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的金董第一次见到她,差点毫不客气地拂袖而去:“你们公司虽然有名,可也不能店大欺客,随便派个人来敷衍我。我这个户头里有近四亿资金,恕我不能交给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她虽然差点怄得吐血,但还是浅笑盈盈地答:“金董这样实力雄厚的客户,鄙公司自然十分重视。但目前我打理的客户中,有好几名超过十亿美金的户头,所以请金董放心,我们从来一视同仁,对每一位客户都会竭尽全力。”
不动声色地将万钧力道挡回去,金董犹是半信半疑,直到会计年度之后,结算投资收益比上期高出两倍有余,方令金董刮目相看。
她偶尔也会想,万一业绩不尽如人意,这帮客户会不会将自己抽筋剥皮,以泄心头之恨?
这世界多残酷,弱肉强食,风高浪险,只要稍有差池,就没有你的葬身之地,每天都冒着枪林弹雨才可以拣回一日三餐。
可是她没得选,这条路是她自己挑的,她毫不迟疑地要走到最好。
精心描好最后一笔妆容,镜中人顾盼生辉。
她深深吸口气,哪怕前路山穷水恶,她一样有信心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不必太紧张,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远在美国的大老板突然心血来潮,驾临在上海的分公司而已。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明眸皓齿,神采奕奕,去见美国总统也不会失礼,何况只是见大老板。
只要多做事、少说话,好好敷衍过这几个钟头就行了。
大老板一走,她就可以回家倒头大睡。
晚上爬起来,依旧替客户盯牢纽约股市,在道琼斯指数、标准普尔指数和纳斯达克指数的起起落落间,安安稳稳继续她的本分。
从她住的公寓开车不过半个钟头,就赶到公司楼下。
当初租下公寓,就是相中它离公司近,租金贵一点儿,只好不计较了。
好在她的年薪与花红逐年上升,于是买下这套公寓。
两年多来眼见着升值已经近一倍,实在是份划算的投资,不枉她的专业素质。
广场上呈品字形伫立的三幢摩天大厦,仿佛三柄长剑,割裂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大块大块铅灰色的云从楼尖掠过,便是穹庐撕裂的飞丝游絮,无声无息缓缓退散。
于是这三幢建筑又似巨大的桅杆,在波澜壮阔的海中迎风起伏。
“品”字最前端耸立的高楼,比另两幢大厦还要高二十余公尺,是方圆数里之内最高的建筑,越发显得鹤立鸡群。
公司创建才不过四年,已经在这寸土寸金的金融大厦占据一席之地,无怪业界十分侧目这后起之秀。
办公室的装潢很费了些心思,设计师是菲力普斯达克,地板所用的天然云石全部从意大利空运,连走廊里一盏水晶壁灯亦出自乌拉圭。
据说公司在纽约的总部更为奢华,这是大老板一贯的风格。
他曾言道:我们是做投资管理的,若自己没有钱,怎么放心叫旁人将钱交出来?
真叫人不敢恭维。不过,这样不动声色的奢侈,总比拿美钞贴满墙又好上许多。
进入公司三年有余,还没有见过大老板,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号人物。
或者会像唐人街餐厅老板一样俗不可耐,抑或像许多美国老板一样,随便穿着层层叠叠的衬衣、一条牛仔裤便可以见下属员工。
不过应该不至于,因为大老板虽然低调,一年到头财经杂志上都难得露上一面,但气势不凡,出手利落,每一场恶仗皆是亲力亲为。
难得的是他本人从来不出风头,去年主持收购“JA”成功,美国许多财经杂志与财经电台争着排期想访问他,他却不声不响地去了南太平洋度假,完全将偌大虚名置之度外。
丰功伟绩她听得太多,所以难免会有一点高山仰止。
秘书在会议室外等她,替她打开双门,轻声提醒她:“赵先生刚刚到。”
双门推开,会议室天花板上好似繁星似的璀璨灯光,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扑入眼帘仿佛有风,摇碎一地的星子,波光潋滟。
她忽然觉得眩目,因为就在那明亮的万丈光芒中,看到长圆桌的那端,背对立着一个人,本来正凝视落地窗外风景,听到门响,他回过头来,长桌两侧的同事亦一齐回过头来。
她一时几乎疑心自己看错,没想到大老板竟然这样年轻。
也许不超过二十六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乌黑浓密的短发,衬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她一刹那疑心,这是不是老板身边的助理?
