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不算近,三人闲聊着在崎岖的上路上慢慢走着,大多时候,要么柏梅雪和李棠说话,要么和柏少杰说话,柏二少和“李二公子”似乎无甚可聊,不过气氛不算糟糕。
今天的柏少杰脾气很好,李棠自然是不知道缘由,只有柏梅雪想,大概是为了吃饭时娘亲提到的亲事在烦恼吧!
冬日的山林里,有些湿漉漉的,好在脚下的杂草树藤没有在道路上横生,否则怕是三人的衣衫和鞋子要被沾湿。
聊着聊着,已然到了风雨亭,三人进亭子坐下休息,柏少杰揭开篮子盖,从里面取了牛皮水囊,拿了薄胎的瓷杯,倒了水递给柏梅雪。
出门没想着李棠,只备了两只杯子,柏少杰取了另一只倒水递给了李棠,李棠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柏二哥。”
“嗯。”柏少杰起身看了看,出了亭子,在路旁高处随手摘了片叶子,回到亭中,倒水洗了洗叶子,然后随便卷一下就装水喝。
此时李棠才反应过来,心里不由得对柏少杰好感骤升,这一刻看他的脸都觉得讨人喜欢了;抬头看看柏梅雪,悄悄靠近她耳边小声说:“原来柏二哥人挺好的。”
柏梅雪笑笑点头:“嗯,二哥他就是那个样子,可能有时候说话有点冲,但是人很好很好的,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嗯,感觉越来越喜欢他了。”
柏梅雪退开身子抬眼瞧她:“怎的?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就改观了呀,变换真快,不过二哥已经定亲了,你可不能喜欢他。”末了还坏笑眨眨眼。
李棠尴尬,脸上红云陡升:“哪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二哥他人好。。。”
柏梅雪咯咯笑出声:“逗你的,你急什么?”李棠忽然觉得,这样的柏梅雪,跟初见时的她,弹琴的她,不似一人,不过这样的柏梅雪是可爱的。
听到柏梅雪笑出声,柏少杰抬头看向二人:“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柏梅雪脱口而出:“我们在说二哥你定亲了,别的女儿家不能喜欢你了。”
李棠想拦都来不及了,尴尬得些许无措,好在柏少杰知道柏梅雪的意思,心里正为亲事烦恼,没心思开玩笑:“小丫头家的,知道什么是喜欢!”
李棠吐吐舌减缓尴尬,柏梅雪抬袖捂嘴偷笑。休息的差不多,三人便又开始往山上行去,除了风雨亭不多远便是孔桥,桥下一潭碧绿清水,便是翡翠也要失色。
上山是一件远比下山更累更慢的事情,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小小的庵堂,看着陈旧院门上横挂的黑匾,朱漆早已斑驳,但是“尘月庵”三个字还依稀可见,看着眼前小小的庵堂,在这深山里,静若清风,因爬山而急速跳动的心,也随着这静谧的圣殿而平缓。
三人穿过院子,进了佛堂,正面便见一尊一人多高的观世音座莲石像伫立堂中,一手握净瓶,瓶中柳枝栩栩如生,片片细叶飘洒,枝尖微弯;一手拈兰指,慈眉善目,却庄严静心。
佛像后挂了黄色的帷布,直坠至地面,将整个佛堂的后半部分遮挡起来。
这时从侧门走进来一位师太,素白的袍子,灰白的鞋帽,给人祥和的感觉,李棠定定看着她。
师太的脸上表情平淡,却带着微微笑意,眼中无波,一目深远,望不到尽头,看不清有什么,可是李棠没由来的一阵心悸,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读不清,道不明!
多年后她跪在这堂前佛下,方才明白,多年前的那一眼,她从静尘眼中看到的,是一种叫做“归宿”的东西。
“师太,今日娘亲身体欠佳,不能前来,二哥和李小姐便同我上山来,来时娘亲让我给师太问好,您这些日子都过得好吗?”
