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印迹还很清晰,看上去刚走过不久,再往前找还能发现早几步的另外几个残缺不全的鞋印。足尖朝向了别墅的方向,这个人显然也发现了别墅,正走过来准备调查。然而就在更加接近别墅,理应踏下后一步的地面上,沙土却是凌乱不堪,像是有人故意将鞋印抹掉了。
如果项南星不是直接转身就走,而是选择更近一些观察别墅的话,他或许很难发现这些被人为抹消的痕迹。如果他的视线不是刚好扫过草丛里的那块地方,而是直接目视前方就那样走掉的话,他也不可能发现这个唯一完好的脚印。从概率上说,这绝对是一个偶然事件。
然而项南星心里却悄悄生出了戒备。他蹲下去,打算仔细研究一下那个脚印,顺便再考虑要不要到别墅那边瞧瞧,毕竟脚印看起来像是在那边消失的。然而就在他刚刚低下头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这一回似乎已经不再掩饰!项南星身子一僵,随后便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你的感觉真是敏锐。”
说话的是个女人,仿佛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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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女子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项南星一口气想到了很多问题。自己到这里来的逃走路线是否被对方无形中操纵了?原本一直躲在暗处的人为什么忽然现身?她是如何在无声无息之中来到这么近的距离里的?这个恰好在此时发声的女人,是否就是那个鞋印的主人?
所有的问题都不可能立刻找到答案。而它们的答案也不是此时此刻的解答。在听到背后响起的说话声时,项南星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向前迈出了一步,他的身子不假思索地做出了一个向右虚晃的动作,随后便向着左边快速踏出一大步,同时猛一转头望向右侧,右手握拳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一连串的动作连逃带试探,几乎在一转念间完成,也就是他这种拥有出类拔萃的反应速度和身体能力的人才能办到。背后的人若还想要继续贴近他,除非反应速度比他快上很多,否则很难不被那一下虚晃动作干扰到。
然而当他转头看过去时,视野中却是一片空荡荡的风景,而那个诡异的感觉却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紧咬着不放。项南星深吸一口气,脚步不停,在这块小小的空地上连续奔走,拐弯,像是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然而不论他如何挣扎,那个家伙一直无声地缀在他的身后,维持着让人不安的存在感,却始终无法正面看上一眼。
这种像是一拳击出却打到空处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吐血,越发急躁的心态让他的脚步都变得混乱起来,连带着思索的方向也跟着剑走偏锋。就在他认真考虑着是否要找个死角停步,转身,逼对方来个正面交锋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静静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够了。”
说不上多大的力量,施力的角度和时机却妙到毫巅,一瞬间将项南星迈出下一步的力量完全抵消。他的身体硬生生地顿在原地,气息还未调匀就想转身硬上,那只手却又加多了一分力,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原位。
“你不用慌张的。”
出乎意料地,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不少,连带着刚才一度紧紧压迫在背后的那份气势也整个儿弱化下去。“如果我真的心怀恶意的话,光是这几秒钟就够你死上几回了。”那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笑,“现在冷静下来了没有?”
不等她说破这一层,当压力减轻,思考能力渐渐回归的时候,项南星已经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对方显然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身手之灵活,甚至让他都无法感知到这个追踪者的存在。如果她不想现身的话,哪怕项南星的第六感再敏锐个十倍,恐怕也不可能捕捉到她的准确位置。
而刚才她之所以会主动现身,多半也只是为了确认下自己的感知能力究竟到了什么水平,或者说,看看刚才那次逃走到底是意外还是真的察觉到的危险。而结果显然还算满意,所以她也就直言不讳地称赞了一句。
至于刚才,那完全就是当面试探,加上一点示威了。一方努力想要看到另一方的脸,而另一方却只是不断在背后压迫着,却不现身。这个人的行动逼出了项南星活动力的上限,同时也向他直观地展示了两人之间那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
只不过,和她的身手比起来,这家伙的话术不怎么样啊。
“你这么说法,很难让我放下心来的啊。”
项南星一边开玩笑似的说着,一边慢慢向后转头。对方也没有要制止的意思。于是这一回,他总算可以看清这个从刚才就藏身自己背后的人。
这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子。少女一头黑发如瀑,用发夹在脑后高高束起,看起来颇为干练。俏丽的瓜子脸上是小巧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格外清纯可人。然而在一瞬间摄走他灵魂的却是那双眉眼,两道锐利如锋的柳叶眉下是一对英气勃勃的大眼睛,这让眼前的这个柔美女子瞬间又多了几分古典女侠的味道。
“你,你这……啊!”