不,不,助理不会有这样的气质。
他虽然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安详地望着她。
背景是巨幅的落地玻璃幕,远处无数新笋样的楼尖,参差林立,鲜艳如滴血溅成的朝日正冉冉升起,衬出他身影如剪,那种内敛但不容人忽视的气势,无声无息通过空气迫她正视。
所谓的王者之风。
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她不过一秒钟后就镇定下来,不徐不急地走至他面前,含笑自我介绍:“赵先生,你好,我是方芷慧。”
他与她握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干燥,声音低沉好听:“方小姐,幸会,我是赵子承。”
还是传统而低调的华裔作风,没有叫安德鲁赵,也没有称董事长或执行官。
桌侧右手边是一名陌生的男人,介绍之后才知道是他的助理何言之。
是他此行惟一的下属随员,这倒又是典型的美国做派,带名助理就可以飞越重洋走遍天下。
会议的内容十分简单实际。
赵子承仔细倾听,最后才作寥寥数语的提问,但每一句话都问到要害,方芷慧渐渐觉得压力,这个俊美如阿修罗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凡人?怎么可能如斯完美?
会议结束时人人都似刚打完一场仗,没来由的疲惫与警惕。
这位大老板,年纪轻轻便创下这样的江山,果然并非好相与的人物。
赵子承将分公司的总经理与她,还有公司另一名得力操盘手单独留下,召开另一次特别会议。
赵子承开门见山:“此次回到上海,我的目的是明华。”
方芷慧顿时一凛,原以为大老板只是例行巡视,没想到他是挟壮志而来。
赫赫有名的明华集团涉足金融、地产、零售与通讯多个行业,排名国内十大公司,在金融界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多年来历经大风大浪岿然不动。所以不论大老板有何决定,这都将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恶仗。
赵子承果然道:“这是一场极难打的恶仗,所以,一切有仗诸位。”
何言之已经起身,去关上室内的灯,方芷慧知道他意欲何为,于是起身帮忙关掉电掣。
窗帘缓缓降下,室中光线渐渐暗去,何言之果然打开投影。
一明一灭的光在室中闪烁,堆山填海样的资料,一帧帧的分析图表从眼前闪过。
赵子承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明华的易臻作风严谨,在金融界一直成绩斐然,历经多次收购与反收购大战,几乎没有失过手。近年来着意培养其弟易振飞为继承人,所以很少再干涉行政决策,但明华主要的商业决定,依旧由他做出。”
方芷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忽然之间有笑意从眼底透出。
“上海金融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太岁头上,这回咱们偏要动一动土。”
仿佛是孩子气,但那种踌躇满志的骄傲,立刻令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每个人都被激起了斗志。
方芷慧只觉得他整个人都似乎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我们来看一看明华名下的几支股票,近年来在市场中的表现。”百;镀;一;下;“;星之所向心之归途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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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大姐”
会议开足十二个钟头,连午餐都是在会议室中吃外卖,气氛热烈。
方芷慧虽然刚熬了通宵,也没有一丝睡意。
赵子承脱掉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衣,越发显得面如冠玉。。
近年来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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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故事尚未结束”
“林梓当真纵身一跃,是最傻的事情。世上没一个人会同情她,只会说她活该。”
大姐的神色冷漠,眼中似浮着碎冰,“所以根本不应该是那样子——故事还没完,早着呢。林梓得活下来,好好活下来,活得比谁都长久,活着看到他们的报应。”
他一定可以做到。
从十八岁那年,他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到。
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只是为了这一天。
她思考片刻,终于说:“既然已经决定动手,就约许辰睿出来吃饭吧。”
他答:“他要价会很高,我们不一定非要他援手。”
“可是他能更清楚地知道,如何可以对易臻一击致命。他会漫天要价,我们也可以落地还钱,只要代价合理,何乐不为?”