柏梅雪的声音把李棠从静尘眼中看不到的尽头拉扯回来,她忙见礼,微微一笑:“师太好。”
静尘点点头回应,和李棠四目对视,面上依旧波澜无惊。看向柏梅雪:“劳烦夫人挂心,静尘一切如故。”
柏少杰也上前见礼:“师太好。”静尘点点头。
柏少杰放下竹篮,打开盖子,取了柏夫人准备的几把上好檀香和一竹筒灯油,柏梅雪上前取了三炷,在油灯上点燃。
抬手轻轻扇熄火苗,在蒲团下跪,闭眼在心中默默祈求保佑一家人平安健康,李棠也跟着跪在一旁,可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跟着柏梅雪一起拜了三拜。
柏少杰拔了竹筒油布塞子,在灯碗里倒上些香油,将竹筒塞好和檀香一起放在佛像一旁的桌上。
柏梅雪和李棠搀扶着起身,相视笑笑;此时柏少杰才想起些什么来,对着李棠道:“你不是来上香么?你的香呢?”
李棠尴尬咧咧嘴:“我。。。我忘了!下回我一定记得带。”
柏梅雪捂嘴笑,柏少杰瞥她一眼,简直无话可说。上完香,出了佛堂,静尘开口:
“柏小姐,今日在山上吃些斋菜吧!”
这庵中除柏家外无人问津,也甚少有人知晓,静尘在这庵中供佛,不为壮大庵堂,也不为香火旺盛,只一人独伴青灯古佛,不讨好世俗,所以诚心相邀,也不过是平淡开口。
柏梅雪深知师太脾性,现在时日尚早,也不急下山,便应下:“那便要打扰师太清修了,我们可否做些什么吗?”
她是个热情的女儿家,让人心生喜欢:“那有劳柏小姐去后院帮忙摘些菜苗来吧。”
………………………………
第十七章 “李二公子”赠礼
“好的。”随后便拉了李棠说:“走,我带你去院后菜园看看,师太种了很多菜呢!”静尘笑笑去西面斋房内准备。
三人出了院门,绕着院墙往后走,院后并没有大块大块的菜园,石板路下都是高低不平小块小块的土地,想也知道这山上无法开垦出良田沃地,好在山中树木茂盛,泥土倒也适宜种菜。
看得出开垦人很仔细用心,把泥土中的杂石都清理出来,垒在菜地边上,围成小块的菜圃,土里的菜长得很好,白菜苗、红皮萝卜、一指高的小青菜…还有一块种满了小葱。
菜园一旁还搭了几个架子,看样子是给瓜和豆角搭的爬架,现在架下还躺着一只橙红挂白霜的老南瓜。
柏梅雪拉着李棠边看菜园边摘菜苗,柏少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神游。
摘好菜,三人转回院中,柏梅雪拉着李棠去南院墙角洗菜,柏少杰则在院内西墙下的石凳上坐着继续神游。
那桌凳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雨水摩挲,光滑如镜。
静尘在斋房内做菜,柏梅雪端着洗好的菜苗去斋房,询问师太是否需要帮忙,师太摇头笑笑:
“不用了,橱子里有茶叶,锅里烧了水,柏小姐灌水泡壶茶去外面喝着歇歇。”
“那劳烦师太了。”
说罢打开橱柜门,在橱子第二格的瓷罐里取了茶叶,又在灶台上拿了茶壶放好茶叶,揭开锅盖,水已翻滚不歇,用铜勺舀了水灌入茶壶中,盖了盖子,用托盘端了茶杯,拎着到院中。
山顶的风吹入院中,墙外的高树抬头可见,三人在石桌上饮茶,没有什么讲究,却别具风味。
申时过半,师太出得斋房:“柏小姐,斋房狭小,便在院中用食可否!”
这庵堂被包围在高树中,不算太冷,吃个饭也还可以。柏梅雪忙起身:“好的,师太。”静尘回斋房中,柏梅雪拉了李棠一起去斋房帮忙端菜。
干辣子炒的冬笋,白水煮的萝卜,青炒的菜苗,还有一钵山栗子炖豆,不沾点滴荤腥,却在这深山中显得异常丰盛。
取了碗筷盛饭,师太却起身去厢房:“三位慢用。”
柏梅雪忙唤她:“师太,您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李棠也忙开口:“师太,您忙碌半日呢,怎能不一起吃呢?”
