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光影破碎,樱乃步履错乱地跌坐在原地,头像要炸开般疼痛起来,她双手抱住不住作痛的头,蜷起了身,有泪水从眼中滑落。
耳边又响起一阵鬼魅的笑声,还有大片模糊的痛呼与呻吟,像是潮水般向她涌来,暗色渐渐缠上她的四肢,开出妖冶的黑暗的枝蔓,大片大片……渲染开血色的妖美的花……
蓦然睁眼,与往日的温柔笑意不同,那双眼里,只有深邃如墨的……诡秘……
“终于,又出来了……越前,龙马?呵呵……”
她轻轻笑起来,眼里却没有真切温柔,“真是,要好好感谢你。”
“诶?同学,你醒啦!你是叫,龙崎樱乃,对吧?”
环顾一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她慢慢坐起身,身旁却走来穿着白大褂的校医,“送你来的那个小丫头,是叫小坂田吧,她被班导留下了,说是待会来看你。”
“诶,你好好躺着啊,怎么起来了?”
没有理会身边聒噪的校医,她微抬起下巴,走至医务室的门口方才回首,在傍晚的霞光下,还有些苍白的清丽面庞蓦地绽开一抹甚至有些妖冶的笑容,语调是微喑哑的华丽。
“老师,你弄错了呢……我可不是那个叫龙崎樱乃的废物……”
走出校门,两旁是夹道盛开的樱树,她抬眼望着满天飞扬的花瓣,眼里掠过深深的厌恶,“啊……真是让人厌烦呢……”
霞光下她慵懒地漫着步,长长的发辫渐染上绯红的霞色。
越前看着走在自己前面那个步调散漫的身影,眼中难得有了几分兴趣,就是那个见到他后反应很奇怪的女孩吗……
“
啊!”
天色渐晚,黑暗渐趋向路边错综复杂的小巷中,而路过的她耳中却听到了隐约传来的嘶吼声和……她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们太过分了!”
深巷中一处废弃的街头网球场中正对峙着两班人马,神情狼狈的女球手广田亚美护着自己这边已瘫倒的几名同伴,半跪在地上,满脸痛恨地瞪向对面的一群人,直直朝着那群人中居前的一名男子吼道。
“蒲元!你们已经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到底还要怎么样!你们真的要逼死我们么!”
被唤作蒲元的男子相貌普通,满是痞气地扛着球拍,看向亚美的眼里满是不屑,“真是聒噪的女人!”
“你们!有本事一对一,带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们,真是卑鄙!”
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头的蒲元听到亚美的话,不可置否地冷笑了几声,“懒得和你们说了!总之,我们接收这里了,快滚!”
“我呸!该滚的是你们!”
见亚美毫无畏惧地还嘴,但明显在之前的轮站中脱了力还站不起来,蒲元恶从胆生,手中球拍挥起,一击重球直逼亚美面门而去!
“亚美!小心!”
身后传来同伴的疾呼,亚美用尽全力偏过头,堪堪躲过那充满恶意的击球,眼见它擦过自己的脸颊,飞出场地,击中了……
“啪嗒!”旋转着的球划过,击中了一捧如瀑长发。樱乃静静站在场外,听到清脆的一声轻响,一偏过头便瞥见了地上自己碎成了两半的水晶发卡。
“啊拉。”
回过身,她唇角微勾,眼里有暗色凝聚,“真是可惜……我可是很喜欢这个发卡的呢……”
“那边那个,小丫头片子闪一边去!”
场中的众人循迹望去,昏暗的路灯下正悄然站立着一抹身影,着着修身的校服,纤细的剪影映着刚被打散披散飞扬的长发……口中似在低语着什么……看上去极为神秘。
“嗯?没听见么?快滚开!”
“小妹妹,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啊?要不要来和我们玩玩啊!”
“哈哈!”……
见她像是惊住了似的动也不动,蒲元一行人开始哄笑,甚至开起了不堪的玩笑。
“喂!你们别太过分了!”
另一边看不下去的亚美终于出声制止,一边又看向灯下的她,“小妹妹,别傻着了,快走吧!”“哼!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空关心别人啊!”
蒲元叼着烟,斜着眼瞥向亚美,转而吩咐身旁的人,“你们去把那个小丫头片子拽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怎么护着她!”
话音还未落,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啊!”
蒲元一声惨叫,方才还握着的球拍“啪”地掉落在地,他捂住自己不断痉挛的手,不可置信地望向一击即中后坠落的那一半……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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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梦魇
“是谁打的!”
蒲元捂着手,已疼到脸有些抽搐,望着地上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半发卡,他愣了半晌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那盏昏暗的灯下……那抹神秘身影……
“难道?!”
“哒——哒”
轻轻的皮鞋鞋跟轻触地面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从光下走出,微微笑着,眼里却是一派冷酷。
“真是没办法呢……明明只是路过呢……但你们却,这么热情……”
她也不知道的是自己身后不远处,一道本欲迈出的身影在那惊人一击后又悄悄收回了步子,静静旁观。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视线所及处是少女右手中一截细细的树枝,蒲元瞳孔猛地紧缩,难道,那一击,用的是……树枝?!
