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终于亮起了夺权战的倒计时。就在那上面的数字跳动第一下的时候,石一铁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扭腰,闪电般挥出一拳。
“小心啊!”
项南星的警示慢了半拍。在他的眼中,石一铁的拳头简直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肩上划过,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梁京墨的面颊边上。以梁京墨身为一个普通人的反应速度,面对这种攻击想要靠着下意识的动作躲开,几乎不可能。
可事实上他连躲都没躲,反而弯腰低头,躬身向前,看起来就像是自己迎上了拳头似的。
“疯了!”丛安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梁京墨即将被一拳揍飞的瞬间,石一铁忽然硬生生收住了招式。这拳头从脸上的皮肤边缘擦过,尖锐的拳风荡起了梁京墨鬓边的头发,让他的脸颊一阵生疼,可是这一拳终究没有打到脸上。
石一铁身子后仰,借着收招的势头向后连退两步,双手护在胸前警戒地看着前方。而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动摇神色。
秋半夏直到这时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太乱来了,好在最后真的做成了。”
“虽然这种事情最终还得由梁京墨这样的疯子付诸实践,不过这个想法,最初应该是刚才沈君浩告诉他的吧。”菲克接上道,“比起用终极武力控住场面的罗百川,以及一手组建起刺客联盟的梁京墨,沈君浩这个国君似乎光芒黯淡了许多。可是这么多人里,他第一个真正察觉到‘石一铁’这个角色的古怪之处,并且将其背后的秘密解析出来的人。”
菲克看着那个正在与卢毅谈判索要平板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黄老比出大拇指。
“好眼光啊,黄老。你看中的这个人忍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发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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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夺王座
“我才要夸你好手段呢。”
面对菲克的赞誉,黄老却是冷冷一笑:“之前我也只是怀疑,不过这样看来应该是坐实了没跑。那个叫做石一铁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犯人,对吧。”
就这场游戏中的表现,石一铁的身手确实已经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普通犯人”。沈君浩的警械格斗术,罗百川身经百战锤炼出来的武技,放在一般犯人里绝对称得上是佼佼者,可以在石一铁面前他们谁也走不过几招。在座的几个主持人都有不凡的眼力,在他们看来,石一铁的格斗水准至少也达到了下级主持人的等级。这种水准的犯人在这监狱里不是没有,但只是凤毛麟角。
可是黄老此时说的“不是普通犯人”,却不是夸赞他强大的意思。
“关键是,对规则的绝对遵守,对吧。”
秋半夏接着话头说道:“刚才那一拳看似普通,实际上把对方向着前后左右几个方向的闪避,甚至连反击的可能性都计算进去了,以石一铁似刚实柔的肌肉控制力,他可以在看到对方应招的时候再修正拳路。既然这人铁了心要一拳打倒梁京墨,那么刚才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可能避开这一拳的。可是没有想到的话,梁京墨竟然主动往前一迎,把自己的要害拱手送上,原本只够让人跌倒的一拳如果真落到了太阳穴上,可能就会变成危及性命的一击。”
“这当然是规则不允许的,如果是由于意外或不可抗力伤到人,作为主持人也不可能吹毛求疵。毕竟在那一瞬间究竟能不能控制住,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坚持声称收不住手,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他。”
“但是他自己很自觉地收住了。”丛安有些回过神来了,“‘游戏规则就是一切’?”
他脱口说出的这句话正是“主持人守则”当中的一句,主持人的身份是他们的荣耀,却也赋予了他们必须严格遵守的铁则。虽然在具体的解读上刻意留出了足够大的空间,但是每一个主持人都会自动自觉地按照各自的理解将“主持人守则”贯穿于自己人生的每一个细节。
黄老沉声说:“石一铁当然不是主持人。就算我老糊涂了,也不至于看不出变装或者认不出人的情况。假面人,这位是‘候补生’吧?”
“假面人”菲克头也不回:“我怎么知道。”
“也是,你肯定不会承认的。”黄老冷笑了一声,“就算我从底下那人嘴里挖出了全部经过,你还可以辩称这种行为不违反游戏规则。最多也不过是安排一个‘候补生’犯个盗窃罪之类的,通过快速司法途径入狱,然后‘巧而又巧’地被分到这个本应关押着重刑犯的监狱里,然后又‘偶然’地被罗百川选中,仅此而已。哈,假面人,这件事我会在下次的定期会议上提出,希望你对‘规则’的理解可以打动他们。”
“随便你。”菲克冷哼一声,“你们又怎么样呢?按照约定,参与的三个玩家都可以带上一个合作者,不管来历如何,石一铁作为合作者的资格绝对没问题。可是沈君浩的那个到现在还没有露面,谁知道这里面藏了什么猫腻?”
