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她的小脸儿:“真乖。”
柏二少带着女娃子在街道上瞎逛着,没注意迎面跑来一个小娃娃,来不及阻拦,眼看就要撞上柏梅雪,此时一个身影忽地挡在那小娃娃前方,那小娃娃便往那身影怀里扑了去,好在对方眼疾手快躬身扶住了,一手稳住那娃子的小肩一手握住娃子左手。
原以为是有惊无险了,岂料那小娃娃却哇一声尖叫,像是被捏痛了,抽回手退开来就跑,一个没站稳还是噗一下压着女娃子就一起倒下了,柏二少赶紧一个个抱起来,好在冬日里穿得厚,想是没摔疼,一个都没哭,柏二少给女娃子拍拍身上的土,对面的娃娃也扑扑在自己身上拍几下,好像撞了人也自己知道不对,鼓鼓小脸道歉说:“对不起哦,我跑太快了停不下来。”
说着还伸手帮忙在女娃子身上拍几下土。柏二少哭笑不得,小娃娃也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比女娃子高一点点,穿一身蓝色小棉袍,长得胖胖的,头上扎着灯笼髻。
看着女娃子不说话,小娃娃笑嘻嘻的问她:“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呀,我叫棠棠,你呢?”说话还不是很利索,就噼里啪啦问一堆。
一连串的问题,柏二少心想你真是高看她了,能给你吐一个字就不错了,女娃子好像有点认生,低着头拽锦囊玩,听到问她这么多问题,竟然抬起头开了金口:“叫(娇)。。。叫(娇)。。。”
小娃娃一脸不解:“叫什么呢?”
女娃子撇撇嘴,就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柏二少忽然想起刚才拦住小娃娃的那道身影来,忙转身朝几个方向看,可是人早已不见了,等他回过头来,只听那小娃娃又问“。。。那你多大了,我四岁哦!”
女娃子仍旧低头没说话,想一想后抬头看向小娃娃,伸出一只小手在面前,小脑袋里努力回忆着爷爷教的,然后艰难的把拇指和食指弯了回来。
柏二少这下真是惊奇得不得了,会应人就罢了,原来这小丫头知道自己多大呀,还会数数,在家里谁问都不肯说呢。
正想着,小娃娃背后疾步走来一位妇人,牵着小娃娃的手:“棠儿你又调皮是不是?”
抬头对上柏二少:“真是抱歉,有没有给您添麻烦?”
柏二少忙说:“没有没有,她也摔着了。”
妇人看了看女娃子身上的尘土,笑笑致歉:“真是不好意思,孩子顽皮。”
柏少杰笑着摇摇头,那妇人又低头告诫小娃娃:“以后别乱跑,摔伤了怎么办,你看你把妹妹衣服都弄脏了,回去爹爹罚你。”
小娃娃撅着嘴,柏二少忙打圆场说:“没关系,都没摔着就好。”
妇人抱歉地笑笑,想起手里的东西,递了一袋过来:“这是给孩子吃的,给小妹妹吃。”
柏二少想拒绝,可是妇人已经递过来,小女娃也一起伸手推给女娃子:“吃。。。”妇人笑笑转手抱小女娃去了,只能让小女娃收在手里没还回去。
妇人抱着孩子道别离开了,柏少杰蹲下来打开那妇人给的袋子一看,是一袋糖球,红红的果子裹着雪白的糖衣,对小娃娃来说是相当诱惑的,于是放到女娃娃眼前,抓一个递给她,女娃子盯着手里的糖球看了看,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哇一声就哭了,柏二少被惊一跳,这是怎么了,不吃就算了怎么还哭了?!
只得赶紧抱起来哄:“怎么了?不喜欢吃吗?不喜欢吃算了,不哭不哭,哥哥带你回家。”不说家还好,一说哭得更惨:“爹爹。。。家家。。。呜呜呜”
“你想爹爹呀,咱们回家等爹爹好不好?”然后女娃子就只会哭了,什么都不说。没办法,柏二少只好抱着大哭的女娃子一路哄回家。
小娃娃被娘亲抱着走了一条街,才看见小娃娃手里拿着一只香囊,忙将人放下,拿着香囊问小娃娃:“棠儿,这是哪里来的?”
