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一拨人。”她说。
像是察觉到了同样的情况,对面的那些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这让南宫茜就算有心继续狙击,也很难等到对方冒头的时候了。项南星在这时候还察觉不到这所谓的第三方的存在,但在十几秒后,他亲眼看见了。
那是两个像是孪生兄弟般的年轻人,走在前头的那个留着刺猬头,手里吊儿郎当地提着把小刀,个子也显得高上一点。跟在后面的那个没拿刀,手上却多了一柄枪,一边走一边还左右张望着,显得比前面那个稳重不少。尽管没有专业杀手的洞察力,但即便是项南星这种普通人也可以看出,那边过来的两个人根本都没有察觉到这边两拨人的存在,更别说什么必要的防御或是隐蔽了。
他们的眼里显然只有此时徐徐下落的补给箱。为首的一个眼见最近的一个箱子已经落到几乎触手可及的高度,顿时兴奋得欢呼一声,抓着刀子冲上前就要割断降落伞的绳子,准备拿起箱子走人。另一个算是谨慎点,但也只不过是漫不经心地举着枪四处随意地指着,这样也就算是警戒了。
这一组人的话,应该不下重手也可以制服下来。
正当项南星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南宫茜在树干上另外找了个凸起的位置架起了枪,同时对着他努了努嘴。“你从这边上去。”她用口型说道,“在对方动手之后就冲出去,把离我们最近的这个拿了,然后你就马上往回跑,我会给你掩护射击的。”
项南星偏过头看了一下她枪口指向的方向,再侧耳听听那边的动静,顿时就理解了南宫茜的打算。此时虽然另有新人登场,但她瞄准的依然是对面的方向,显然新来的这两人还不放在她眼里,需要提防的依然是对面的人。
她此时的打算说白了就是“坐山观虎斗”。这两个突然闯入战场的二货显然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危险,但对面那些人却不可能对他们接下去取箱子的行为视若无睹,最多忍到他们取走箱子时也一定要出手干预了。按照南宫茜的推测,对面那三人里至少有两个具有相当的射击水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采用一人射击,一人警戒的方式,至于剩下那个新手似的家伙,在这种距离上还成不了威胁。
因此一旦对面开枪,那么这边只要压制住另外一个枪手,项南星就有足够的时间冲出去拿走一个箱子。虽然下一步的策略还没想好,不过先取下一个箱子,又击倒一人,还是在另外两方已经开战的情况下……自己这边的形势怎么看也不算太糟。
尽管猜到了南宫茜的打算,但项南星的大脑也没闲着。毕竟他们要争夺的只是补给箱,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东西,然而按照南宫茜预测中的情况,在枪声响起之后,这个场地上至少会有两个人断气:那个双人组合中至少会有一个被枪击中,而南宫茜也会在同一时间解决掉对方警戒着的枪手。
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他忽然想起了黄老的质问。抛开道德感,抛开杀人犯这样的名头,他真的做好准备去夺走一个人的性命了么?哪怕只是间接地放任其发生。
又或者,为了确确实实地履行个人坚持的东西,自己是否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呢。
“南宫茜,我觉得还是有另外的方法。”项南星小声说道,“你看,现在有三个补给箱,我们一共有三拨人,只要各自领走一个就可以完美解决了啊。我这就喊一下,我想另外两边也肯定不会愿意为了区区一两个补给箱冒上这么大的风险的。”
“你个笨蛋。”南宫茜压低了声音骂道,“你是不知道这些箱子里有什么!你听好了,补给箱内放着的可不仅仅是食物和药物日用品一类的东西,它里面有时还放着众人争夺的那些线索,以及数量不等的筹码,甚至直接就摆了一些了不得的武器进去。通过补给箱开出的武器一般都具有不错的性能,至少也是‘定制’级别的。而同一批的补给箱内放置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她说:“试想一下,如果大家都未现身,就此离开的话,可能彼此间都还能相安无事。但如果已经打过照面,又各自领走一个箱子的话,拿到武器的那一方在战力上会立刻增强,同时也会知道其他两方并没有得到对应的提升。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也必须追上并干掉另外的两组人,这是丛林法则所决定的,不得已却必然为之的决策。”
说到这里,南宫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老实说,如果拿到武器的是我,我会想要放其他人一马,但最终恐怕我也不得不还是要干掉其他的人。因为就算我自己没有这样打算过,但对方却多半会这样猜测我的行为,甚至有可能反过来主动出击,要抢在我动手之前阻止我。在那种情况下,我要对他们下手,其实也只是一种提前性的自我防卫而已。我想其他人也想过这一层……所以当抢夺箱子的人正面遭遇时,若是急需补给,唯一的做法就是分出胜负,以绝后患,要不就是直接退走。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和平相处的法子了。”
她最后幽幽地看了项南星一眼:“我还好,但你身上的伤可不是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处理就能痊愈的。我们需要更好的医疗用品,最低限度也要找到足够的筹码兑换一次这样的治疗。这一场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不能现在撤退。”
然而项南星却没注意到后面的这句,尽管这是眼前这位少女难得流露的一丝温情。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那句话中。分出胜负?他呆了一呆。南宫茜刚才无心的一个词仿佛打开了他脑中的一个阀门,让灵感从中涌出。对,自己一直在想的解决方案就是这个,不需要互相提防也不一定非要死人,可以在这种局面下完美解决补给箱归属的方法。换做在别处,可能这个互相猜疑的问题依旧无解,但偏偏就在这个岛上,其实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让大家坐到一起来。
而首先,要让那边的两个人等一下……
