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想起来,让她觉得心惊,沐阳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来找她?难道他是为了躲着她?他真的……移情别恋了吗?
不不,不可能的!
沈玉清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应该相信沐阳对她的感情,相信他们的海誓山盟,他不是那样见异思迁的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议论的声音并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到后来就连沈玉清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了。
于是她决定去找沐阳问清楚,不是不信任他,她只是需要他给她多一点的勇气,多一点信任,她只是想问问他这些天怎么没来找她?想要安抚一下自己的心。
还有就是,她有些想他了。
她很快就到了沐阳的居所,却没有见到沐阳,迎接她的是他的书童。
书童看着沈玉清,试探性的问:“你是……玉颜小姐?”
“我是沈玉清。”
“是玉清小姐啊,您是来找我家公子的吧?”
沈玉清点点头。
“很不巧,公子近几日都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那他去了哪里?”
“公子那日拜见过城主之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好像是说是要去什么林,寻药引。”
“寻药引?”沈玉清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替玉颜小姐寻药引,哦,我想来了,就是去雾林。”
雾林!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沈玉清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就连自己是如何回到玉清苑的都不知道。
那可是雾林啊,沐阳只身一人前往雾林,岂不是凶多吉少?
常年雾笼,地势崎岖,野兽出没,毒物盛行,这就是雾林。
锁清城的人都知道,宁可英雄气短,也不可擅闯雾林,因为进去了,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没有人进去过,但是进去的人,没几个人是能活着出来的。
回到玉清苑的沈玉清,脸色很难看,整个人还恍恍惚惚的,吓坏了她的乳娘。
沈玉清一方面担心沐阳的安危,另一方面,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沐阳去给沈玉颜寻药引,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难道真如大家说的那样,他真的,变心了吗?
沈玉清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不是他亲口说的,她通通都不信。
就这样自我煎熬了一晚上之后,次日凌晨,她收拾好了行囊,一意孤行的要去寻他。
“清儿,使不得!使不得啊!”
乳娘死死地拽着沈玉清的行囊,哭得泣不成声。
“乳娘,我必须得去,不然的话,我会寝食难安,不管流言是真是假,也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得亲自去看一看。”
“清儿,你不能去,那可是雾林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
“乳娘,我心意已决,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而且,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乳娘是知道的,清儿习过武的。”
“可那不过是些防身用的简单招式,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根本就……”
沈玉清啪的一下跪倒在乳娘面前,“乳娘,清儿求您,您就让我去吧。”
“清儿……你这是做什么?”
“乳娘,对不起,是清儿任性了,让乳娘伤心。”
“……”
乳娘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无法言语。
沈玉清就是铁了心,任凭乳娘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乳娘只能妥协退让。
沈玉清永远记得那天乳娘送她离去的情景,年近半百的她因为常年操劳,头发已经半白了,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在冷风中显得那样的单薄,她身子瘦削柔弱,仿佛只要封再大一点,就可以将她吹走。
她一边抹着泪,一边不厌其烦的叮嘱着沈玉清,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她会一直等着她的清儿回来。
沈玉清那时候还嘻笑说乳娘越来越唠叨了,却不曾想到,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听到乳娘的唠叨了。
后来的整整十年,沈玉清总会梦到这个场景,乳娘凹陷的双眸中的慈爱目光,不停挥舞着的枯槁的手,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沈玉清不止一次的懊悔,为什么当初的自己走得那样的干净利索,走得那样的毫不怀恋,都没有好好的回头再看看乳娘。
说不定这一回头,她便会不忍离开,乳娘也就不会……
可惜,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
第一百零八章 情葬锁清城(五)
只有真正进入到雾林,沈玉清才知道,锁清城的百姓为什么一提到雾林,整个人都吓得直发颤了。
文字上关于雾林凶险的描述已经是骇人听闻,却仍然远不及现实的十分之一。
沈玉清刚进里面就遭到了野兽袭击,被野兽追赶到精疲力竭,被荆棘划伤到鲜血直流,被毒蛇袭击中毒昏迷……沈玉清过来十多年不曾经历的一切,在这短短几天内统统都经历了个遍。
终于在一个黑夜里,寒风刺骨,沈玉清冷得直哆嗦,伤口感染发炎,引发了高烧,沈玉清这副破败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她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但是这些都没有要了她的命,她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硬是挺了过来。
她的母亲果然没有说错,沈玉清的命就是很硬,即便是那样困顿的处境,她依旧活了下来,所以他们才会那样肆无忌惮的伤害她,因为她命硬,死不了的。
在雾林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天,浓雾使得沈玉清迷失了方向,周围的东西也不知是否有毒,就连饮水,也是少的可怜,一连三天,沈玉清都没能走出去,饥寒交迫,伤口发炎,即便是她再怎么苦苦支撑,也终究突破不了自己的生理极限。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混混沌沌,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流逝。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想,她就应该乖乖听乳娘的话,本本分分的活着,即便是活得再怎么憋屈,也比如今这般回天乏术要强得多。
她不是怕死,死对于她而言,并没有那么可怕。
她只是不放心她的乳娘,对那个有些唯唯诺诺怯懦柔弱的女人来说,沈玉清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活在这个世上全部的念想。
沈玉清害怕她若是就这么走了,谁来照顾她?谁来给她希望?
