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毒枭的入狱与否,是一场赌局的内容,胡小妮的被害并非毒枭手下的报复,而是输家恼羞成怒的发泄。而后陈治的行动成为了另外一场赌局,他杀了人,最终偷渡出国,这让下注在他身上的一批人大赚了一笔,其中就包括了当初的输家。
是的,胡小妮的被害,不过是为下一场赌局所做的铺垫。
初发现这一切的沈君浩只有震惊,过了好久才恢复了思考能力。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应该挥起刀剑的真正敌人,为了给那个强大的敌人狠狠来上一刀,为胡小妮和陈治出这一口恶气,他做出了和当初陈治一样的决定。这个年轻的独立检察官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光明的未来,来到西凤共和国犯下罪行,设法潜入监狱后接近和当初这个毒枭关系最近,也是最有可能知晓更多信息的那个人——罗百川。
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兄弟。为了不让陈治因此自责,他刻意隐瞒起了后一场赌局的部分,只是要他配合自己。沈君浩想,也许是自己的这个决定让他和陈治之间产生了信任的缝隙,而罗百川正是利用这个破绽,趁虚而入。
然而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君浩悠悠地一声长叹,然而这叹声刚一出口却又猛地截住。因为他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从远及近的急促步点。来的人有四到五个,为首的一个脚程飞快却毫不费力,显然是为了迁就他人,后头的人跟得辛苦,但和普通人比较,他们的脚步也显出了不错的格斗功底。
就在脚步靠近的这几秒钟里,沈君浩迅速地做出了判断。他刚刚把头往下藏得更深一些,屏住呼吸,那边便响起了刚刚才听过的熟悉声音。
“他刚才在这里动的手,对吧。”
说话的是丛安。第四十三号主持人,“毒虫”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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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
听到那平静里暗含怒气的声音,沈君浩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躲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出,就连原本打算的,探出头偷偷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从石一铁的身上,他亲身体会到了自己和那些“主持人”之间犹如鸿沟般的巨大差距。和他对战时候的石一铁明显还藏着一些东西,但即便如此已经足够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更别说那个石一铁甚至还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主持人。
那么眼前的这个正牌主持人一旦发怒的话,到底会有多恐怖?
他只听到监狱的看守结结巴巴地描述着刚才的情况。他声称沈君浩在走到这个拐角处时忽然脸色一变,暴起发难,先是趁他们不备,一脚踢晕了其中一个看守,然后在和他一对一的格斗里,他一个不觉被沈君浩变换成绞技勒住了脖子,几番挣扎之后始终未能解套,只能被硬生生勒得缺氧而晕了过去。幸好这种昏迷不会持续太久,他醒来的时候沈君浩虽然已经逃走,但他拖着还有些迟钝的身躯一路狂奔回去报信,想来时间也不会耽搁太久。
“那个家伙一定还没走远。这一片路线更是像迷宫一样,他很有可能已经在里面迷了路,我们现在追上去肯定能抓住他!”看守信誓旦旦地说。
他说着,便已经开始往前走,仿佛迫不及待要追上去把人抓回来,好洗清自己身上的耻辱。沈君浩在暗处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就这样追上去,自己的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丛安的声音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慢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静,似乎夹杂着一丝困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你刚才说,他走到这个拐角时脸色忽然一变,然后才袭击你们的?”他问道,“那么在走到这里之前,他是什么样的表现?”
“这个……”看守艰难地回忆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平时赌输了的犯人那样,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但走到这里时他忽然抬起头左右看了一下,样子似乎有些吃惊。在那之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就出手了。”
“这样……”丛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略作思考,然后便把看守分作三组:“你们两个分别从这两条道过去,沿路召集定点巡逻的其他守卫展开搜索,重点防备那些直通路就可以了,岔路的话可以过后再回头慢慢搜。”
“明白!”两个看守领命而去,剩下的两人还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丛安接下来的指令,然后在下一秒,躲在暗处的沈君浩听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你们两个跟着我来。”
丛安的声音中已经听不出一点情绪:“我们走这边。拿出最快的速度来,我这回可不会太过放慢脚步等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走出,两个看守赶紧跟上。沈君浩只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飞快地远离这里,带着沉重的回音。丛安的眼光很好,他带走的这两个显然是这四个看守里脚步最快的,于是在沈君浩听得见的这短短几秒里,他们还没有被丛安甩开。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这几秒过后,他们的脚步忽然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没,竟然瞬间消失不见。沈君浩心中顿时生出了疑问,他思索了一下,猜测对方应该不是有意诱敌,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暗处探出身来。
和他预料的一样,急着找人的看守们没有仔细搜索这块地方,而是早早陷入了“犯人已经逃走”的思维定势里,直接跳到了搜捕的环节。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会优先搜索“可能逃出去”的线路,然后再回头处理各条岔路,这等于是给不了解这一带地形的沈君浩直接指出了通向外界的最短线路。
这一着有些冒险,毕竟这里能藏下人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对方只要稍微用心点搜上一圈,肯定能发现躲在暗处的沈君浩。不过就结果来说,沈君浩赌赢了,即便对方多了一个主持人,但终究也没有让情况偏离他的预期。只是此时摆在沈君浩面前的问题就多出了一个,那就是到底要跟着哪一组去呢?
