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年纪颇轻,大概只有三十左右的书生正聚在一起,他们正是赫赫有名的京城四大才子,唐虎、祝山、文明、徐卿。
徐卿保养较好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曲仙音如丝如缕,绕梁三日而不绝,要说这天下间谁的琴艺最高,徐卿排不上号,但是要说三十岁以下的,那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一曲毕,其余三个才子尽皆叹服,以为妙绝。
惯常的商业互吹开始了,“徐兄,此曲闻所未闻,可是新创?”
徐卿轻轻点头,眼睛从始至终未曾睁开,似是在回味,最后长叹一声儿,“唉,都是这都城大考,乱我心境,这一曲,弹的不好。”
“徐兄说笑了。”文明掐着一卷棋谱,摇摇一指,“你看楼下,他们竟是还没回过神来。”原来他们在文曲楼上,其余考生只能在楼下的园子里。
徐卿也不往下看,微微一笑,没在言语,只是轻轻摇头,不好就是不好,一般庸人听不出来,不代表这就是好曲子。
听了文明的话,唐虎动了,他来到楼边的栅栏处,往下看了看,随即挥毫泼墨,很快,一副众书生沉迷乐曲的画作便完成了。
祝山大笔一挥,在画作上写下两行小字,高山流水遇知音,天下何人不识君。
文明凑近了一看,兴奋的用棋谱击打掌心,“妙,真是妙啊!”
徐卿再也忍不住,凑过来一起欣赏画作,“唐兄的画,真不愧一纸万钱的称呼,有那么一股子味道在里面。”
铜臭吗?……唐虎笑了笑,“诸位觉得,此次大考,可有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
“天下英才,舍诸位其谁?”徐卿看了看指甲,说了这么一句。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钟,唐虎干咳一声儿,“我觉得麒麟才子不错。”
徐卿眉头一皱,“哪个麒麟才子?”
“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北边那个。”文明用棋谱指了指北方。
“我当是谁,吕家老三嘛。”徐卿继续摆弄手指,“不就是连话都不敢说,一参加诗会就躲在一边的那个小弟弟嘛。”
“是啊,就是他。”文明用棋谱击打掌心,“也不知道北方大考的意义何在,吕家的小弟弟都能夺得甲榜头名,还真是没什么人呢。”
唐虎和祝山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两个自大狂。”
他们号称京城四大才子,琴棋书画各有绝技,但那是外人给他们安的头衔,唐虎和祝山喜欢书画,两人更加亲近,文山擅棋和徐卿关系更近,他们其实是两对基友。
话不投机,唐虎和祝山应付不下去了,随便找了个理由下楼,就连刚才的画作都没带走。
“徐卿此人确实有才华,无奈人品太过……”唐虎在可惜自己的画作,祝山认同的点点头,“是啊,也可惜了我的字。”
“唉,行了,徐家势大,能忍就忍着点吧。”唐虎也是无奈,徐卿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
他以前自诩高洁,但自从家道中落,就再也清高不起来了,以前从不卖画,现在也落得个一纸万钱的名声。
唉,有些很实际的东西,还是得屈从。
这里是都城,自然以都城的考生为主,不只是四大才子在谈论天下英才,楼下的考生也是如此。
“呵,只不过是个会背书的罢了,六科题目都答对了又能怎么样?”
“是啊,那些只要差不多就行了,诗词、策论才是王道!”
吕公子的诗词也是一绝!……唐虎听了几耳朵,发现根本没人把吕礼放在眼里,特别是都城本地的考生,十分高傲。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认识吕礼,即便诗百篇的事迹在京城引起了一阵风波,他们还是觉得吕礼不过如此。
肯定是玄武城的人没见过世面,才觉得诗词甚好。
即便吕礼深得沈郎中看好,曾不止一次的当众赞扬,仍旧改变不了那些固有的认知,或者说是根本不想改变。
“徐公子文采卓绝,不比那什么麒麟才子强?”
“是啊,你看楼上,不正是徐公子和文公子嘛。”
“还真是!”
书生里有一大票徐卿和文明的小迷弟,场面一下热闹起来。
“祝兄,咱们走吧。”唐虎以为祝山听不清,用手指了指出口。
“是啊,该走了,还是麒麟才子聪明,这种场合,干脆就没来。”
两人逆着人潮,一路往门外走去。
这里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徐卿和文明的点评还未结束,两人冲着楼下指指点点,直到聚会结束,好多人物都被囊括其中,但是却未曾有只言片语提到刘康大学士的孙子。
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不论是家世还是才学,都比不过。
他们确实自傲,但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状元无望,他们是来争第二的。
二月九号,都城大考正式开始。
大考从二月九号开始,提前一天入场,连考三场,每场考三天,考完还得等候一天,贡院才能正式解禁。
每逢科举之年,京城总是分外热闹,但是这十一天例外,整个越京都会彻底安静下来,小贩不会叫卖,酒楼也不会喧哗,青楼更是直接闭门歇业。
此时,都城大考第一场已经进行了两天。
贡院里,无数考生在奋笔疾书,恨不能多长出一双手。
吕礼就比较悠闲了,有了上回的经验,写的不疾不徐,反正时间还很充裕。
这一场题目众多,他还是准备答全六科试卷,誓要将高调进行到底。
………………………………
122 差不多是差多少?
