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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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生-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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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门从里面打开时,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当看见艾菲娅站在面前,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睡眼惺忪,他看到了活着的气息,这几日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活着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一个人能好好站在另一个人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我决定了,艾菲娅。”

    “你怎么会在这?现在几点了?”

    “艾菲娅,你睡过头了吗?”

    “等一等,弗利,现在几点了?我的数据器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别管现在几点了,你没事吧,你知道…”

    艾菲娅看上不仅什么可怕的事都没发生,而且比记忆中更生动。

    这个早上弗利做了决定,他想站着,想拥有自由的身体,这种想法天然而且合理,既然有技术可以达到,为什么要犹豫不决呢。

    “你等我一下,弗利,我先洗个澡。”

    “好。”弗利在客厅坐下,那里有一个深棕色木质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下面还有几个打开的空箱子,整齐叠放着两人曾经交换过的。

    他拿起嘴上面的一本,深蓝色封面——《必有恶人来》,好像说的是自己一样。

    箱子旁边一张看上去很舒适的沙发椅,艾菲娅家很安静,有着女孩独特的混乱,真不是一个喜欢整理的女孩,但这算不上缺点。

    此刻,弗利眼里恐怕没什么东西可以算作缺点,房间的主人就像在清晨的日出中新生的生命,像攀越过充满有毒空气的戈壁后幸存的战士。这样的时刻还有什么缺点是值得一提的。

    弗利在沙发椅上舒服的坐下,后背有些不适,仅仅一两秒后他便不再在意它们。

    有更多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粉色陶瓷杯,卷曲的毛毯。视线来回经过每一本书脊,艾菲娅除了科幻和侦探就只有一些儿童心理学方面的著作,这些书和这个客厅看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弗利不禁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些糊涂,昨晚回来后睡到现在。”艾菲娅语无伦次显然淋雨并没有让她完全清醒过来。

    “要不要喝水?”她又径直走向厨房。喝下一杯凉水。

    “我来煮咖啡。”

    “要放糖。”弗利笑着说。

    艾菲娅先是没有说话,然后两人笑了起来,他们彼此明白这个清晨过去的记忆不再是断裂的,不再是与现实和未来隔离的岩石,它们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经历,不该抗拒回想也不该责备任何人。

    “我刚和学校请了假。”

    “那太好了,我的工作暂时可以结束,三个星期的假期应该够我好好休息一阵子。”

    艾菲娅捧着咖啡看了一眼弗利又把眼睛移到他手上的书。

    “上个月我在最后书店看到一个人,和你很像,等我接完电话回到科幻专区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见了,一直忘了问,我是说,是不是你?”

    “是我。”

    “谢天谢地。”弗利长舒一口气。

    “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我想到伦纳德,我在想如果你告诉我不是真的,那么我将陷入伦纳德怪圈里,和贝鲁斯一样困扰。”

    “你说贝鲁斯不可能自杀。”

    “是的,但我害怕和你说这些。”

    “害怕?”

    “有件事很奇怪,也许也很合情合理,人的想法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合理和荒唐之分,一切说到底都可以算是大脑的幻觉,我们活在幻觉之中有时候清楚有时候不自知而已。

    我想说的是,从医生和我说完病情后,从那个时刻起你就出现了,出现在我的大脑中,在我开车,工作甚至和沙梅尔在一切的时候。

    我分不清那事幻想还是过去的记忆,我对那些几年来不曾回忆起的时光充满怀念和向往,好像它们一直鲜活的在以某种方式延续至今。”弗利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是做智能设备的,对我而言那些想象都应该是可以理解和预测的。但我却不知道它们怎么就时刻萦绕在我身边,它们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弗利感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他希望这没有影响艾菲娅对他的好感,如果还有的话。


………………………………

66。意识

    “弗利,等一等。我们得回到问题中心。”

    “我希望你活下去,活的好好的,不管什么方式,昨晚之前也许我不会这么说,但现在,弗利,我好像差点死了一次。”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从昨晚起就忐忑不安,在贝鲁斯死之前,在莎梅尔自杀前我有一样的紧张,仿佛被死神掐住了气管。”

    “是,我仿佛吸入了天堂草原上的香味。”艾菲娅回忆起昨晚卧室里飘进的花香。她分不清是哪些花草制成的香味。好像不是这个城市里的植物。

    “听我说,艾菲娅,我确定你有危险,这种感觉不是幻想,我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再弗洛伊德流派的精神分析学家也别想在我这找到童年阴影或者第二重人格,我就是真实的感受到了死亡。

    在你开门前我甚至已经确定一切不可挽回,你的身体已经冰冷,死亡时间也许是离开我家一小时到两小时之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阻止了这一切发生。可是对我而言你的死亡是一段发生过的历史,而现在是重生,我看见你鲜活美丽,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艾菲娅低下头,这样的话她等了好多年,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听到。

