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锁印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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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锁印棠-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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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罢午饭李棠收拾妥帖,蓝田叫他二人去午休,她也没心思,三人便在院中下棋煮水泡茶等着时辰,申时方至,下人备好马车来报时辰,三人便上了马车往城北去。

    李家兄妹也是第一次来一阙阁,以前也无甚机会,偶有在城中用饭的机会,都去了清雅居。三人到了一阙阁下车来,便见酒楼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幅匾额。

    三个潇洒行走的大草:一阙阁。挥毫洒脱,让人一看便觉得这酒楼大气磅礴不简单;三人朝店里走,一个穿着蓝色棉麻长衫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一身清风淡雅,倒是和这一阙阁的诗情画意相称,看见蓝田,一脸笑意上前迎他:

    “三公子来了。”

    蓝田忙见礼道:

    “箫大哥。”这便是一阙阁的掌柜箫君贤,如今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和蓝家大公子蓝生交好,对蓝田这个小许多的弟弟倒是亲和有加。

    不过如今他们自觉已是老一派,和这些小娃娃玩不到一起,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蓝田给李家兄妹引见,二人忙上前躬身见过礼,箫君贤看这一个二个的小少年,倒是羡慕得紧,挥手命人送茶水糕点后领着三人上了二楼雅舍。

    箫君贤帮李家采购东西,麻烦倒没有多少,不过是看蓝生的面上,小事一桩罢了,只是蓝田跟蓝生说了,蓝生又给他说,这李家小娃娃非要上门致谢,他也只好空出时间来见一见。
………………………………

第三十五章 小知音

    从杭州城出发,走了水路走陆路,走走停停,赶了二十来日,粱羽尘终于在今日到了崇宁,到时已经午时过一刻了。

    原本箫君贤安排了在酒楼为他接风,只是他实在太累没有心思,就直接回了箫君贤给他置备的宅子休息,午饭没吃,直接睡到了申时过半方才醒过来。

    原本今日不打算去酒楼了,但是一个人在大宅子里也无甚意思,就收拾了一番让人驾车去酒楼。

    到了一阙阁从马车下来,此时尚未到晚饭时辰,客人不多,粱羽尘站在酒楼大门口,看着“一阙阁”三个大字,心中一时感慨颇多。

    八年了,那时被家人送到这远离京城的巴蜀来,一时无事便开了这酒楼,谁料半年不到家中遭变,又匆匆赶回了京城。

    一阙阁的店伙计,在这里做了三四年,也是会看几分颜色的,看见门口站着个公子哥却不进店,和掌柜的年纪倒是差不多,一身雪白的轻纱长衫,纤尘不染。

    身量削瘦,风姿却不减,面白如玉,生得一副精致相貌,竟似个走入凡尘的谪仙,只是此时那“仙人”背着双手握着折扇抿着唇,一脸凝重站在大门口,才显出几分尘世烟火气来。

    伙计几步走上大门前试探着问:

    “这位公子,可是要用食,您可楼上请。”想来这样的儒雅公子哥,是不愿在一楼大厅用饭的。

    粱羽尘被店伙计喊醒回神来,这才对上店伙计说:

    “啊!是,有劳。”

    “您请跟我来。”店伙计为自己轻松拦了一个客人而心中窃喜,领着粱羽尘朝大厅里上二楼。一阙阁二楼的雅间,分前后两排,前排临街,后排观园。

    店伙计引着粱羽尘上了二楼,进了第一间后排开窗朝院子的雅间,房中陈设已经不是他在时的那般模样,酒楼后面开了内院,还有碧湖凉亭,看起来箫君贤把酒楼打理得很好,这清雅布置,他甚是喜欢。

    店伙计问正在欣赏景致的粱羽尘:

    “公子需要些什么饭菜?”