黄老笑了笑,却懒得辩解。三个玩家对应的这三个主持人里,他是安排场地布置的那个,所以也是最早到场的,等到秋半夏带着第二组玩家来到的时候,沈君浩和其他那些刺客玩家都已经进了帐篷,于是也无从判断他选定的合作者到底是其中的哪一个。除了沈君浩跟合作者之外,这是只有黄老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而更诡异的是,即便战局像前段那样几乎陷入绝境,沈君浩却始终忍住了没有动用他最后的那张牌。
然而即使没有用上底牌,他依然慢慢地从逆境中爬上来了。就在台上几个主持人说着话的时候,底下的夺权战已经迎来了最终的结局。梁京墨那种自杀式的阻挡当然没能真正拦下石一铁。后者只是用了两三个回合就彻底适应了他的行动,找准了机会使出一个柔道的动作直接将他摔倒在地,同时脚步不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沈君浩,连一点让梁京墨飞身抱大腿的时间都不留。
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梁京墨争取来的时间空挡只有十来秒,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卢毅认清眼前的形势,并且与沈君浩完成夺权战必要的确认了。看到大屏幕上魏国后面的头像再次换成了沈君浩,距离两人只差一步的石一铁长长叹出一口气,收住了伸到一半的手。
“原来疯子还不止一个。”他瓮声瓮气地说,声音像闷在铁罐子里滚动的小石头。
沈君浩的手指还停留在卢毅交出的平板上,然而双眼却没有看向屏幕,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石一铁的眼睛。刚才这一拳石一铁为了试探,还故意直到最后一刻才收住,那拳头几乎都要挨到沈君浩面门上了,然而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更别说做出什么向后躲闪的动作。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石一铁,嘴角还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疯子,都是疯子。”石一铁摇着头,苦笑着往回走,路上又嘟囔了一句:“了不起的疯子啊。”不理会旁边气急败坏的罗百川,他搓着手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脸上慢慢地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最后化作满足的一笑。
“这一场游戏虽然只是客串,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不错的经验吧。”秋半夏也微笑着说,“哪怕拥有着全场无人能够企及的至高暴力,依然有可能会最弱的家伙被封印起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而这些最终在某天会成为自己的枷锁。”
她也像石一铁那样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枷锁”。
“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我想对他将来正式担任主持人时的工作会大有裨益吧。”
“这结论下得有点早了吧?”
“毒虫”丛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还说不上被封印吧。梁京墨刚才也就是出其不意了一回,利用自己孱弱的身体让原本蓄满力气准备对付沈君浩的石一铁无法下手。可是下一回只要他有了准备,照样可以控制力度只击倒不打伤,就像最后那招一样。而且这个也就是在石一铁主动攻击别人时才有效,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平板,那只要用防御性的动作就可以了,到头来还是要聚集各个刺客的力量正面攻击把。”
“假面人”菲克冷冷地吐出一句:“所以你才会一直卡在四十三位上,无法寸进。”
他的面具此时又换成了一副凝重的表情,这回倒是和他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势对应上了。“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对那个人缺乏了解。”菲克说,“石一铁的这个弱点并不致命,但一点点漏出的血丝,已经足够引来鲨鱼了。”
他看着底下的梁京墨,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了一声:“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台上的主持人各有各的思量,各有各的烦恼,可是台下的刺客玩家们大多还处在蒙圈的状态,没搞清楚,这其中就包括了项南星。在这一轮之前,梁京墨只是告诉他不用行动,其他的却是什么都没交代,连他们自己打算做什么也对他保密。若不是两人之前早已经有其他约定在,光凭对方这种神神秘秘的举动,项南星就该考虑更换阵营的问题了。
所以刚才梁京墨代替沈君浩迎上去时,项南星也像其他人一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当梁京墨主动低头将太阳穴要害送到石一铁拳头前时,项南星已是不自觉地向前冲出了两步,几乎就要不顾规则的限制直接出手救援了。
但这些带来的惊讶都比不上随后发生的事情。项南星看着石一铁每每一出招就被梁京墨用自我牺牲般的动作逼回来,犹如面对仙人掌的猫般缩手缩脚,看得简直连下巴都要惊掉下来。再看看随后沈君浩直面拳头的举动,他忽然想到了几分钟之前沈君浩说出的那句话——“对游戏规则如此死板,也不知道是囚犯还是主持人”。
这家伙其实是主持人?