静尘笑笑:“不了,我素来酉时晚食,冬日天早黑,山路难行,几位吃了早些下山。”说完回东厢房中拈珠打坐去了。
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又劝不了,只得端起碗吃饭,山野的味道,还有师太自己种的菜,清淡香甜,三人吃得挺开心。
吃完斋菜,三人将碗筷收回斋房,灶膛里火已埋,锅里还有热水,柏梅雪便拉了李棠一起轻手轻脚洗碗。
明明是大小姐,可是做这些事看起来不算生疏,看着锅里那双洗碗的细手,李棠洗碗的手不小心碰了上去,吓得她忙回神专心洗碗。
柏梅雪打水洗第二遍,不小心溅了水到李棠手上,李棠本能缩手,柏梅雪慌忙放下水瓢看她手:“烫伤没有,我看看。”
“没事没事,水不烫的,你看。”十指白皙修长,柏梅雪瞧见她左手中指的胎痕:“都烫红了,还说没事,痛不痛,我去找师太问问有没有药。”
伸手拉住着急着就要转身出门的柏梅雪:“不是,这是胎痕,生下来就有了,你看。”说着抓了柏梅雪的手摸上去。
轻轻摸着手指上的胎痕:“不是烫的吗?还好还好。”
素菜不沾油腥,洗两遍碗就好,柏梅雪掏出手帕擦手,李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出门拿的小盒子递给她,有些局促不安:“给你。”
柏梅雪看着手中精致的锦盒疑惑:
“给我的么?是何物?”
李棠点点头,有点尴尬,又有些窘迫:
“我自己做的蜜乳,用蜂蜜牛奶,还有几味药调的,这个我已经试过了,能用,你拿回去抹手什么的。。。”
越说声音越小,烧红了脸颊和耳廓,大概没有谁会送这种东西给别人吧!
柏梅雪打开盒盖,里头端放着一只手掌心大小的瓷罐,罐上紧扣着盖子,柏梅雪揭开盖子放到鼻间,一股淡淡的奶味夹着甜香扑鼻而来。
蜜乳奶白、膏状,伸指沾取一点抹到另一只手上,肌肤顿时看起来就细腻白皙许多,摸上去也滑滑的。
柏梅雪欣喜看向她:“这是你做的呀,真是太手巧了。”说完又沾了一些将双手都抹上。
“你不嫌弃就好,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做了给你送来,若是夏日,还可加银丹草,抹在手上凉凉的,很舒服。”
“真的么?那到时候你做了一定给我瞧瞧。”
李棠忙使劲点头,看着柏梅雪开心的样子,得到她的认可,李棠心里比抹了蜜乳还甜还滑,此刻也不因为送出这样的东西而倍感羞愧了。
二人出得斋房,柏少杰早已取了竹篮坐在石桌等候,柏梅雪到东厢房门前轻敲:“师太,我们吃好了,要下山了呢。”
静尘起身,打开房门出来,看着三人温言道:“山路不好走,几位下山路上当心。”
“好的师太,那我们走了,十五再来。”道别后,三人出了院门下山,静尘到斋房中准备收拾碗筷,发现已经洗干净摆放在橱中,微笑摇头。
下山远比上山快得多,到大路上时,天空已经晕染了大片的灰色,三人出了路口,便见路旁大石上斜躺着一个少年,正望向天空不知在看什么。
李棠跑上前去:“哥。”
李玉起身,似笑非笑看着她:“舍得下来了?我当你是要在山上过夜呢!”
见她身后的两人,上前打招呼:“柏公子,柏小姐。”
柏梅雪笑笑点头回应,柏少杰好奇:“李公子何以在这路口?”
“哦,是棠儿她。。。”还未说完,李棠已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是这样的,我约了我哥一会儿要去东街买东西,所以我哥掐着时候来这里等我一道去的。”
“原来如此。”二人一副理解的样子。
四人同行,到了柏府分岔路,李棠依依惜别:“柏小姐,你平日何时练琴?我可去听么?”