“那个妹妹给的。”
妇人一听,心下一凛:“爹爹娘亲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可以拿别人的东西?”
小娃娃着急解释:“是妹妹给的,我没有拿!”
原来刚才两个小孩儿在一番问答中,女娃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锦囊扯下来给了小娃娃。可是妇人并未看见,也不知个中原由,于是抱起女娃子就往先前遇见人的地方走。
等到了地方,那少年和女娃子已经不在那里了,妇人只得抱着小娃娃在原地等,等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于是又牵着小娃娃找了附近的两条街,仍是没找到人,无奈便只得抱着小娃娃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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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雪落柏府(上)
柏少杰刚进院子,柏夫人出来看到女娃子在抽抽搭搭的哭,赶忙接过来,伸手就戳儿子的额头:“刚带出去一会儿你就给惹哭了。”
柏二少简直冤枉:“娘,不是我弄哭的,在街上突然就哭了,我就给她个糖球就哭了。”
柏夫人不信他:“胡说八道,无缘无故怎的会哭,还吃个糖球就哭了……”边骂儿子边哄女娃子,又带着去洗脸,留柏二少一副欲哭无泪的脸在院里站着。
过会儿柏夫人抱着女娃出来,已经止住哭了,柏夫人抱着去正厅,喂了些水,又叫人端了糕点来,哄女娃吃。柏二少跟着进去,凑到柏夫人身旁,献宝似得跟柏夫人说:“娘,她三岁了。”
柏夫人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说的啊!”
柏夫人更不信了:“这么多天谁都没说,她怎么就跟你说了?”
柏二少就把街上遇到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柏夫人本来是不大相信,但是小儿子也不需撒这种谎的,没想到这女娃子这么聪明。
今日年三十,吃过早饭下人们就忙开了,打扫院子,收拾食材,准备祭祀要用的东西,整个柏府都热热闹闹,柏夫人带着女娃子去后院玩,后院檐下放着一只小木马,是前几日给女娃子添的,抱她坐上去,她就自己摇摇玩儿,看着一个小人儿在那自己乖乖摇木马,不算活泼,但是性子好,柏夫人真的是喜欢极了这女娃子。
柏夫人叫了柏少杰陪着玩,起身去书房找柏荣。
柏荣正在写字,看到柏夫人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怎么了,夫人?”平常无事家人是不会到书房找他的。
柏夫人看着桌上柏荣未写完的字。。。
“老爷,要不,咱把那女娃子收做女儿吧,你看偏巧你遇见她,这些天也没人来寻,到处都打听过了,都不认识,衙门也没人来问,我们也没有女儿,我这辈子是生不了了。。。”
柏荣知道夫人的想法,可是这已经是三四岁会记事的孩子了,她能愿意吗?
“夫人,这些我都知道,这女娃子乖巧性子极好,我也喜欢,只是,她大抵也是能记事的,我是担心,你带着习惯了,他日有人来寻,你定是舍不得的,我们也不能强留啊。”
柏夫人想到这些,黯然神伤:“可是这样也不是个法子,名字没有一个,若是一直没人来寻,就这样叫着女娃子一直拖下去吗?”
柏荣沉默了良久:“要不夫人试探着问问她吧,她该是能听懂些。”
前脚柏夫人刚走还交代柏少杰陪着女娃子玩,这会儿柏二少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女娃子一个人在小木马上摇了一会儿,看看身边一个人没有,歪歪扭扭的爬下来,抓着一块栗糕就往侧院走,不知怎地就走到柴房了,柴房院墙边上有个竹笼子,上面还压着块大石头!走过去一看,里面有一团灰色的东西在动,还有两颗黑黝黝亮油油的珠子在转!
柴房外面小院是厨房,恰巧走进来一个六七岁的男童,那是柏府管家的儿子,如今已帮着做事了,大抵今日忙,管家把他叫来的。
见她凑在筐子那里看,走过去用那还带着稚嫩的童声说:“你喜欢兔兔啊?一会儿就能吃兔兔肉了!”