    “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弗利。”

    “我想我明白,而且很明白。”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能告诉你,等下周,如果,如我所想的那样的话,至少在下周前我们都是安全的。”

    “我还是不明白。”

    “你明白约翰的问题就好了,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父亲会在这个周末来洛杉矶,帮忙照看约翰,但我没法放心,实在抱歉这是我的家事,但我想如果你愿意帮忙。”

    “当然,约翰也是我的学生,他很有天赋,绘画方面的天赋,尤其是叠加图形和透视。”

    “这可绝对不是遗传我。”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尴尬。

    “自从母亲死了以后,我很少见父亲,他也几乎不主动联系我,真是糟糕不是吗?”弗利吞下一口咖啡躺回沙发椅上,艾菲娅坐在对面,看上去就像一对夫妻在聊着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艾菲娅捧着咖啡杯惊魂未定的坐在沙发上。“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问题。”艾菲娅轻轻的说:“尤其是今天,你看我那么多年都没有睡过头过,从来没有,因为大学里就开始打工,我向来起床很早。”

    “昨晚有什么特别的事?”

    “有…但又说不上来,我在睡前想到了贝鲁斯和他说的有种东西。”她很快望了一眼房门方向又转过身看着地毯。“有东西,这个词真让人不舒服。我不喜欢怀疑自己有幻觉。”

    “没事了,艾菲娅,我想那不是你的幻觉。”

    “不是幻觉就更可怕了。”

    “还有,弗利,还有一股香味,我好像在你家里的时候也隐隐约约从吹进房间的风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我的邻居喜欢在院子里种树,你知道的,这里人都喜欢种树。”

    “好吧。”艾菲娅知道弗利故意隐瞒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今天我们都不用工作,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错的提议。”艾菲娅感到既快乐又失落,她分不清那是什么,但是无论怎样快乐总是更多一些。

    “去图书馆还是书店?”

    “不如去玩虚拟冒险吧。”

    “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出自艾菲娅嘴里,弗利大为诧异,睁大眼睛望着她。

    “哈哈,开玩笑的,读才是真正的虚拟冒险,随时随地,为你开启另一个世界的角色。”

    “艾菲娅,你一点都没变。”

    “还是变了一点的。”艾菲娅不甘心的回应。

    弗利驾车从110公路往南行驶,路上他没有留意窗外是不是有东西跟着,事实上那些无人驾驶车都让他感到不安,但只是轻微掠过心头的稻草,那么久以来,弗利第一次感到全身放松,世界仿佛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如果这就是青口凌美他们所说的入侵已经到来,他笑着摇了摇头,人类的历史哪一个时期不是入侵史?工业革命,战争,人工智能。人类就是在和周围世界周围生命的相互入侵中发展至今的。

    也许末日不会太远,90年代以来的科幻对于未来总是感到灰暗,即使阿西莫夫追问了一生人工智能和人类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当这个未来真正到来的时候也许会让他在天堂也不的安宁,但也许悲观也只是人类为了保护自身物种繁衍生存而与生具备的情感。

    它让我们不能安于享乐,不能相信他人,甚至也包括自己。

    无论哪个时期,人们都在侵入和被侵入,文化,宗教、战争、虚拟体验,药物依赖,只能产品改变社交习惯。

    从身体到神经系统,无一幸免;从个人到国家,无一例外。

    而这复杂的一切是在一朝一夕间我们清醒的向看一张张照片一样发生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

    人类对未知恐惧的同时也和未知一起前行,摸索中,迷茫中坚定不移的向前发展,有时候脚步加快,有时候脚步放慢,一切出于自由意志还是群体的意愿使然,没有同类说的清楚。也许真要等有一天机器人来告诉我们。

    但,那又如何。弗利在使出公路时感到豁然开朗,我们并不了解一切,不了解外星文明,不了解社会变迁,不了解战争,不了解自然规律。

    二氧化碳是否真的造成的空气污染,加州橙色的阳光下,一层层几十年来阴晴不定的迷雾究竟由何引起。

    一切都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大脑究竟如何运作,一个最小的神经元我们都拿它们束手无策,所有的明朗不过是阶段性的自欺欺人。

    唯一真实可靠的是,我们一无所知,但繁荣至今。

    “你能知道什么时候你是你自己,什么时候你不是吗?”

    “我不能。”艾菲娅毫不迟疑的回答。

    “为什么?”

    “还记得那些主人吗?”

    “鼻涕虫?”