    离粱羽尘今早在驿站吃的两个包子,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了,还真有点饿:

    “就上几道本地菜吧,荤素都要,再来个汤。”店伙计应了便下楼去交代厨房去了。

    粱羽尘坐在窗边看了看园子,闲是无聊,便起身出了雅间朝里走,两排雅舍,互不相扰,除了有两间房门紧闭,其他都是敞开门无人用食。

    走到尽头,转角后另还有几间房,粱羽尘隐约听到有谈话声,刚准备转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公子李小姐勿需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他日说不准箫某也会有什么麻烦事要劳驾二位。”粱羽尘一听,心中笑笑:是老箫啊,又在应酬了,这些年当真苦了他了!

    他无心听别人闲话,便走回了雅间,不久粱羽尘的饭菜送进了屋子,他一个人边吃边欣赏后园风景,吃着吃着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原是想留李公子李小姐用晚饭的,既是有其他事要忙,那我就不便留二位了。”声音越来越近。

    箫君贤走到楼梯口,感觉到有目光打探,一转头朝雅间里望去,就看见怀抱双臂一派悠闲坐在雅间的粱羽尘,正挂着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箫君贤无奈笑笑摇头:

    “你呀!”

    李家兄妹和蓝田三人见箫君贤突然朝雅间里说话,顺着目光看过去,却见一道白衣身影走了过来,面容精致,气质不凡。

    粱羽尘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箫君贤应酬的客人,竟然是眼前的三人,心中感叹道:老箫你怎地连娃娃都应酬上了。

    他不过也是比这些公子大个七八岁的样子,至于那个小的,倒是真的小,这些年,粱羽尘总觉着自己老了,这些十来岁的在他眼中都是小娃娃。

    箫君贤本想先送三人下楼再来和粱羽尘叙旧,没想到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李棠,从看见粱羽尘的那一刻起就呆住了,蓝田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反应。

    这公子倒是生得好看,可是蓝田是不会承认的,因为李棠盯着人家看呆了,他哪里会觉得人好看,只是那人似乎和箫君贤相熟的,他也不好失礼,便只得伸手拽了拽李棠的袖子。

    一旁的箫君贤见李棠对着粱羽尘看呆了,倒也不稀奇,粱羽尘天生一副好样貌,莫说是李棠这样的小女儿家,即便是个男子,对着他看呆了也是平常。

    李棠被蓝田从久远的回忆中拉扯出来,才呆呆地开口:

    “你是梁生哥哥。”

    原本还在等着一会儿要打趣箫君贤的粱羽尘,听到那个小娃娃喊出这个名字时,却愣住了,这名字,他十年没用了,如今没几个人知道,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怎会知道的。

    仔细端瞧了李棠的脸,如今她小脸还未全张开,粱羽尘隐隐约约是觉着有那么几分熟悉,有些不敢确信地问:

    “你是小棠儿?”

    被认出来的李棠一下子欣喜万分,一步跨到粱羽尘眼前,猛点头:

    “嗯嗯嗯,你真的是梁生哥哥,十年了,你还是同那时候一个模样。”

    粱羽尘见了李棠,也是开心不已,伸手摸了摸李棠的头顶道:

    “小棠儿倒是长高了不少。”

    一旁的三人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这两人就这么突然地认起亲来,眼中完全看不到一旁的三人。

    看来这个送别暂时要搁置了,于是箫君贤拉着粱羽尘道:

    “老梁啊,既然是久别重逢,你总得进屋坐下说,你们不累,总不好让我三人站着看你们叙旧吧!”

    粱羽尘这才从和李棠的叙旧中出来,几人又换了间房坐下来,好奇的三人才开始听他二人说起陈年往事。

    永乐十年,小李棠被送到园村外公外婆家暂住,那时候她成天和村里的小玩伴们上山下河地玩,有一天,她和祁宇安跑到更远的河边玩耍。

    李棠想要河里的鱼,祁宇安嘱咐她不要乱走,便一个人跑回家去帮她找罐子来盛,李棠一个人在河边抓鱼,只是她不得门道,又无技巧,怎么也抓不到,就往河滩上游一直抓一直走。

    没想到走着走着,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在河边吹短箫的少年,便停驻在原地,忘记了抓鱼。

    那时候粱羽尘刚被送到崇宁来,他不想呆在城中,便在周边的镇子找地方游玩。

    那段日子,他走到了园村,见这个地方风景好又清静,便在附近找了个茅屋暂时住下来,忧心着远在京城的家,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吹曲寄山水剪愁丝。

    那日正在河边吹奏慰思乡之苦,却不知从哪来跑来个小娃娃,在河对岸听着他吹奏不肯走,粱羽尘并未理会她,待一曲奏完,见对面的小娃娃还不走,便朝她喊:

    “小鬼,你听得懂吗?”