就在项南星准备开口喊住他们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开,打破了至今为止的一切表面上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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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兵相接
“你这……”
项南星第一反应是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然而后者此时也是皱紧了眉头忍耐着,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刚才的巨响还在两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眩晕起来,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
“打的是震荡弹。”南宫茜皱着眉说道,“这下倒是出人意料,麻烦了。”
对方显然比她预计的更有经验。这种震荡弹用在狙击上的效果并不是太好,一来是部分能量会损耗在声音这块,导致枪击的威力不足,二来那巨响简直就是自己暴露位置,虽然是开枪之后飞出一段距离才爆开,但目标附近的人只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不难找到开枪的人,落在危险点的地方这分分钟是让自己变活靶子。
然而用在这种状况下,却是妙极。此时远处的人就算在接近,也还没靠近到足以威胁他们的距离上,这边的爆响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警告,听到后说不定还要停下来好好掂量一番。而在对于在这里的几个人来说,他们又太过接近,这个巨大的声响会反过来扰乱他们的听觉,让他们无法准确判断出开枪的位置,甚至对于那些定力不足或者靠得太近的人来说,连自己的平衡能力都会受到影响,一时间无法自如行动。项南星此时就感觉按在树上的手指尖端有些发麻,这正是无法自如控制力量的表现。
而南宫茜依然稳稳地端着枪,甚至连扣住扳机的手指也纹丝不动——光从这点上也能看出两人在这方面的差距。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对方这一枪显然也存了戒备她的意思在里面,而且也收到了效果。虽然在对方开枪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目标,但因为要稳住震荡弹带来的影响,她的出手明显慢了一拍,竟然少有地让猎物在自己眼皮底下重新藏好了。
这让南宫茜相当沮丧。算上这次,这已经是她连续三次未能成功开枪了,换做是正常状态下,就算震荡弹也不可能阻止她取走对方的性命。现在看来,古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真是一点没错。
“都怪你!”她恼怒地踢了一下旁边的男人,后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自己又做什么惹她生气了。
然而他立刻又转回去,继续紧张地盯着前方。随着刚才这一枪,局势瞬间起了变化。原本拿着小刀靠近补给箱的那个人捂着肚子慢慢跪下,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显然已经中了一枪,但一时间又不致死。他用力挥着手臂,大喊着叫后面的人赶紧藏起来,而那个和他长相相似的同伴则显然陷入了犹豫之中。
他的反应不慢,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躲到了树后,同时紧张地想找出开枪的方向。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走在前面的同伴中枪了。这时他几次想要从树后冲出来将行动不便的同伴拖走,却又被对方大声喝止,只得尴尬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进退两难。
从这两人的外形和反应判断,项南星估计他们应该是兄弟一类的关系。此时中枪的那个多半是兄长,而被喝止的那个是弟弟。双方从得意洋洋到落入危险境地只不过是一秒,然而逢此大变,他们想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对方。
“我警告你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宫茜虽然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却似乎察觉到了项南星内心的动摇:“那边这一枪很明显就是要造一个受伤,好一次性牵制住那边的两人。你这个时候要是突然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可是直接把自己往人家枪口上撞啊。”
她的目光快速地转过来,狠狠地瞪了项南星一眼,补充道:“不止是那边要追着你打,到时那两个人说不定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你当成对手再说。”
“我当然知道。”项南星闷闷地答道,大脑却是始终没有停止运转。此时三个补给箱已经先后落地,然而除了倒在地上呻吟的伤者以外,其他人都是躲在掩体后面一动不动,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对于这三组人来说,时间是共同的敌人,一旦拖延得太久,那些从远处看到降落伞的家伙也会往这里赶来,到时候情况只会更复杂。
然而谁要敢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拿箱子,那也是找死。中枪的这位就是好榜样。
谁也不想局面僵化,但就是陷入了死局。当对峙的双方中各自拥有一名优秀的远程杀手时局面很容易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后来那两人是偶然闯入其中的不稳定因素,既有可能让一潭死水的状况活跃起来,也有可能让僵持的情况更加固化。