吕礼看着考题,不需要思考,一道一道的写下来,胳膊酸了就歇一会儿,困了就小憩片刻,速度并不占优,但是架不住他不卡壳啊,一直顺顺利利的。
下午的时候,吕礼已经完成了六科试卷的作答,难度嘛,感觉上跟北方大考差不多,出的题目全会,只要答了的保证全对。
第二场,考诗词,这是他优势最大的一科,就是那什么天纵之才的大学士之孙,他都没放在眼里。
吕礼自信,只要吕智不参加科举,就没人能在诗词一道上赢他。
第三场的策论,一共两道题,吕礼一天只写一篇,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构思,这才是真正的拉分题,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考试最后一天,吕礼一大早从睡梦中惊醒,竟然梦见发大水了。
号间空间太小,吕礼不小心磕了膝盖,考官听见动静过来检查的时候,吕礼正捂着膝盖,一脸的别扭。
考官捂着嘴,没敢出声儿,睡毛了吧,本就蜷缩的发麻的大腿,再磕到木头,那酸爽,嘿嘿嘿。
考官刚一走开,吕礼赶紧掏出木板下的桶,急匆匆的开闸放水,水流量有些大,哗啦作响。
做梦梦到发大水,大概率是憋尿了,如果不够机警,那是要尿床的。
刚才离开的考官杀一个回马枪,吕礼被抓了个正着,浑身一僵,水库断流了。
考官奸诈的笑了笑,我就说揉腿的姿势怎么这么怪异,原来是……嘿嘿嘿,这考生,还知道害羞呢。
过程不太爽利,但最终还是舒爽了,味道太重,就不吃干粮了,吕礼抓过考卷又写了一篇策论。
考两道题,写三个答案?
对,都城大考确实有这一条规定,这是越国永恒的策论——如何治水
只要有好的、有效的法子,不论科举当时考的什么题目,考生都可以多作一篇治水策论,这叫献国策,一旦被证实有效,朝廷必有赏赐。
用比较好理解的说法,这是一道加分题。
当然了,主要是加印象分,你如果正规考题答的不好,还是不能录取,但若是都答的好,上调一两个名次问题不大。
吕礼一二三条这么一写,最后一条写上——裁弯取直,然后三视图图纸这么一画,倍儿专业!
铛铛铛
三声锣响,收卷,密封,都城大考到此就尘埃落定了。
当然了,考生暂时出不去,还得在贡院里困一天,吕礼排队解决了生理问题,然后就开始满贡院的闲逛。
与北方大考的时候差不多,考生之间也是议论纷纷,有对答案的,有说段子的,也有玩心机的,没什么新鲜的。
吕礼找了个空地做操,有那么三五个眼熟的凑了上来,但也没凑的很近,这都是玄武城过来的考生,有玄武城四大才子中的三个,再就是孙山。
玄武城这三大才子算是彻底蔫了,这次来都城,他们遭到了“社会的毒打”,受邀参加了不少诗会,经过多番比试,他们已经认识到与顶尖才子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们把这次大考就当是碰运气,能中自然最好,不能中也能接受,心里已经做好下次再考的准备。
三个才子这些日子没少听其他考生提起吕礼,那些考生虽然语带不屑,但能够提起,又怎么会真的不在意,起码也得是同一层次的人,才配互相瞧不起。
他们自觉跟吕礼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之所以凑过来,只是念及同是玄武城考生,是一种下意识的抱团行为。
“吕礼公子!”孙山是唯一一个敢凑上前来的。
吕礼拱拱手,“孙公子。”然后继续做操。
孙山想问问吕礼考的如何,但转念一想,麒麟才子怎么可能考的不好,只能改口问道,“吕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操。”
孙山:“……”
“想来是活动筋骨的武功套路,不知我们兄弟二人可否跟着学学?”
孙山循着声音看了看,迎面走过来两个帅大叔,虽然蓬头垢面的,但还是能看出长的不错。
吕礼没注意看来人,只是一句,“兄台轻便。”接着便有意的减慢速度,继续做操。
“多谢吕公子。”
“哦?兄台认识在下?”吕礼停了下来,仔细一看,竟然是都城赫赫有名的四大才子之中的两个。
“唐兄、祝兄,是在下眼拙了。”吕礼赶紧赔礼,孙山也跟着拱拱手,颇有些小跟班的意思。
“无妨,无妨,这大考闹的,整个人脏兮兮的。”祝山语带调侃,一听就不是难以接触的人,唐虎只是笑笑,不是很热情。
祝山瞅瞅自己的好朋友,“明明是你要过来的,现在怎么还矜持上了。”
“你这……瞎说什么。”唐虎有些尴尬,“我也没什么事儿,久仰吕公子大名,就想着过来说说话。”
“不敢当,不敢当,唐兄真是折煞我了。”吕礼还小的时候唐虎就已经成名了,书画造诣颇高,“要说久仰,还是在下久仰唐兄大名。”
祝山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你们说话真不够爽快,又不是第一次见,太客气了。”
三个人哈哈一笑,孙山赔笑。
唐虎也放开了,看了看祝山,“此次大考第一场的题目,较之以往还要多上许多,不知祝兄答完没有?”