“有时在房中,有时在院子,天气不错也会到院子后山的梅林里,如果在林子里的话,未时过半,练一个时辰。”
“那这几日若天气好,我可去林中找你吗?”
“自然,只是你识得路吗?不过也不难找,绕过我家大门往东面的小路,跟着往上走不一会儿便能看见。”
李棠在心里欢呼雀跃:“那行,若天气好,我便去找你。”
待柏家兄妹踏上了回府的路,李棠依依不舍跟着李玉往镇上走,她的心情,好似也因为天色的灰暗而跟着一起暗了下来。
————
想是天也乐见,隔日便得个大晴天,李棠迈着小步子,走在柏府院外的林中小路上。
闻着树木清香,踩着夯实的泥土,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透来一股润润的微凉。
她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盼了许久,终于可以再次听到柏梅雪的琴声了。
今日天气好,所以刚吃过午饭,就急匆匆跑来栢府的后山,栢府周围就这一条小路,很好找,想来平时也就是柏家的人会走这里。
虽是天气不错,不过也没有把握今日柏梅雪一定会去后山练琴,只是心中小小的期待,也有些许的紧张感。
李棠停在了后山上的一块平地,那儿有一个小角亭,周围移栽了一圈桃树,整块地上看起来也是休整过的,只长着巴掌长的青草。
角亭里摆着一套桌凳,亭子外草地上摆着一方石桌,桌子边上围了四只石凳子,她想,这应该是柏梅雪平日里练琴坐的地方罢。
似乎来得有些早了,远远地,站在山上,可以隐约瞧见栢府的院子里,偶有人影穿梭,却是看不清那些人影中,是否有自己期盼见到的那个。
闲来无事,李棠便进了角亭,单臂枕头斜靠在亭子围椅上,翘着腿仰头看天出神。
林中有很多高大的树木,遮挡了角亭里不多的光,细碎地从枝杈叶缝中撒下些光点,她想,夏日在这林中看书定是舒爽。
思绪飘飞,饭后行走,此时心绪安静,李棠开始有点迷糊犯困,眯着眼看样子是要睡着。
岂知天不遂人愿,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到了脸上,李棠懒得睁眼,大概是虫子,于是伸手赶走扰人的虫子,继续昏昏入睡。
谁知道那虫子又飞了回来,李棠暴怒,伸手一把抓将其捉住,想瞧瞧是什么东西,睁开眼却见手中抓着一段青草叶,随即传入耳中一阵娇憨却悦耳的笑声。
一侧头,却是柏梅雪那粉白的脸蛋儿,双目弯如弦月,唇角微扬,丹唇轻启,齿若瓠犀,李棠呆愣。。。
“李小姐,睡得可还香甜?”柏梅雪见她愣住,笑得俞发大声。
李棠回神过来,立马坐起身,整整衣衫,颇有些窘态:
“柏小姐。。。你来了,适才我。。。我只是想事情入神,未听见你们走过来。”
………………………………
第十八章 听琴
柏梅雪忍着笑,一脸正色问道:“真的不是吃饱了想瞌睡?”逗得霞儿也跟着身后偷偷笑。
这样调皮的柏梅雪,是李棠未曾见过的,被她调笑也不恼,只是羞窘的看着她,一身上白下粉的袄裙,一枝粉艳的梅花从裙底边向上延伸展开,最后没入腰间,梳了单边倾斜小髻,发髻上钗了支翡翠粒子金边托底的步摇,随着她笑颤的身子晃动,好看之极。
柏梅雪被她看得有些羞窘,上前拉了她的手:“不作弄你了,今日怎想起过来了。”
李棠由她拉着,盯着地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见她发问,忙抬眼应她:
“我想着,这些日子,一直绵绵细雨挂着,大抵你也该是闷的,今日也许要出来走走的。”
其实她心里说:我心中总觉着你是要来的。
“你倒是能猜。”
柏梅雪拉着她在亭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