    小李棠摇摇头,粱羽尘想笑,也是,她一个小娃娃能听懂什么,于是踩着河中浅处的石头走到对岸来,居高临下望着她问:

    “那你听得个什么!”

    小李棠听罢,想了一想,用小小的手指头点着自己心口说:

    “这里难受。”

    一句话让憋了许久的粱羽尘差点哭出来;从那天开始,粱羽尘日日来河边等李棠,不过却没再吹过那支曲子,给她换了许多明快的。

    因为和粱羽尘的约定,那段时日,每日李棠都要躲过别的小玩伴,偷偷跑到上游找粱羽尘听曲,看着懵懂天真的李棠,粱羽尘也在远离故乡的这片地方,找到了一点点安慰。

    李棠每日也开开心心地听他吹奏和讲曲,她虽是器乐一样不会,粱羽尘却成为了她的音律的启蒙之师。

    而李棠给粱羽尘讲的都是些,和小玩伴们又捉得几条鱼,或是抓了几只花蝴蝶,还总是带一些舅舅舅母给她的零嘴去让他吃,不过最后那些东西差不多都进了小李棠自己嘴里。

    一个月后,粱羽尘告别李棠回了崇宁,开了一阙阁,原想有机会再去园村看看李棠,却不料几个月之后,收到来信,家中遭变,匆匆忙忙赶回了京城,一去就是八年,和他的小知音李棠也失去了联络。

    原以为这一生也许都没有机会再来巴蜀,更不可能再见到李棠,谁曾想这天下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三人听着两人道清当年旧事,才明白这其中的经过,不禁感叹这缘分何等奇巧。

    原本粱羽尘要留着李棠用晚饭叙旧的,可是李棠愁思着还要去谢园,原是约好了的,若是不去该多失礼,便老老实实说了原委,粱羽尘听她说了要去谢园拜见先生,便问她:

    “谢园?莫不是那年少成名的谢大师谢珩?”

    虽说谢珩在巴蜀之地名声甚广,可粱羽尘身在京师,竟也听过谢珩的事迹,免不得有些惊讶:

    “梁生哥哥远在京师竟也知道先生?”

    粱羽尘点点头:

    “听过一点,倒是有几分好奇,改日我也同你一道去拜访拜访。”

    李棠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欢喜:

    “好啊,那今日?”

    见她这么急切,粱羽尘轻笑出声来:

    “不了,下回吧,今日我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出来的,改日再去。”李棠心中失落,原想着还能同粱羽尘多呆些时辰,怕是明日她便要会春溪镇了,哪里能有机会一同去。

    见她面上失落,蓝田刚撤退的敌意又涌了上来。

    粱羽尘不忍见她失落,便说:

    “那明日一同去?”
………………………………

第三十六章 大明第一宫廷乐师

    听粱羽尘这么一说,李棠又高兴起来。

    “稍后我差人去谢园送拜见信,明日过去,申时在谢园碰头可好?”

    李棠乖巧点头:

    “好。”

    辞别粱羽尘,三人从一阙阁出来,李棠一路高兴得不得了,蓝田的马车等在门口,李玉先一步上了马车,伸手好扶李棠上车,蓝田最后才上去。

    蓝田进马车之后,自然而然坐到了李玉身旁,李棠是女儿家,蓝田这么坐本该如此,可是一看蓝田靠近李玉,李棠又开始拿眼睛偷偷看两人。

    自从那次在春溪镇蓝田闹了个大误会,她总有意无意盯着两人看,后来蓝田也给她解释清楚了,李棠却仍旧这般偷偷审视二人。

    李玉浑然不觉,因为他并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可蓝田却是有苦说不出,这误会闹得真是要他的要命了。

    此时见李棠自以为没被发现地偷瞧,蓝田一阵汗颜默默将自己的身子挪动几分,离李玉远些,这误会不知要何时才能澄清,难不成这是要逼着他把真相说出来吗!

