种各样的箭头配上相同的箭杆,这就风风火火的比试起来。
比试也很简单,只需要看哪种箭头射的最远就成了。
吕智本来还有些小紧张,三棱箭头毕竟只是理论上的强,然而进行了几轮比试,他就彻底放心了,三棱箭头这东西……实际也强。
优势虽然不算很大,但却异常明显,最远的那一档,全是三棱的,无一例外。
吕智先是拍拍手,吸引全部工匠的注意力,接着耸耸肩,扭头就走,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就这么帅气的离开了实验场。
嘿嘿,这么时候千万不能说话,说话掉逼格。
“完了!”“确实是完了,吕副使生气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的双翼箭头完了!”
“我也……”“哎~~~”
实验场一片愁云惨淡,他们引以为豪的东西,原来,原来这么的不堪一击。
原本就擅长制造三棱箭头的工匠们也没趁机落井下石,比试之前吕智就跟他们说过,三棱箭头的三条棱线长度和弧度越相近越好,他们还有提升空间。
“现在干嘛?回工坊干活吗?”“你去吧,我想静静。”
“口干,想喝酒。”“我也想,咱们一起去吧。”
正是酒醉失意人。
工匠毕竟不是政客,他们还没有掌握光速翻脸和光速妥协这种技能,想让他们适应,需要一个过程。
吕智估计三五天时间应该差不多。
…………
军器局工坊。
制造箭簇的工匠回来的不多,基本上都是擅长铸造三棱箭头的。
“哎,这不对啊,咱们是不是上当了?”“怎么说?”
“还怎么说?你是不是傻?今天的机关木还没造完呢,他们都走了,那活儿谁干啊?”
“他们……那不是伤心嘛。”
“伤心就不干活了?我看呐,他们就是想偷懒了。”
“哎,吕副使好像落下东西了,呦,还是白玉的呢,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真精致。”
“啥东西?拿来看看?”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下面有字条,我看看啊,呃,说是叫游标卡尺。”
“俺的娘唉,这竟然是白玉的尺子?大户人家果然不一样,太奢侈了。”
“嘶,别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我可听说吕家的银子都是吕副使赚的。”
“你们别吵,仔细看看,吕副使这个是用来测量小零件的,制造机关木正好用。”
“还真是。”
“哎,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这尺子不是落下的,怕是吕副使故意留下的。”
“你说的有道理,要不……先试试?”“44944!”
这一试可不得了,他们几个人竟然就完成了机关木当天的所有任务。
………………………………
347 百鸟朝凤
玄武城,一大队传令兵疾驰而过,直奔城主府。
入府之后,留下几人,其余人等分散开来,奔赴各处府邸,他们来自京城,圣旨到了。
√,是圣旨,而不是谕令,越王不敢称帝,但从无数小细节里仍旧能看出他的雄心。
皇帝啊!试问天下诸王,哪个不想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
击退吴国边军,玄武城人人有功,正是加官的加官,进爵的进爵。
玄武城城主忠勇可嘉,获封玄武伯(不可世袭);
刑狱官吕仁功勋卓著,越王深感其一门忠烈,特封为副城主;
张大将军班师回朝,另有安排。
城卫军士兵也各有封赏,这里就不一一细表了。
…………
哒哒哒~~~
喧闹的人声被马蹄声遮盖,一小队传令兵停到吕家门口。
“嚯,那是朝廷的人吧?”
“可不是,你们看见那旗子了嘛,那可是禁军!”
“乖乖,那可不得了了,吕刑狱这是要升官了?”
“那肯定的,这次打退吴军,吕刑狱功劳不小,人家没少出钱出力。”
“那是,那是,我听说吕家铺子这段时间都没开门,就是忙着给城卫军运送物资。”
“哎,你说吕刑狱升官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沾沾喜气儿?”
“呸,说的好听,不就是想要几个赏钱嘛。”这人义正言辞的,脚下比谁都快,这不是嘛,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跑出挺远了。
“……你也好意思,哼哼,我可不是想要赏钱,就,就只是想混一顿吃食,听说吕家的饭菜贼香!”
吸溜~~~咕咚~~~
街头一阵流口水、吞咽唾沫的声音,都是街里街坊的,谁不知道吕家的饭菜是一绝啊!