女娃子还没弄明白,他已经搬开了石头,掀起框子一角,伸手进去揪着兔耳朵一把给提了出来,兔子被惊得四条短腿拼命扑腾,吓得女娃子张嘴轻呼:“呀!”连退了好几步,栗糕也掉到了地上。
女娃子站着一动不动盯着兔子,管家儿子也没在意,拎着就往厨房院子走,女娃就追在后面着急喊:“兔兔、爹爹、兔兔、爹爹”,管家儿子听她追着喊,便停下脚步回头,一手抓着兔耳朵蹲下让兔子着地。
等她到走到跟前,拉着她的手摸摸兔子头说:“傻娃娃,这是兔兔,不是爹爹!”
女娃儿用手指头点点兔子的头,瞪着眼睛无比认真朝他说:“兔兔啊…爹爹的…兔兔啊!”
男童些许无奈,大概他也没法和小娃娃解释,只道:“这不是你爹爹的,这是草市里买来的,做菜吃的!”
可女娃子固执:“就…爹爹兔兔…”说着委屈得就要哭了的模样!
男孩儿扶额,只能顺着女娃说:“…好吧好吧,是你爹爹的兔兔。”
说完抓着兔子站起来边往厨房院子走边自言自语:“可惜马上就要被吃了!”
女娃又跟在后面,可厨房院子里人多,又是火又是锅的,临时支的案板上还摆着刀具,这瓷一样脆弱的小娃娃,要是给碰着就不得了了。
就在她还要继续往里走的时候,柏二少终于追着找过来了。
“找你半天呢,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说着将女娃抱起来,女娃一只手环过他脖子靠稳,一只手指着男孩儿拿着兔子进去的厨房方向,委屈告状:“爹爹…兔兔”
柏少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女娃子分不清:“。。。什么爹爹兔兔?爹爹是爹爹,兔兔是兔兔啊!”
说罢抱着女娃往回走,女娃眼睁睁看着厨房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始终都不知道那只膘肥的兔子成了年夜饭上的一道菜,并且还吃了柏夫人给她撕的一小块兔兔肉!
柏少杰抱着女娃来的时候,柏荣在前院已经开始准备祭祀,脸上是平常少有的庄重,柏夫人柏少正和林香君站在一旁,下人们在后面,柏少杰抱着女娃站到了柏夫人身旁!
天色灰暗,庄园里远远都能听到镇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柏府里一切准备就绪,等着老爷祭祀,今日是三十,祭祀很重视,连下人们都换上了新衣。
仪式开始,柏荣在装着清水的铜盆里洗净双手,开始进行年终祭祀的繁琐条项,供饭、上香、烧纸、作揖、磕头、祈福…有条不紊,约莫一柱香过后,祭祀终于完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柏荣走前头,一家人进正厅入席,正厅两侧点着炭盆,屋里很暖和。今天的饭菜是一年中最丰盛的,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干的鲜的,烹烧炖煮的摆了满满一大桌,一家五口,今年又添了个白瓷样的乖娃娃,一家人和乐融融的,镇上此起彼伏响着鞭炮声,屋里柏荣和柏少正喝着酒吃菜,柏少杰也获允喝了两小杯,脸红扑扑的。
柏家官从文职,从小管教严,不成家不喝酒,至少不能大喝特喝!
林香君给柏少正布菜,柏夫人给柏老爷布菜,还忙不停的给女娃子夹菜,盛了半碗鸡汤凉在手边,撇了油,拿汤匙小勺小勺的喂给女娃子,看她一口口的喝完,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小心的挑鱼刺,脱排骨头,夹开炖糯的山栗子晾着给她…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菜都凉了,柏荣柏少正父子两还在喝酒闲聊。柏荣从官,却是个闲职,没什么事也没多少俸禄,更没什么油水,空有个名头。
柏少正打算明年在崇宁城里开个铺子,他愿从商,柏荣也是支持的。
他这一辈四个弟兄,老大柏从在朝中任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老二柏军在军中,可惜却在遥远的西南边最远的城防驻守;老三柏光,也是他的同胞哥哥,只是幼年时就不在了!