可是……沈玉清同样很清楚,她不甘心,不甘心翘首以盼,不甘心坐以待毙,更不甘心无动于衷。
那是可在她骨子里的桀骜与倔强,让她没办法做到听天由命。
很幸运的是,沈玉清没有死,她被救了。
救她的是一个身手了得的男人,男人只身一人闯入雾林里,是为了寻找东西,恰好碰见了她,出于好心,便出手救了她,她再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沈玉清离开雾林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月后,因为男人找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她不识方向,便只得跟着男人一起出来。
再次回到锁清城的沈玉清,站在城门口时,感慨万分,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扬鞭策马意气风发,如今却是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片完整干净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原本白皙的脸上也沾满了污渍。
换做是以往,沈玉清必然是羞于见人的,可如今她却是顾不得那么多,刚一进城,沈玉清便抓住一个中年男人询问。
无视路人嫌恶的目光,沈玉清硬着头皮询问:“请问一下,沐阳公子平安回来了吗?”
中年男人甩开沈玉清抓着他的手,看着自己被脏的衣袖,瞬间脸色就变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沈玉清从未如此窘迫,她的语气近乎哀求,“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沐阳公子他……”
沈玉清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年男子直接打断了,“沐阳公子两天前就已经回来了,还为玉颜小姐寻来了药引,城主全城昭告,要举城同庆,这你都不知道?”
中年男子打量了沈玉清片刻,“话说你这样的,莫不是也想打沐阳公子的主意?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沐阳公子仙人之姿,也只有我们玉颜小姐可以比肩,你和玉颜小姐那可是天壤之别,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中年男子说完,片刻也不再停留,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去做。
沈玉清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城主府的方向赶。
沐阳已经平安回来,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她恨不得马上飞到沐阳的身边,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模样。
锁清城还是那个锁清城,说不上繁荣昌盛,但却总是很安静祥和,这是个淳朴敦厚的小城,但也是沈玉清注定不会爱上的小城。
但是这日的锁清城,却一改往日的宁静祥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十里锦红更是铺满了整条大街,满地的花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这是锁清城最盛大的婚嫁仪式——花嫁!
人们衣着靓丽,夹道而站,欢声笑语,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锁清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沈玉清诞生的时候。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让这个素来静谧的小城如此的热闹非凡?