那可是真正的香飘十里。
…………
吕家院子里,吕仁接了圣旨,现在正在挽留前来传旨的传令兵。
带头的传令兵连连摆手,“不成了,我们还急着回去复命,等下次有机会的吧。”
“哎,那真是可惜了。”吕仁把事先准备好的大红包塞给传令兵,“一点儿薄礼,兄弟们千万别嫌弃。”
“哪里哪里~~~”这几乎算是传统了,传令兵收的心安理得,“再次恭喜大人,没什么事儿,我等就先走了。”
“慢走,慢走啊!”吕仁连连拱手,心情愉快的送走了几位传令兵。
老管家也是一脸喜色,已经在准备接下来的喜宴了,他慢慢走了几步,猛的一拍脑门,“哦,对对对,真是老糊涂了,得提醒大公子,还是得先去城主府一趟。”
吕仁升官了,城主必然要进爵,前去恭喜是必不可少的,礼节上万万不能废弛。
如若不然就会显得吕仁肆意张狂,有些资本就目中无人,对吕家的名声不好。
…………
吕家老宅,吕仁当初的新房。
屋檐上,一只小巧的凤凰似乎活了过来,它展翅欲飞,奈何是铁铸的身子,不能移动分毫。
不过其双目里似乎蕴有神光,某一刻,就在传令兵宣读圣旨的那一刻,有红光一闪而逝,随即消散于无形。
屋脊走兽——凤,吉祥富贵+18,百鸟朝凤+16
…………
城卫军大营里,王大胆美滋滋的和兄弟们喝酒吹牛,酒是上头赏赐的,不算违反军纪。
就在不久之前,他因为杀敌有功,刚刚从什长晋升为百夫长,手底下又多了不少兄弟。
这酒呢,他们已经喝了好几天了,就算是庆功宴和升官的喜宴吧。
“兄弟们,再喝一口!”“干了!”
热热闹闹的气氛下,王大胆灌下一大碗酒,可能是喝的太急了,一个恍惚,眼前似乎有一道红光闪过,像血。
王大胆揉揉眼睛,大声嚷嚷着,“杀敌还杀上瘾了,看什么都是红的。”
哈哈哈~~~手下士兵一阵哄笑。
其实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刚才也隐隐看见一抹血色,不过正像王大胆说的,应该是杀敌太猛,留下的后遗症。
王大胆也哈哈一笑,“都说好酒好菜,现在好酒是有了,要是再来些吕家的吃食就完美了。”
…………
城门口。
卫青云正在吹牛,吹的是吐沫横飞。
他就是个守门的,虽然因为与吕家结亲搞了个百夫长的身份,但是说实在的,这场战争真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他连个敌人都没见全乎,就更别说杀敌立功了。
不过就算如此,卫青云依旧得了赏赐,堂堂百夫长,手下有功劳,他也跟着捞了一份。
“刚才那是朝廷的传令兵吧,可是够威武的!”提到这一茬,卫青云联想起女儿出嫁前也有传令兵上门,正是那次他才有了这百夫长的身份。
想着想着,卫青云的眼底出现一抹红纱,那似乎是卫静的红盖头。
“朝廷的传令兵都来了,那吕仁是不是也?”卫青云小声嘀咕着,突然嘿嘿一笑,“等到了晚上,都上我女婿家喝喜酒去,你们去不去啊?”
“那必须得去啊!”“肯定的!”
守门的都是卫青云的老部下,这种热闹哪有不凑的道理?
…………
玄武城大牢。
牢头和狱卒老四特意上街买了些酒菜,今天有人刑满释放,他们帮着庆祝一下。
能劳动牢头庆祝,这犯人的身份自然不简单,此人正是原黑风寨三当家乔守信。
其实乔守信本来不必入狱的,但为了能够得到吕刑狱的真心接纳,他主动投身大牢,就是为了洗刷身上的罪恶。
“来,一起吃点儿。”牢头接触过不少江湖人,但是像乔守信这样的还真不多,所以对他还是很敬重的。
乔守信没急着吃喝,而是打听起外面的消息,“吴军退了,吕刑狱还好吗?”
“放心吧,好着呢,说不得马上就要升官了!”狱卒老四开了门,对乔守信根本没有一点儿防备的意思。
牢头拍了拍手里的油纸包,“先吃一口,晚上咱们一起去吕家喝喜酒。”
“那感情好!”乔守信面露喜色,“拿得啥好吃的,这咋还红纸包着呢?”