那两个早一步被派出去的守卫,走的应该也是正确的路子。只不过他们会在沿路召集其他同行,最终让搜捕的队伍变得更加庞大,要跟上那边,最终很有可能面临着不得不突破重围的局面,尽管那也在沈君浩最初的预期之中,但眼下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显然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才是。
“主持人走的那条,应该是更近的路吧。”
沈君浩托着下巴思索着。丛安带着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从他不在意行动太快让人落下这一点来看,他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有着充分的自信,认为只靠自己也可以解决对方。这种自信的人通常会把最重要的任务留给自己,也就是说,丛安选择的道路应该是最直接,或者最短的那一条。
但问题是,丛安走的是哪条路呢?
除去来路,这个拐角处在不远处分岔开两条大路,两名看守就在刚才分别跑进了这两条岔路里。但丛安走向的方向不是这边,更不是来路。沈君浩刚才虽然努力想要借着脚步声辨清方位,但那厚重的回音严重影响了他的判断,沈君浩最终还是无法确定。
只是,从主持人和两个看守的脚步声忽然消失这一点来看,他走的多半应该是某条密道之类的东西。在这之前他着重向看守询问了沈君浩在动手之前的神态和异常反应,很有可能就是在怀疑犯人已经发现了密道的所在。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误判,他才会急不可耐地追进密道里,略过了搜索现场的重要环节。
“但反过来说,这也代表了直接搜查不易,我要找到他的去向也是同理。”
沈君浩自言自语,皱起眉头,在这块小小的地方搜索起来。地板上留下的脚步略显杂乱,并不能看出明显的走向,这也是刚才丛安等人跳过了现场搜查直接追捕的原因之一。正如他判断的那样,要像直接通过留下的痕迹找出对方的去向,几乎不可能做到。
“那么问题就是,他觉得我发现了什么……”
沈君浩沉吟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墙上的那个标志上。这里距离刚才的游戏会场不算太远,但也没有近到让黄老的全套布置都铺满的地步。要是再靠近会场那边一些的话,地板上应该会铺着地毯,这样的话就很难捕捉到人们走动的脚步了,而要是再远一些的话,墙上则会少掉一些黄老为了让这场“三国游戏”更有古典韵味而做的独特布置。
比如,墙上的这个“司南”标志。
在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沈君浩并没有想那么多。被一同长大的兄弟意外背叛而导致的失落感一直满当当地塞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与之相比,输掉赌局,输掉性命的痛苦仿佛都不值一提了。只是当他偶然一抬头看见墙上的这个标志时,黄老在游戏开始前对他说的那句戏言般的提示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鬼使神差地,他的心中忽然燃起了逃离的希望。此时此刻他还不能死!陈治还活着,在监狱里,他总有一天要把所有的事情向他说清楚。胡小妮也还在天京进行着艰难的解毒治疗,等待着两个哥哥回去。
此时此刻,他必须活下去!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希望之光,是那个东西指引着他做出随后的举动。直到刚才为止沈君浩都没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然而丛安的行动就像是一面镜子,为他照出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一面。
“他也知道那句话,所以他判断我做出了那样的举动。”沈君浩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他伸手抓住了墙上的司南标志,微微用力。
“室星当值,大利北方。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把“司南”上的勺子浮雕缓缓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原本应该朝向南方的勺柄向北。一道暗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走道和远处螺旋状的阶梯。沈君浩停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跨入其中。才走出几步,暗门便在他身后闭合,依旧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是这个了。沈君浩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走道里有自带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已经足够让他看清道路以及沿路的情况了。危险的是声音的部分。这里的地板都没有铺设地毯一类的东西,尤其是螺旋阶梯那里,用的直接就是铁板,重一点的鞋子走上去动静不小,如果穿的是像主持人那样的皮鞋的话,加上通道自带的回音简直就可以媲美一个小型的噪音源了,想让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换言之,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偷偷追踪一组人,而且还是脚程很快的人,难度着实不小。