项南星心中浮起这个念头,却又瞬间被自己否定掉。主持人当然不可能参与到游戏中来,而且就算他参加了,上面那几个家伙也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但石一铁此时的异状显然和沈君浩指出的这个疑问有关,这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冥思苦想着,试图从这里面找出接下来的突破口。随着沈君浩夺权成功,他们的形势似乎有所改善,但依然不甚乐观。
魏国国君变成了沈君浩,剩余最后一道防线,距离亡国只剩最后两次攻击。
吴国国君还是罗百川,同样剩余最后一道防线,但与他同盟的石一铁掌管蜀国,还剩余两道防线。他们两人手头有合计二十万的兵马,操纵着战场的走向。
所有的刺客玩家几乎都在这一回合消耗掉了自己的第一次刺杀权,除了项南星——他已经用掉了三次中的两次,再使出一次“刺杀”的话就必须退场。若是把已经晋级为国君的石一铁也算上的话,所有的刺客里已经有两位用掉了自己三分之二的刺杀权。
以上情况标志着同一件事。
这个游戏,已经正式进入到了收官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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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之始
“以围棋来打比方的话,现在就是收官阶段。在序盘阶段,各方还可以互相试探,留力也可以,露出破绽也可以,即使真的犯下小错,也可以在后面想办法弥补过来。到了中盘,重点就要考虑如何将局面连成一气,是要慢慢经营角落,培养势力,还是以力破巧,直接切入对方腹地辣手屠龙。等到了收官,比的大部分就是看谁犯的错误少。在此基础上,如果谁还能藏着哪怕只有一张底牌的话,毫无疑问都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这个突然发起感慨的人却是陈治。项南星站在一旁面色古怪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这……怎么突然就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想通了,也死心了吧。”旁边的韩子墨正好路过,插了一句。
他们的语调中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些落寞,可是谁都比不上此时正蹲坐在地上的卢毅。他大概算是这些刺客玩家里最想赢的人了,于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受到的打击远比其他那几人要大。
在几分钟之前,他还是国君,踌躇满志地策划着如何联合其他刺客玩家的力量一起对抗这些旧势力玩家。可是就在刚才,他不得不亲手把自己的平板交给沈君浩,同时也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取胜机会拱手让人——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也赢不了,他的战略被罗百川彻底看穿后反过来利用,而面对着向他逼近过来的石一铁,他也深切感受到了当时沈君浩正面迎击他时本应感受到的畏惧和恐慌。
不行了,等级差太远了,自己根本没办法赢。
沈君浩向他承诺了获胜后会分给他一部分筹码,但这只是一种安慰性质的补偿罢了,除此以外对方甚至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换句话说,就是连参与进自己布局的价值都没有。此时游戏尚未结束,自己的筹码也不知道能否到手,但卢毅已经锁定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一个失败者。
哪怕最后从这个游戏中获利了,他也依然是输掉了游戏。
陈治是一开始就和项南星结盟的人,也是全过程里和梁京墨这一行人走得最近的刺客玩家,对于梁京墨这段时间里的一些行为,他从一开始的看不懂,到最后显出成效后心悦诚服,当中心理落差更是巨大。比起卢毅,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这三名主要玩家之间的差距,只是现在,他的心态是释然。
不论如何,自己在这个游戏过程中没有损失,还白拿了十个预付的筹码在手,哪怕收益到此为止也是赚大了,实在不必奢望更多。
他的这种心态也是一部分刺客玩家的心情。原本这个团体就没有什么真正的效忠,只有绝对的利益。刚才卢毅的上位一度给了他们希望,有好几个人一度涌起了追随而上,争取赢下游戏的野心,然而随着这一轮结束,这种野心再度被现实的思量压倒,虽然会有短暂的感伤,但选择接下来要走的路,争取在十个筹码之上获取更多的利益,这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
不过,有卢毅的例子在前,也许这些人都不会选择投奔罗百川吧,这样下来,至少这一轮他们肯定会站在这一边。项南星暗想,这也许是这一轮过后最大的利好消息了。
大屏幕上再次开始这一轮的倒计时,刺客玩家们自动自觉地聚集在了一起,等待着梁京墨和沈君浩两位军师分析当前的形势和下一步的策略。然而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了,走过来的人只有梁京墨一个,而刚刚夺权成功重登魏国王位的沈君浩却是头也不回地向着大厅的另一角走去,分道扬镳的意味相当明显。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梁京墨,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线索来。有上一轮的经验在前,谁知道这一回又是不是这两人私底下又布置了什么策略,想欺敌的同时顺便把所有人都骗进去。
梁京墨耸耸肩摊开手:“这回不关我事,他是真的走了。”
众人一阵哗然。原本以为刺客联盟和沈君浩是牢不可破的同盟军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理智到一上位就单飞,难道他以为光靠自己就能对付另外两个国家么?
“不过他确实也有戒备我们的理由。”卢毅悠悠地说,“目前为止魏国经历了两次夺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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