他自己从官,却算不得功成名就,儿子若是行商,也不是坏事,起码不必像自己这般功不成名不就。
柏夫人怀里抱着女娃子,给她擦干净小嘴,又叫人拿了温热的湿布擦手,桌上的饭菜也都撤了,换了几道下酒小菜。
柏夫人抱着女娃和林香君一起坐到厅侧的椅子,拿了手边刚端来的桃酥,喂了一点给女娃,看着怀里可爱的娃娃,便问她:“乖乖,你想娘亲和爹爹吗?”
女娃子憋憋小嘴,糯声糯气的说:“想。。。”
“可是爹爹和娘亲很忙,要很久才能来接你,现在姨姨做你娘亲好不好?”
她才三岁,家中虽是爹娘疼爱,可她却不懂娘亲爹爹该是谁,只是她知道自己有娘亲爹爹;相处了这些日子,懵懂的她,知道在另一个地方,山下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爷爷会在院子里锯很多大树,奶奶总是抱着她抵额头,逗得她咯咯笑,爹爹会去山上,带很多兔兔还有很大的飞飞回来,娘亲在家里做饭,还有一个哥哥,总带着她去院子外的小林子和小河边捉鱼鱼,家里还有一个一小点点的妹妹,娘亲每天都背在背上。
是,她知道,可是三岁的娃娃,她无法表达,甚至她是不懂得这些是什么,这些天,这个大大的院子,给她记事不多的小脑袋增添了新的记忆,这个对她很好的姨姨,她吃了很多好吃的饭菜糕点,还有带她去玩的小哥哥,给她买鱼鱼。
看着眼前温柔的妇人,女娃睁着大眼看着她,奶声问:“姨姨,娘亲?!”
不过是小孩子懵懂一句问话,可是小孩子的语气,也无从分辨,柏夫人只当是女娃子在叫她,愣了神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高兴坏了,抱着女娃亲亲她额头:“真乖,娘亲最喜欢最疼你了”
女娃也不懂妇人为什么笑,只是看姨姨笑自己也弯弯眼睛和嘴角。
转天便是大年初一,早晨起来,柏夫人洗漱过后,看着床侧的小床里,女娃已经醒了,自己坐起来,双手捏成粉粉的小拳头放在面前,圆圆的小脑袋转着左看看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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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雪落柏府(下)
柏夫人不自觉带了慈母般的笑,将她抱起来,差丫鬟进来帮着洗漱换了一身新衣,便牵着去了正厅,柏老爷已经在正位左边椅子上坐着了,柏少正带着林香君从自己院子穿过来。
家中严规,柏少杰也是早早起了的,已经在院子外疯一圈回来了,这会儿人都到齐了,大年初一是要给长辈磕头的,还要领压祟钱,压祟钱就是红绳串的铜钱,也有在红纸里封上宝钞的,轻巧方便。
柏荣父母皆在,只是在京中,他们一家子远在这巴蜀,所以只需柏家小一辈向柏荣夫妻二人磕头。
柏夫人把女娃子递给柏少杰,坐上右边正位,平日在家里一直是慈母,年近四十,温和还带着些这个年岁早该抹灭的俏皮,偶尔还有点让柏老爷轻微头疼的调皮样,可这正位端坐,举手投足间,官家贵妇的品样,还是没得挑的。
柏少正牵了林香君在二老面前跪下,地上下人早已备好了软垫;道过吉祥话,柏荣和夫人一起拿了桌上备好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两人接过之后起身站到一边;轮到柏少杰,他把女娃放一旁站好,抻抻衣裳,这才跪下磕头,他尚未成家,爹娘一人一个,他占双份,心里乐开了花,正盘算着去镇上买什么好吃好玩的,还能趁着过年,约几个同伴偷去城里戏园子听戏去。
柏少杰接过压祟钱站起来,这要是往年,拜年磕头就该结束了,只是今年,家里添了个小的,昨晚年夜饭吃完,女娃子那声“娘亲”已然让柏夫人下定了决心要收她做女儿,不对,柏夫人说就是老天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