对着那双眼睛,项南星一时间竟紧张得口不择言。那双眼睛里有种久违的熟悉感,一时间竟让自以为准备充分的他方寸大乱。当他目光下移看到对方身上的那套衣服时,更是忍不住发出了讶异的惊呼。只见这个少女上身用一件高领白衬衣打底,外头套着一件修身的短西装,袖子卷到手肘高度,露出晶莹如玉的一对手臂。底下则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为了便于行动还配上了短跟鞋,但即便如此,却依然没能掩饰那双修长的腿。
身材真好……这是项南星第一反应想到的话。然而真正让他讶异的却不是对方的身材,在看到那身装束的同时,一个词语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主持人!
犹如一桶冷水迎面浇下,一瞬间燃起的杂念瞬间消失殆尽。项南星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看向对方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更深的戒备。
“为什么主持人会在这里出现?”他冷冷地问道,同时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拳头,身体微微下蹲准备向前冲出。哪怕身手差距极大,但也不至于要一直处于这种被动的姿势下。
然而这少女却笑了笑,主动松开了他的肩膀。她这一松,项南星立刻如装了弹簧般向后跃出几步,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哪怕这个少女已经展示了足够多的友善,但光凭她是主持人这一点,自己就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主持人不是只在监狱里才有的吗?”
他又问了一遍,这回一张口就是连珠炮式的发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边依然属于监狱的一部分?那么‘逆境游戏’难道只是个骗局?”
少女摊开手笑了笑,轻启朱唇:“谁告诉你主持人只能呆在监狱里?你的观察力不错,可问题还真不少啊,年轻人。”
“年轻人?我看你比我还小吧。”
“这不是重点。”少女轻巧地便把话题带开了,“眼下你需要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看到这个别墅了吗?这就是一个“游戏会场”,此时你正站在一个游戏的入口,可以选择是否要参加。而我,正是为了要询问你的选择,才特地在你面前现身。”
她面带微笑,神情轻松,只等项南星宣布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介绍规则。然而后者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忽然冒出一句:“说得这么好听,我看都是为了掩饰你自己刚才的失误吧。”
少女的脸上顿时微不可察地一红,嘴唇不自觉地轻咬着,柳眉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考着辩白的话。见到她这副模样,项南星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说实话,你刚才被我注意到,完全是一次意外吧。”他继续说道,“是监狱那边还有什么出狱犯人的跟踪制度?还是说为了抢夺地图残片,玩家与玩家之间应该要通过游戏的方式,这种时候就需要主持人在场?总之按照原定计划,你应该是藏在暗处监视着我,同时不让我察觉到你们的存在才对。但在刚才我表现异常的时候,你的情绪也跟着有了波动,这样一来反而被因为恐慌而极度敏锐的我察觉到了。”
不知为何,在和这个少女说话的时候,项南星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和主持人交谈的紧张感,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自如起来,就像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重逢了一样。对面的少女也在短暂的失态后恢复了平静。“说下去。”她耸耸肩,对项南星的推测不置可否。
“在当时,如果我选择演不知道,或者直接向你喊话要求交谈的话,我想你一定会借机无视掉我的吧。就像刚才那样,如果你全力隐藏气息的话,哪怕来到背后我都没有感觉。那时候如果我反复喊话无果,同时又再也没有那种感觉的话,我想我应该会以为之前的那些是错觉,就那么放过去了。然而我竟然下意识地拔腿就跑,我想这多半也出乎你的意料吧。”
他看向少女,后者脸上全无表情,摆明了一点信息也不想透露。
“反正都要跟上,反正多半也被发现了,于是你彻底调整了策略,不仅不隐藏,甚至借机来试探我这个人的水准,进而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现在看来,测试的结果还让你满意?”
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可惜,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你问我要不要参加游戏,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要。好不容易我才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见鬼的所谓游戏,什么刑期筹码对我再也没有吸引力,而我也不奢望什么金钱万贯。我只想要从这些游戏面前活下来,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永!远!都!不!要!参!加!”
他挺起胸膛,态度坚决,一副像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少女看到他这副模样,冰霜般的脸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忽然就笑了出来。
“参不参加的事,大可以等听我介绍完情况再说。”少女说,“还是说,你打算直接放弃这个有可能救下一条人命的机会?”