然而这对沈君浩来说却不是不可能的事。身为独立检察官,他也有过和一线刑警一样的办案经历,这其中就不乏需要发挥潜入技巧的场合。此时他脱去鞋子,调整呼吸,将重心放低后如同猫咪一样快步向前走去。他的速度只比刚才离开的那些人快上一点,但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在这条单行的道路上慢慢接近前面的一组人了。
直到他走上阶梯了,依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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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迹
快步前进的同时,沈君浩也竖起了耳朵,细心听着。
尽管隔开了不远的一段距离,但丛安和另外两人的皮鞋所发出的脚步声依然若隐若现,指示着他前进的方向。这也给他省下了不少摸索着追赶的工夫。
这倒不是因为丛安疏忽了,暴露了自己的方位。作为一个曾经的追捕者,沈君浩对这种做法再熟悉不过了。在这种情况下,被追一方听见从后而来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时会让原本紧绷的神经受到更进一步的刺激,从而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做出错误的判断。只是这一种做法需要追踪者确保自己是在逐步接近目标才好使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对方最大的压力。
现在看来,丛安对他的速度和判断都很有自信。哪怕现在还看不到原本应该位于前方的犯人,他依然坚持将每一步用力踏下,制造出最有威慑力的声响来。
然而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脚步减慢,乃至于停下了。
在那一刻,沈君浩听到跟在丛安后面的两个守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随后便被他们自己生硬地掐断,仿佛是用手匆忙捂住了嘴巴。
“这就奇怪了,他有这么熟门熟路吗?”
隔了几秒,沈君浩终于再次听到了丛安的声音。只是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灵,像是在通道以外的另外一个房间里说出的。沈君浩加快了脚步往上走,终于在走到某一层时看见了上面的景象。这条仿佛看不到头的螺旋阶梯到这里就终结了,它的尽头是一个入口,敞开的门里透出那一边明亮的乳白色灯光,从沈君浩的角度还看不见房间里面景象,只能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那边应该不算太狭小。
他心中一动,快步跟了上去。
而在另一头,丛安皱起眉头打探着四周。这个整备室的布置很简单,不像能藏下人的样子,但如果要让他就此判断对方已经逃离的话,又实在有些违背常理。黄老毕竟是个资深的主持人,对于各种事情的底线了解得很清楚。他可以用很隐晦的方式提示沈君浩如何抄捷径逃离,但他终究不能把整个越狱的逃离路线画成地图交给他啊。在到达整备室以后,接下来如果想要逃走的话就只能通过两个途径。然而到达那两个地方的路线却都不像刚才这条密道一样直截了当,只要找到入口就能顺利走到终点。
更麻烦的是,他又不能确定沈君浩是否清晰地知道这些。也有可能对方在到达这边之后便开始了无望的探索,那样的话可能出现的路线就有千千万了,光凭他们这里三个人根本无法将它们一一确认。
丛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使用刚才的方法。他带着两个看守一同行动,原本也多少是因为预见到了追赶不及的情况,打算留个保险。他一边安排两个看守沿着两条不同的道路前往那两个关键地点(当然还免不了沿途召集其他看守),一边自己在这个整备室里来回踱着步,试图发掘出一些蛛丝马迹再考虑自己追捕的方向。
他这么一来,可苦了在暗处潜伏着的沈君浩。尽管他已经来到了走道的尽头,随时可以进入房间,但要在一个主持人的眼皮底下潜入也太过危险了。然而沈君浩此时的良好形势也只是来源于丛安一时之间略微的慌乱,如果再拖下去,让他继续在房间里这么踱着踱着,慢慢冷静下来想到要往回找了,那么情况一样会很危险。
沈君浩刚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房间里的脚步声顿了一顿。他的脑海里忽地闪过一道寒光,长久以来的经验所形成的潜意识在警告着他,这里有危险!
“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老鼠呢。”
丛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回过头往通道的方向走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然而空气中却忽然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借着因为危险而瞬间被锤炼至极限的听觉,沈君浩仿佛听到脚步声中还夹杂着空气被破开的声音,以及物体落到手心那种独特的“啪”一声响。
沈君浩瞬间明白了。此时的丛安多半一边走着,一边正拿出匕首之类的东西在手中一抛一接。这或许意味着他已经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自己,正要回过头把他就地正法。在这一刻,摆在沈君浩面前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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