“不是红……”牢头和狱卒老四往油纸包上一看,还真有些泛红,只不过这种感觉一闪即逝。
“八成是牢里太暗,看差了。”
………………………………
348 出狱须知
“老四啊,快点吃。”牢头递给狱卒老四一只鸡翅,“吃完了去把乔大侠的东西收拾了,等一会儿一并带走。”
“知道了。”狱卒老四把鸡翅叼在嘴里,点点头,又随手拿了一块儿面饼这就要走。
乔守信伸手拦住,“哎,不急,吃完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再说了,我身无长物,入狱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就纯属客套话了,他可是黑风寨的三当家,就算再窘迫,些许配饰还是有的。
“乔大侠,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咱们牢里自有牢里的规矩,规矩不能破。”
牢头比划比划手,狱卒老四点点头,“嗯嗯嗯。”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鸡翅上的肉已经被他吮吸干净,连个油星都没剩下。
“记住了,别落东西。”牢头不放心,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乔守信在牢里没少受牢头和狱卒老四的照顾,还想故意落下几样东西,就当是回报了。
“乔大侠,我知道您仁义守信,可那些东西我们是真不敢要。”牢头一边示意乔守信吃喝,一边解释。
“这大牢里规矩不少,就光说眼下吧。”牢头想了想,指了指眼前的烧鸡和面饼,“这个刑满释放之前,在大牢的最后一顿饭一定要吃干净,不可有任何残留。”
“这却是为何啊?”乔守信十分疑惑。
牢头轻声笑笑,“最后一顿牢饭也是牢饭,但凡有所残留则为大不吉,暗寓还会吃牢饭之意。”
“原来如此。”乔守信不懂这些,听牢头这么一讲,还真有几分道理。
“嘿嘿,这个讲究可就多了。”牢头也给自己拽了一根鸡翅,小口的舔舐着,“等一会儿啊,出大牢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一旦回头则暗寓还要走回头路之意。”
乔守信点点头,这个和吃牢饭那个差不多,仔细一想,确实有些犯忌讳。
牢头一看乔守信明白了,赶紧把刚才收拾东西的话题引回来,“同样的,出狱之前要把自己所有的物品都清点干净,不可遗留或赠予他人,不然也是犯了大忌。”
生怕乔守信不信,牢头补充道,“哪怕是不要的东西,也都要先带回家,次日才可丢弃。”
乔守信觉得这一条有些说不通,但一听牢头补充的话,有理有据,不像瞎编的,所以也就没说话,心想,大概牢里就是这么个规矩吧。
眼见忽悠住了乔守信,牢头嘿嘿一笑,又舔了一口鸡翅。
这个吃东西啊,狼吞虎咽要不得,就得想他这样慢慢吃才香呢。
关于物品这一条,牢里确实有规矩,但一般没人遵守。
狱卒们只不过是“拿”些囚犯的物件,多正常点事儿?
是吧,拿了你的东西,就当是辛苦费了。
说来说去,兄弟们平时也没少伺候你吃喝拉撒,拿些东西,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嘛。
…………
牢头一看乔守信确实不懂这些,吃吃喝喝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这个出狱之后啊,第一个就是回家,不过在进家门之前还有讲究,需要先跨三昧真火红炭盆,寓意燃烧隔断所有霉运灾难。”
“这个我知道,跨火盆嘛。”乔守信有些小兴奋,这么长时间了,终于能接上话茬了,和牢头说这些,还真是不容易。
“哈哈,可不止是跨火盆。”牢头不用想都知道,乔守信应该是在婚礼上见过这个,两者虽然相似,但意义可是大不相同,步骤也有差距。
“这里面可有讲究了,我就问你,你可知道什么是三昧真火?”
“这个嘛。”乔守信摇摇头,“不知道,我就只知道神话传说里,有神仙能口吐三昧真火,但这个应该不是吧。”
“那肯定不是,我又没见过神仙。”牢头摊摊手,直接被逗乐了,“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个三昧真火啊,就是将木炭、酒水、朱砂三者混合在一。asxs。燃。”
乔守信拱拱手,“受教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牢头是个善谈的人,尤其是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大概是因为擅长,所以能说。
“这个跨了火盆之后啊,要用柚子叶沾甘露水清净身体,没有柚子叶的也可以用柚子皮煮水代替,甘露水就是寺庙内的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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