    见蓝田坐远离了些李玉,李棠这才收起警惕摆个假假的笑和二人闲聊;等他三人到的时候,见柏家马车等在园门口,一问得知柏梅雪已经同沐青青一同先进园子了。

    近日谢珩又得了新曲,日前柏梅雪遣人来说要过谢园,他便差人去了沐府,今日沐青青也来了谢园,李棠三人下了马车,因着李玉和蓝田不好进后园,便在前院候着。

    同李玉蓝田在前院的,另还有一人,年纪不大样貌平常,衣着华丽,想是哪个富商人家的公子,不知为何在这前院站着,若是想拜师求学,这年纪又太大了些,不时朝中院里头看,不知道在等谁。

    谢园的下人领路,李棠便独自一人跟着,穿廊进了中院,中院有几个谢园年幼的学子,正在抄曲练习,下人便领着李棠走中院偏廊去了后院。

    谢珩正和柏梅雪沐青青讲曲,李棠放轻步子走到三人桌边,谢珩见她到来,朝她笑笑点头示意她自己入座,李棠便坐到一旁听师徒三人论曲。

    因着那只荷包,李棠才能常常往这谢园跑,谢珩对她也比旁人亲和几分,这些年打听过,李棠应当不是抱养的,他不知那荷包为何会到了李棠的手里。

    后来谢珩试探着问过,她说不大记得了,记事起就有的,她不知谢珩为何会问起那只荷包,回去问过李夫人后如实告知,才知是她幼年时一个小女娃子不小心落下的,后来找不到人,她便一直收了起来。

    谢珩的感觉是对的,李棠不像那个小娃娃,不过这也算得上是缘分,便没再提过。

    待谢珩讲完,二人领了师父给的曲卷,这才道别出来,到了前院,李玉和蓝田还在那里候着,先前一直站在前院的公子却出了大门走了,只得见个背影。

    沐青青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一向温婉的面上,也露出些厌恶的神情来,柏梅雪见她这样便问:

    “师姐,那人是谁?怎地你这般不高兴?”

    听柏梅雪问起,沐青青携着她往园外走,才说了句:

    “江家的二公子。”不知道其中什么缘由,只觉着沐青青提起这人都不乐意,柏梅雪也不好多问,便在园外同她辞别各自上了马车。

    江家也是崇宁城的大户,原本只是寻常人家,可江沅眼光独到,早年筹了银钱,历尽艰苦,冒着身家性命在北方几个山头里,游了大半年,贩了一批上等血参回成都府,讨得第一桶金。

    那时妻子刚为他生下长子,江家这一辈排末字寻,江沅刚从北方经历艰险平安归来,因此给长子起名北寻;次年,江沅迁安崇宁,妻子为他生下次子,起名南寻。

    江家基业稳固后江沅开始涉足各行各业,立了多家商号,许多生意来往都是走外地的,江氏由此一遭发家,跻身崇宁豪门,也因此与沐家结识。

    沐家世代豪门,虽不屑于主动相交,但都是崇宁的生意人,表面功夫自然是家家做足,面子关系也还维持得不错。

    江南寻有一年同父亲去沐家拜访,见过沐家小姐之后心生爱慕,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凡是有沐青青的地方,就有江南寻,沐青青简直是烦透了这人,奈何无计可施。

    知道沐青青拜在谢珩门下学艺,便寻了机会跟着去谢园,却被谢珩甩着冷脸让人拦在院门口。

    理由很简单,非他门下弟子,不得入他学堂半步,非他谢珩亲邀,无干闲人不得跨进谢园大门,要等人可以,在前院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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