和许辰睿约在球场俱乐部。
赵子承特意早起,赶到高尔夫球场去。
露台上设置有餐台,客人很少,他抬腕看表,许辰睿迟到了。
露台正对着球场,骤然看到大片柔和起伏的绿色,不由令人心旷神怡。
每一片柔软鲜嫩的草叶尖上,都还闪烁着露水的清凉。
球童们穿着白色的制服,亦步亦趋地随着客人,仿佛一尾尾洁白的鸽子,稀疏地四散在绿色的草坡间。
因为到球场来,所以也换了球衣。
但并没有想下场一试的念头。
他其实并不热衷这项运动。
倒是大姐的球打得极好。
公司开始运作后,他们境况渐好,在美国他常常陪她打球。
其实这运动很适合大姐,山清水秀,空气清新,运动节奏又不是很急迫。
有时他与客户也会约在高尔夫会所,但那都是中规中矩的商业约会。
真正闲下来放松时他爱去南太平洋,潜水或者风帆,他都是一流的好手。
只是大姐并不甚喜欢他玩这些……有次他独自在GreatBarrierReef的一座小岛度假,潜水时氧气突然在海底Reef的一座小岛度假,潜水时氧气突然在海底出了问题,差一点没命,所以吓到了大姐,她从此心有余悸。
曲线绵缓的果岭下突然响起嘈杂喧嚷声,打破清晨宁静的空气,几名球童聚拢在不远处。
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球童满头大汗,冲露台嚷:“快来帮忙,有客人晕倒。”
他其实是招呼露台上的同事,不知为何,赵子承却不由自主站起来,下去球场看个究竟。
因为经常做户外冒险,所以他急救经验丰富。
一见众人围拢,他立刻道:“都散开,让他呼吸新鲜空气。”
那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伸手解开那人的颈扣,按在动脉脉搏上。
是心脏病。
他直觉地判断,立刻做心肺复苏,用力按压,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打急救电话。”
有球童飞奔去了,俱乐部的保健医生业已赶到,接替他替病人做心肺复苏。
急匆匆地低吼:“快找药,易先生一定随身带着药。”
易先生?
他忽然一怔。
这才认出来,是易臻,竟然是易臻。
他毫无知觉地陷在绵软草地中,双目微闭,脸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无数草尖衬在他脸侧,细细如嫩绿丝绒,露水濡湿他微灰的双鬓,那眉目却没有半分走样。
虽然不曾真正见过他。
其实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新闻报道,杂志照片,报刊头条,绝不会认错。
他几乎只怔了一秒钟,手已经摸到易臻衣袋中的硬物,取出来一看,果然是药瓶。
不等他反应过来,医生已经一把将药瓶夺过去,倒出药丸塞入易臻口中,让他压在舌底。
易家的司机也已经赶到,急得满头大汗,帮忙医生垫高易臻的头,又连拨了好几通电话,似是打给易臻的医生和明华有关人等。
赵子承站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盛夏的朝阳,照在人身上有轻微的灼痛,仿佛有人拿烤红的细铁丝网,硬生生按烙在皮肤上,无数细微的灼痛,让人微微眩晕。
或许是适才站起来得太猛,他有几分迟钝地想,抑或是,第一次面对面看清这个对手。
易臻。
这个名字是生命中重要的目标。
从十八岁那年起,有关他的一举一动,他都密切注意。
这个对手如此强大,几乎是不可挑战。
于是他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去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地养精蓄锐,一点一点缩小与他的差距。
每年都会透过特殊渠道拿到他的健康报告,那些冷冰冰的专业术语,万万比不上今日早晨这猝不及防的相遇来得令人震撼。
他竟然是易臻。
没想到初次见面,却是自己极力地想救助他,试图从时间手中,抢回他危在旦夕的生命。
他刚才是做对了?
还是做错了?
他应该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不,他不应该。
他就应该救他,让他安然无恙,让他好好活着,等着自己的挑战。
他会赢他,堂堂正正地赢他。
他慢慢退出人圈,却知道药性已经发挥作用。
因为四周围拢的人脸色都缓和下来,他听到医生惊喜的声音:“易先生,坚持一下,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很好,天时地利人和,连命运都站在他这边。
他缓缓走回露台,遥遥已经望见露台座位上的人。
许辰睿。
这个人亦是第一次见。
他比易臻大了十岁,但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年纪。
一双眼睛同样咄咄逼人,目光中透出岁月积淀的犀利。
赵子承神色冷淡地同他打招呼:“许先生?你迟到了,我已经打算离开。”
许辰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傲慢的年轻人,一时惊诧,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已经打算离开?”
他置疑地挑起眉来,几乎就要咄咄逼问。
他心平气和地道:“是的,许先生。您没有诚意,我已经决定离开。”
许辰睿怒极反笑:“年轻人,太狂妄了。”
他出身世家,习惯了在自己的王国中呼风唤雨,容不得小小拂逆。
赵子承静静地立在那里,举手投足间气势迫人。
许辰睿突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容小觑。
资料上说他是时下最着名的投资管理公司创建人,去年更主持收购“JA”成功,成为轰动一时的财经人物。
出乎意料的年轻,也出乎意料的狂妄。
赵子承已经知道自己一定能赢,所以反倒气定神闲:“三十六块七。”
许辰睿一怔:“什么?”
承轩却再不回顾,径直扬长而去。
走回车上,赵子承就给手下经纪人打电话:“立刻放掉手中的金融股。”
他的人向来训练有素。
等到股市一开盘,大笔交易,立刻急挫四十余点。
近午盘时分,新闻播出易臻心脏病发入院,以明华为首的金融股立刻带动大盘一路下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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