不可能!不可能!
难以置信地暗自摇头,蒲元看着慢慢走近的少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
她轻轻笑,手中树枝挑起一个散落在地的球,旁人还未看清她的动作,耳边已再次传来蒲元的惨叫。
“啊!”
头部遭到重重一击,蒲元一个踉跄已跌倒在地,头晕目眩间耳边响起诡秘而冰凉的声音,“废物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呢……”
所有人都被她接连的两击震到哑然,一个个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微微笑着,唇角的弧度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仍然一步步朝坐倒在地的蒲元走去。
那“哒哒”的鞋跟声就像是敲在蒲元心上,他扶着头,朝两边跟着自己的十几个人大喊,“愣着干什么!拦住她啊!”
“诶!小妹妹!小心!”
看着回过神的十几个人凶神恶煞地朝那道纤细身影逼近,亚美不禁出声,却没料到她不退反进,越发走近蒲元。
“哐当!”
丢下手中树枝,她弯腰拾起蒲元掉落在地的球拍握住,挥拍击中一边装了球的球框,一时间十几个网球都洒了出来散在半空……
只是轻挥了挥手中的拍,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看到道道光线疾如闪电划过夜空……
“这,怎么可能……”
半跪在地的亚美睁大了眼,还没有捕捉到她的动作,就听见了对面重击之后传来的声声哀鸣。
她漠然地看着躺倒一地的哀鸣身影,拎着手中的拍继续朝满脸恐惧的蒲元走去,脸上仍旧是慵懒散漫的笑容。
“你,”
眼里已满是畏惧,看着走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她,蒲元刚哆嗦着吐出一个字,瞳孔便猛然缩了缩,疼到无法言语。
“嗯?”
干净的皮鞋此刻正踩在蒲元被重重击中的手腕上,她低头,笑得散漫,眼里诡秘冰凉,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远望去,宛如染上了黑暗气息可怖的堕落天使。
“就是,这只手,打碎了我的发卡呢。”
轻慢地碾了碾脚尖,她的语气十分的漫不经心,“还是不要了为好。”
“啊——啊——好痛!!求你!饶,饶过我!”
眼前少女眼里的诡秘有着让人晕眩的畏惧感,只有蒲元知道她脚下貌似轻碾的力度实则有多么重,痛得他眼角有泪水被逼出,让他无法不出口讨饶。
“你,您……大人大量,饶过我!饶过我!”
没有言语,她松开了踩着蒲元手腕的脚,可还没等蒲元松口气,她手中的拍已“啪”地落下,正中他的手肘,发出清脆的骨节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
看着蒲元抱着手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她丢开手中的拍,目光戏谑而轻蔑,“有那么痛么……你叫得真夸张……”
转过身,她微垂下眼脸,声音带着低哑的华丽,“今天我心情好,暂且放过你了。”
“你!我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你!”
痛得抱着手在地上翻滚,蒲元趴在地上死死瞪着她离去的背影吼道,下一秒一枚球已瞬时飞来正中他的下巴,将他击晕过去。
直到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仍旧不甘心地死死盯着那个连头都没回的背影。
“谢谢……您。”
吃惊地望着她连头都没回便抛出了重球准确掷中了蒲元,亚美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但即刻她便想起了什么,忙急急说道,“对了,蒲元并没什么,但您要小心他队里的一个女孩,她叫山泽衿,很古怪也很强,她可能会找您的麻烦。”
将要走过亚美身边的她闻言停住,转头望向仍半瘫在地上的亚美,居高临下的眼里有让亚美心悸的漠然与冰冷。
“强?”轻笑逸出口,她脸上的微笑渐深,回过身走出球场,逆光的背影落下一地暗色,“在我眼里……不过都是蝼蚁。”
天色已暗,她走出藏着那处球场的小巷,眼角余光却瞥到一抹刚刚走远的身影,微眯了眯眼,她散漫一笑,不甚在意地朝龙崎宅的方向走去。
可没过一会儿,她的视线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又在挣扎了吗……那个废物……”
步伐开始散乱,意识逐渐模糊,无意识地走着,她的脸上露出极为明显的痛恨与厌恶,还有一丝游离的悲伤,“真是……太不甘心了……”
“吱呀!”……
“咚!”……
龙崎正在屋外廊下等着罕见迟归的樱乃,听见院门开启的声音,忙转了出来,却看到恰好昏倒在地的身影,大惊失色地奔了过去,“樱乃!你怎么了!樱乃!”
月已升空,可屋里仍亮着灯光,龙崎守在还昏睡着的樱乃床边,眉头紧皱,沉思的眼里不知在思虑什么。
“唔……”
闷哼了一声,床上的人长长的眼睫微颤,终于慢慢睁开……溢满茫然与温存……“奶奶……?”
“樱乃,你醒啦!”