此时两人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然而另外一个不稳定因素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项南星脚步挪动,顺着来时踏出的痕迹往后慢慢退去。尽可能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你这是要干啥!”南宫茜偏过脸,压低了声音却恶狠狠地责备道。项南星急忙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原地好好待着,千万不要跟上来。
毕竟冒险的事,一个人做就够了。
在南宫茜又惊又恼的余光注视下,项南星再度伏低了身子,沿着一排树干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着。他的目标是落下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补给箱,这一番潜行所选择的目标地点也是从掩体到目标出击距离最短的一个。以一个钟表盘面来表示的话,刚才他和南宫茜的位置大概是六点钟,而对面的敌人大致在一点钟方位,新来的这帮人位于十点钟左右,三方大致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那边的两拨人更接近一些,而自己这边则相对隔得远。
而项南星此时的移动相当于从七八点钟的方位向着表盘中间的方向走。这同时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更加靠近那边的敌人,也更接近新来的二人组,因此有可能被前者攻击,也有可能受到后者精神紧张下的误伤;二是从这个角度,南宫茜的枪口明显需要来回移动较大的距离,她的远程火力很难掩护到他。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刚才南宫茜为他指出的是另外一条线路。从那边过去距离会长一些,但好处是南宫茜可以同时注视着他和对面的敌人,确保随时可以打出掩护射击,而且距离另一边的距离也足够远,至少不会过度刺激到他们。
但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项南星非得走到这里不可。
“呼……”
此时他背靠着树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背后这大树虽然看上去也有不小的树龄了,树干足够粗壮,但对于那种能拿出震荡弹的狙击手来说,应该也有专门应付这种情况的子弹。
他明知一开口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干了。
“各位,听我说一句话!”
他开口的同时,人迅速地伏低,同时向着一旁翻滚着躲开。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两声枪响,一声明显来自那边,另一枪却是南宫茜所开。
那边攻击的这一枪直接轰在了自己刚刚依靠着的树干上,着弹点大概在胸口高度,弹头直接穿过树干,上面附着的巨大动能在这棵粗壮的树身上开了足有碗口大的一个洞,光是看着都感觉触目惊心。这一发子弹恐怕已经可以直接称为穿甲弹了,若是打在人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整个胸腔都会被轰成稀烂的一片。
而南宫茜也在几乎同一时间开枪了。从对方现身开枪到她的枪声响起,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感觉上简直像是同时发生。这当中固然也有距离远近带来的声音传播上的差别,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南宫茜的反应之快,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这一枪却没有击中任何人。至少项南星并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惨叫声或骚乱传出,只是刚才短促的那一枪后便没了动静,连追击也没有,显得有些诡异。
他呆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南宫茜这一枪并不是落空,反而是为了他才做出的掩护射击——在她开枪的时候,对方的第一发子弹已经射出,难以阻止。因此她瞄准的实际上是根据那个狙击手的位置所推测出的第二个狙击手可能现身的地方。这是通过放弃狙杀已露面的第一人的机会,硬生生地把对方随后的追加射击压制住了——当然如果对方傻到撞枪口上是更好,然而这并没有发生。
“谢谢了。”
项南星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随后大声喊道:“其实我们不需要互相争斗的,大家如果不愿意放弃补给的话,完全可以立下规则,赢家通吃,而输家自觉离场,这样大家愿赌服输,也不用提防着其他人的偷袭,不也就不用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吗!”
“小子,你脑子是有病吗?”
中枪的那个人也是心宽,虽然已经倒在血泊中,却还有精神哈哈大笑:“在这岛上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哪有什么规则可说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站出来啊,冒头就打,开口也打,我和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两个例子吗!”
“但有一种人就可以做到。”项南星缓缓地说,“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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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主持人?!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同时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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