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场景,沈玉清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头油然而生。
不会是……
沈玉清不敢想,或者说,她在下意识的逃避。
她踉跄了几步,撞到了旁边的人,那人皱了皱眉头,低声咒骂,嫌恶的把她推开,掏出自己的手绢拼命的擦拭着被她碰到的地方,最后抱怨了声真是晦气,远远的走开了。
沈玉清又羞又窘,一向以清丽脱俗、玉洁冰清著称的她,何曾被人嫌恶到这般地步。
沈玉清这才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的落魄狼狈,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妆容惨淡,像极了街上流浪的乞丐,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惶惶不安的时候,还是那个男人帮了她。
男人可怜她,带她去买了身衣裳,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让她看上去不再那样的狼狈不堪。
她顾不得其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迫不及待赶往城主府。
沈玉清的心底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对于锁清城来说,也只有沈玉颜的婚事,才配得上这样的热闹。
可是沈玉清不肯相信,沐阳他不是承诺过,此生只爱她一人,也只会娶她一人为妻,天地可鉴,如今,言犹在耳,他怎么可能舍她而娶别人?即便那个人是沈玉颜,也不行。
沈玉清决不相信沐阳会是那种薄情寡义、背信弃义的人,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她越是这样告诉自己,自己就越是心神不宁。
这样的心神不宁并没有持续太久,沈玉清还没来得及安慰好自己,现实就已经给了她当头棒喝。
她才走了没多久,便遇到了沐阳的迎亲队伍。
………………………………
第一百零九章 情葬锁清城(六)
百余人的迎亲队伍,整齐地穿着红色华服,前面两人高举着两个镀金边的大红双喜,尤为醒目,锣鼓喧天,响彻整条街道,那顶上好的花轿,更是极尽奢华,沈玉清很清楚的知道,整个锁清城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家能有这样的迎亲队伍,唯有……
种种一切,都在应证沈玉清心中的那个答案,可她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
直到她看见了迎亲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如今更是春风得意,神采奕奕。
那张她在雾林里生死攸关时依旧念念不忘的脸上,此时正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他身上精致的新郎服装,雍容华贵,价值连城,但是看在沈玉清眼里,只剩下冰冷与嘲讽,明明是阳春三月,惠风和畅,沈玉清却如坠严冬。
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目光呆滞。
“清儿,总有一天,我会骑着高大的骏马,带着大红花轿,在一阵欢快的锣鼓声中,迎你为妻。”
“我沐阳对着天地起誓,一生一世只爱沈玉清一个人。”
“从前的沐阳是孤鸿,所以不惧漂泊,但是如今的沐阳是倦鸟,无论多累也想要归巢,因为有你在等候着我。”
“你说你不喜欢锁清城,没关系的,等我们成亲后,我们便离开这里,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定居可好?”
“清儿喜欢茉莉花,以后我们就在自家的屋前,种上一院子的茉莉花,等到花开的,清儿便可以闻到满院的茉莉花香。”
“……”
音犹在耳,却已是过往云烟。
随着拥挤的人流,一直到了城主府,沈玉清就木然的站在人群中,看着她的父母亲,将他们最宝贝的女儿,亲手交到了沐阳手上。
沐阳望着新娘的目光中,充满了宠溺与怜惜,那满到快要溢出的幸福,她曾经以为会是她的。
沈玉清以为自己会失心发狂,会怒不可遏,亦或是会痛心疾首,会大吵大闹,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静默的看着沐阳和沈玉颜拜堂成亲,看着他们相信相爱,仿佛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这里发生的一切,统统都与她无关。
其实,她懂的,人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他们总是对过去的风景无法释怀,对失去的人执念太深,爱恨嗔痴,皆为囚笼,她难过,她痛心,是因为她被自己羁绊了。
沈玉清突然间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事实上她的感觉没有错,看着她的人是沈夫人,那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哪怕她隐匿在人群中,她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她的存在。
沈玉清也不闪躲,直接直视沈夫人的目光,然后,她看到沈夫人的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沈玉清不禁冷笑,那个女人,是害怕自己会跑出去闹事吧,毕竟这可是她宝贝女儿的大喜之日,是她苦心孤诣筹谋甚至不惜低声下气求她都要实现的事,她的惊恐,她的畏惧,沈玉清半点也不惊讶。
可是沐阳都已经和沈玉颜拜堂成亲,木已成舟,她现在再出现又有什么意义?沈夫人完全不必要担心她会破坏这一切。
沈玉清看着沈夫人,这样的表情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个女人的身上,她应该是那个优雅贵气的城主夫人,而不应该露出这样扭曲的表情。
沈玉清不再看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也罢,该结束了。
锁清城里不需要沈玉清,也不会再有沈玉清了。
沈玉清是不会哭的,即便是父母背弃,爱人背弃,她也不会哭,因为,她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哭。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玉清下定决心要彻彻底底的离开锁清城,带着她的乳娘,一起离开这个不再让她有分毫眷念的地方。
沈玉清悄然从人群众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今日喜堂里的那对新人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沈夫人见她离开,也找了个理由跟了出去。
沈夫人这是想要随时监视着她啊!
“清儿,就当是娘求你了,你妹妹如今已经嫁给沐阳为妻,你就不要……”
沈玉清听到沈夫人的声音,恨不得赶紧离开,可是她还是逼着自己停下了脚步。
“沈夫人以为,我是要去破坏沈玉颜的婚事?”
“我……我……”沈夫人支支吾吾,沈玉清一针见血的话,就是她心里想的。
人就是这样,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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