祝山摇摇头,“怎么可能答完,我手都快写断了,也不过答出八成而已。”
唐虎松了一口气,笑道,“差不多,我也是大概八成的样子。”他转头看看吕礼,“吕公子呢?”
吕礼想了想,在两位前辈面前没敢太高调,“和你们差不多吧。”
唐虎一颗心完全放了下来,诗词是他的强项,自问不输他人,只要第一场差不多,他便有信心以策论取胜。
唐家要想再次崛起,唐虎需要一个能够叫的出口的名次,状元基本无望,那就至少要拿下榜眼或者探花。
本来竞争对手就有祝山、徐卿、文明等人,现在又冒出一个搅局的吕礼,不过来问问,他心里实在不踏实。
“差不多?”祝山小声念叨一下,“差不多是差多少?”
吕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就两成吧。”
众人:“???”
………………………………
123 京城第一吕礼吹
相对于八成来说,两成确实不算多。
但唐虎不认为吕礼会比他们少答两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吕礼愣了一下,“就一科一科的,一道题一道题的写呗,题目不难,很容易做到的。”
“你还答了不止一科?”唐虎擅长画画,十分稳当的手微微颤抖,“又是六科全答了?”
北方大考吕礼答了六科的事儿已经传开了,但没人会想到,到了都城大考,他还敢这么干。
答题是很耗费精力的,即便是答一科的试卷,唐虎都觉得头昏脑涨,他这种还属于好学生,换了差生,考完第一场,命就已经去了一半。
“是啊。”吕礼想了想,“左右闲来无事,我就都写满了。”
唐虎的心态有些崩了,祝山也很无语,只有吕礼身后的孙山一脸若有所思,原来都城的文人,都是这么装逼的,这下可真是来着了。
铛铛铛
铜锣三响,这回终于可以走了,不止吕礼有洁癖(其实就是臭美),大部分考生都有,都赶着快点找个地方梳洗打扮。
吕智前来迎接吕礼,两人坐着宝马香车,一骑绝尘,后面那些马车,别管是什么高官显贵家的,还是皇亲国戚家的,全都追赶不上。
刘康大学士特意请了假,专门过来接孙子,正好看见吕智的马车跑的飞快,就从他的马车旁边路过,在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跑没影了。
“这是谁家的马车?”刘康接着感叹道,“怎的如此之快!”
大学士身份特殊,身边暗藏着不少人手,就是这马夫一看也不是普通人,他怀里抱着剑,沉声道,“老爷,要不要拦下问问?”
刘康遥遥望见孙子,招了招手,“算了,都是急着回家。”说着下了马车。
出于谨慎,马夫一直跟着,免得再出现像刚才那么莽撞的,万一冲撞了大学士就不好了。
大学士刘康这边祖孙情深,坐在马车里有说有笑,甚是悠闲,大学士谢言却烦的不行,暗地里把刘康骂了八百遍。
年关刚过,本来事情就多,因为刘康他孙子参加科举这点儿破事,还得当这累人的主考官。
几位大学士年纪都不小了,全是爷爷辈的人物,本身政务就多,现在再摊上这么一个麻烦差事,谢言不指着刘康的鼻子骂,都已经是给越王面子了。
都城大考结束,所有考生的试卷经过重新誊录、糊名之后,才会交给考官批阅。
大考极为重要,录取的都是未来的栋梁,是朝廷的根本,因此极受重视,每一个环节都不允许出现纰漏。
因为每年的考生数目不同,试卷的数量自然不同,批改难度也有差异,所以历年大考放榜的时间也是不确定的。
但最晚不会超过二月下旬,三月一号殿试,总要预留出朝廷调度的时间。
录取的人数大致在二百人左右,这些人,便已经有了出身,属于榜上有名,殿试只排名次,只要不作死,不会再有人落榜。
“大学士,试卷到了。”一位全身铁甲将军前来汇报,闭目养神(骂人)的谢言从软卧上一下弹起,“快,让考官们集合,抓紧阅卷。”
随着谢言一声令下,已经被关好多天的考官们开始忙碌起来。
这些考官都是真正的饱学之士,所以骂起人来,比北方大考的那些考官,可难听多了。
谢言坐在中间的一桌,周围围坐着一圈口吐芬芳的考官,那感受,可真是不太美好,悲催的是,还不能让他们闭嘴。
于是,谢言在心里更是狂喷刘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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