    “是的。”

    “当然,我每次看到异形都会想到它们。”

    “你真会联想。”艾菲娅笑了起来,没有嘲讽的意思。

    “我想说,海因莱因的描写是老头子的儿子知道它身上有了主人,知道它控制了自己,知道那部分不是自己的意识,这就是我一直好奇的,如果真的能清楚的知道,那究竟是更高级的思维还是我们本来就能知道自己的意识中有了别的意识?”


………………………………

67。没有资格

    “我认为我们会把新的意识当成自己的。”

    “我当作者在描述的时候,读者都知道那里有两种意识,一个是老头子的儿子,一个是鼻涕虫,可是老头子的儿子究竟知不知道,到底那些被主人入侵的人类知不知道,我认为他们分不清楚。”

    “这取决于入侵者要不要他们分清楚。”

    “你有没有心里出现两种不同的声音,有没有一个小人在和你说话,能不能假设这就是一种意识的入侵,它们早就已经在你的神经系统中。”

    “艾菲娅,你又把未来盗换成历史了。”

    “不是,这不是诡辩。”

    “我没说这是诡辩,艾菲娅,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弗利跟着数据器提示找到了一个停车位。“我觉得我们很难了解到。”

    “如果能区分清楚,那些精神病人就有救了。我不是说他们现在没有救,对不起弗利,我只是说治疗会变的和现在完全不同,从巫术到药物,医生对精神类疾病的用药全无把握,只要一牵涉大脑,人类就是在迷雾中找钥匙,听到一点点金属发出的声音都会认为找对了方向。”

    艾菲娅和几年前一样聊起科幻就兴高采烈,这些年难道没有人赏识她这么大的优点吗?

    弗利这才想起也许是自己错了,他都没有问过艾菲娅是不是有正在交往的人,也许她已经结婚了或者结果婚了呢。

    但,都不重要,疾病也有一些好处,让人可以不用那么拘束的活着,原本的迂回和等待都变的毫无意义,他可以直接问,也可以完全不把这些当作问题。

    惜时如金,时日无多就应该勇敢的过。

    “如果有时间,我该好好钻研一套测评系统。”

    “用来测评意识有没有被操控?”

    “可以试一试。”

    “你认为它们为什么要入侵人类,上帝,入侵这个词真不友善。”

    “你看你没办法把那种不可知的力量当作朋友。”

    “这是本能,但可以改变。”

    “那我们换一个词,它们为什么想要和我们的神经网络在一起,为什么要进入那些神经元和突触里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们的形式是什么?鼻涕虫是一种需要氧气的外星生物,那么进入我们大脑的人工智能是什么样的?”

    “按照那个神秘组织的说法它们通过手术机器人在手术中进入大脑。这一点有可能吗,工程师?”艾菲娅转头看着弗利,俩人几乎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假日,刚才索性就在家附近买些啤酒坐在沙发上聊天好了。

    “艾菲娅,当我们即将或者已经在面对的是比我们更智慧的智能,我们最可能的情况是完全无法理解它们的一切,人是依靠记忆和经验来理解世界的,当一种智能超越我们,我是说太多的话,我们拿什么去理解和推理?”

    “这是你一直悲观的地方,也是你一直都觉得科幻对未来的预测都是无聊的,而且你还对此表露出同情。”

    “艾菲娅。”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也许往好的地方想一下,人类没有那么糟糕。”

    弗利准备下车,艾菲娅跟着打开车门。“从商场穿出去,恐怕要走一点路,附近没什么好的停车位,看来我真该换辆自动驾驶车了,找停车位太麻烦了。”

    艾菲娅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停车场出来沿南春街走到第五街路口,左手边亚历山大酒店100多年腐旧的墙面让弗利想起七宗罪里杀人凶手约翰·多伊。

    昨晚至今除了咖啡两人可能什么都没吃过,那些寿司早就该消化一空了,这会又想到凶杀案弗利胃里一阵翻滚。

    “先去吃点东西吧。”

    艾菲娅点点头。

    “你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弗利。和昨天都判若俩人。”艾菲娅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说道。

    “其实我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他想到见过一次面的沙梅尔父亲对自己的评价——也不知道沙梅尔喜欢你什么。真是一无是处的人吗?

    “不,你以前让人琢磨不透。”最后一个词艾菲娅停顿了很久才方法从几百个词中选到一个。

    “我觉得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你。”

    “我没有。我一直都…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把话说清楚。”弗利有些生气,他不想这样,他有很多话想慢慢和艾菲娅说,也想告诉她以前就让它过去吧。

    他想起昨晚青口凌美站在眼前,他喜欢她,冲动或者好奇,一个代表着神秘身份的女人,偏偏还有要命的吸引力,夜晚、酒精、痛苦甚至绝望,都让他没有理由不渴望将她按倒。

    可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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