项南星的脸色一变。
看到他的表情,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有点动摇了,那就先说下去吧。”她缓缓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如你所见,我是负责这次游戏的主持人,沈灵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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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邀请
“我是负责这次游戏的主持人,沈灵霜。”
没有号码,没有绰号,少女缩到极简的开场白和以往的其他人都有些不同,却一下子将项南星的思绪又带回到那些四面封闭的游戏会场中。在那里,他曾经从绝路中意外逢生,也曾失去了自己难得结交的真心朋友,更是亲眼见识到那些赌徒们为了获胜可以有多么不顾一切,刷新三观。好不容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远离那些事情,然而就在此时,“逆境游戏”的阴影却又再次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上。
仿佛是看出了他此时极不自然的神情,沈灵霜说:“你不必太过紧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不是一场强制性的游戏,你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接受。我作为主持人,是绝对不会强迫一个不情愿的玩家进入游戏的。”
主持人说出来的话就是游戏的金科玉律,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项南星其实也可以稍稍放下心来。然而刚才沈灵霜所说的另外一件事却让他不得不在意,更别说她此时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却还是一副相当期待的表情,简直是把请你参加四个字写在了额头上。“你先继续说下去吧。”他揉按着太阳穴,“我听着。”
“游戏名称……唔,叫‘蜘蛛巢穴’。”
沈灵霜的开场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流畅地说了下去:“游戏内容很简单。你的角色是救援者,任务是进入这栋别墅,把一个被困的人救出来。而这个游戏里还有一个杀人魔的角色,它的目标则是杀死所有的其他玩家,这自然也包括救援者。所以在游戏进行的过程中,你还必须小心杀人魔的动向。”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项南星的眼睛:“至于游戏获胜的奖励……暂时保密吧,只能说是会对你接下去的几天很有帮助的东西。”
她最后卖了个关子,却摊开双手,示意讲完了。项南星紧紧皱起了眉头,陷入到痛苦的思索之中。也不知道是有意隐瞒还是事实就是如此,至少沈灵霜这段讲述在他看来有相当多不明朗的地方,比如这个游戏到底总共有几个玩家参与?游戏的时间限制如何,风险多大,诸如此类的各种问题。
比如最要命的一点是,那个杀人魔到底是什么来头?是真正的杀人魔,还是另一个玩家在这个游戏中所扮演的一个角色?这一点对于完成游戏来说至关重要,因为梁京墨等高水平的玩家都用他们的亲身经历教过他,即便身为游戏的局内人,有时候也不需要完全按照游戏规则去走,尝试另辟蹊径说不定会收获更好的结果。
如果杀人魔是另一个玩家扮演的一个角色而已,那么他大可以和他谈判试试,看看能不能取得一个让双方共赢的结果。如果那个受困的人也是玩家扮演的角色,那他也可以试试和对方谈合作,让通关更加顺畅之余,也可以在游戏结束后继续互相扶持着探索这片荒郊野岭。但这一切都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其他玩家准确的通关目标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个“杀人魔”到底只是游戏的设定,还是说他真的会杀人啊!
关于这些,沈灵霜显然不愿意多加说明,这从她只谈了“救援者”的相关部分这一点就可以多少猜出几分。此时她看着项南星,目光中闪烁着几分好奇,一眨一眨的,但小嘴却始终紧紧抿着,显然是不能透露更多。
以项南星对主持人的了解,那些没说出来的部分往往才是最关键的东西,分分钟要让人死在上头。他没有梁京墨那种本事,可以无中生有,强行找到一个办法撬开别人紧闭着的嘴,好在此时他也拥有一个足以保命的利器。
“请恕我拒绝。”他一字一句地说。对面的那双眼睛顿时变得有些慌乱起来。“这个……”沈灵霜一时间竟露出有些许失态,“我还以为……”
这点慌乱稍纵即逝,在下一秒,沈灵霜立刻又恢复到了刚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咳咳,既然这样,那也是你的选择。”她作势低着头清了清嗓子,接着便抬手往前一送,“那么你可以走了,我也不会再跟着你。”
努力装得潇洒豁达,但这小妮子却仍是难掩语气中那一丝淡淡的失望。在这一瞬间,项南星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差点就想改口答应了。然而现实的恐惧感却再次在他脑海中敲响了警钟。他向着沈灵霜深深地一点头,算是道别,然后拿起了手提箱转身就走。
他听见身后微不可察地喂了一声,却已经不敢回头。
沿着那些脚印的反方向,项南星默默走着。沈灵霜没有骗他,从他迈出脚步开始,刚才一直压在背后的那种异样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然而另外一些情绪却代替了它,重重地压在了项南星的心头,让他的步履比起刚才更加沉重。
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对方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人。
项南星不断在心里劝说着自己,快将刚才听到的这一切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