端来温水,龙崎扶起樱乃,语气满含担心,“听你老师说了,下午怎么会晕过去?还有啊,怎么这么晚回来,还晕倒在了家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龙崎一连串的发问,刚醒的樱乃歪着头想了半天,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记得,在见到那个……叫越前,龙马的转学生后,头很痛很痛……之后,”
努力地回想,樱乃抚了抚额,皱着眉还是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奶奶,是不是,是不是像之前一样,我是不是……又发病了?”
脸色陡然有些苍白,樱乃抓住龙崎的手,还有些哑的声音微颤,“奶奶……我会不会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别急,别急,不会的……”
安抚地拍了拍樱乃的手,龙崎扶着她躺下,慈祥地温声说道,“什么都别想了,樱乃,听奶奶的话,睡一觉吧,醒了就好了。”龙崎一边摸了摸樱乃披散的长发,一边轻声唱起了温柔的安眠曲。
“嗯……”
乖巧地躺倒,樱乃听着熟悉的曲调,静静闭上了眼,依恋地握着龙崎的手,渐渐陷入了昏睡。
“唉……”
为熟睡的樱乃掖好被子,龙崎轻轻叹了口气,悄然走出房间,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不自觉地低喃,“又出来了吗。这样的变化,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还有龙马,”
站在窗前,夜风寒凉,龙崎望着空中的寒月,心绪难平,“变数,终究来了……”
“桀桀桀桀……”
仍是那片荒芜的黑暗,一片死寂中却忽而响起了甜腻的笑声,淡淡的光影笼起一隅沉睡的她,洁白的裙摆无风地轻摇,渐渐,不知觉地与暗色相谐,像染上淡淡的灰。
“当黑色的羽翼张开,当天使堕落进地狱…沉沦于恶魔……”
空旷的黑暗深处传来仿若低吟的歌声,喑哑着,又带着引人沉醉的诱惑,
“变了!变了……桀桀桀桀!杀死你!杀死你!”
歌声飘忽着又突兀止住,绵稠的黑色里甜腻而扭曲的笑声得意着大叫,此起彼伏,在空荡的无光世界里疯狂地叫嚣,“杀死你!白色…纯洁…桀桀桀…杀死你!杀死…杀死…”
回响声无穷地连绵着,喑哑如地狱里恶鬼的诅咒,角落里沉睡的她眉头不住地蹙起。
终于,像是不堪忍受,渐渐地,眼睫颤动,睁开,一双无垢的眼惺忪着迷茫着,一瞬的空洞后填进了满目的温柔。
“这里……究竟是哪里?是谁?是谁在……”
茫然地伏在地上,她听着周身那些仿佛疯魔了的狂叫,有些心悸地缩了缩。
“你不是我!你不是我!”
尖锐地吼叫,像是有形的雾气,那片刚刚得意叫嚣的暗色抖索着晃动,似乎对于眼前醒来了的她更加气愤,“不应该!不可能!你明明那么懦弱!那么懦弱!”
“你,头好痛啊……”
被那尖锐的叫声刺痛了耳膜,脑海中有什么在翻涌着,搅得头痛难忍。
蓦地,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她被震得猛地一抬头,眼里是一瞬的空洞与悲伤,连声音都空濛起来,“我们……都是残缺的……啊……”
“啊!啊!”
剧烈地颤动,那片暗色似是无法抑制地尖叫出声,“呜呜呜…桀桀桀桀…杀死,杀死……白色…白色…杀死你!杀死你!”
像是癫狂了,汹涌的笑声吼声掀起,如恶鬼索命般在空旷的世界里上演着环响着,缠绕在她的周身,却又像有所畏惧,只凄凄惨惨地畏缩着叫嚣……
“是我,是我……该是我的,这个躯体…是我的…我的!杀死!杀死!桀桀桀桀…哇呵呵呵呵……”
被那癫狂的尖锐声音逼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吃力地撑起着身子,眼前却又划过似曾相识的黑白光影。
耳边似有若有若无的蛊惑声音,引得她如同着魔般溺入那一帧帧缓慢划过的鲜活画面,几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密集地缠绕着,渐渐……缓缓褪色,融入她渐渐变得漆黑的眼底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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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痛
“她真的最喜欢樱花了。”
漫天的灰扬起,又落下,洋洋洒洒满葬在厚厚的花上,转眼间,又在风吹落的乱花里迷失了踪迹。没有墓碑,没有照片,也没有吊唁的人群……
她孤伶伶地站着,在那个微微僵直的身影后站着,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他抱紧怀里的白盒,又一把一把洒出沾了满手的骨灰,声音淡淡的,又似乎在安慰。
周围是大片大片看不见边缘的樱树,在最浓艳的花季,一层一层渲染开血色晕开的粉……
阵阵的风拂过,吹过一帘又一帘的落花,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脸上肩上落下的碎花就像是那个女人轻柔的手含笑的眼,仿佛她就在那重重的花树后,开着又一个不住偷笑的恶作剧。
已经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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