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他摇摇头。沈灵霜将他的手背移开,那硬币向上的果然是“文字”一面。
徐闻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个结果也相当意外。一旁的沈灵霜此时的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回合,项南星的状态忽然莫名其妙地低迷,能够赢下完全是侥幸。但话说回来,或许也是因为他的状态太糟了,对手反而没法看清。
只是这样的好运不会有下一次了。
“有你的。”徐闻笑了笑,接过硬币。至此双方二比二打平,各自拿下了自己的主动局,乍一看像是平分秋色。然而因为筹码不断翻倍递增的缘故,同样是获胜,项南星每一局赢下的都是徐闻上一局的两倍,双方在不声不响间已经拉开了五个筹码的差距。
如果照这样下去的话,双方的差距还会不断加大。这就像是网球比赛一样,要想获胜的一方必须设法打破对方的“发球局”,而放在这个游戏里,现在就是看他们谁能先在对方的扔硬币的局里看穿对方掩饰了。
徐闻抛起硬币,再接住,而后缓缓打开手背看了一眼。项南星原本一直紧紧盯住了他,然而就在对方的视线聚焦到硬币上的那一瞬间,项南星的目光移开了。
他望向徐闻左侧,这是刚才南宫茜发来信号的方向。果然,就在对方打开手背的瞬间,红光如期而至,像刚才那样直射到他的眼睛里。
这一回红光没有闪烁,却是左右晃动了一下。还没等项南星反应过来光线就消失了,他急匆匆地收回目光盯住了正要盖上手背的徐闻,心里却是疑惑重重。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上一回是闪烁,这一回是摇晃,到底这些信号都代表了什么?
“文字。”徐闻的声音却又迅速地响起,如同步步紧逼的鼓点,催促他赶紧做出决定。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宣言。然而这一回,他说的又是否真实呢?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
双重破解
没有钟表,项南星却仿佛可以听见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一回他不需要拖延时间了,然而却还是迟迟做不了决定。也许是这两天里高强度的连续作战把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之后又因为安逸的一觉彻底放松下来,此时还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他试着思考时,总觉得大脑转动的速度太慢,只能完成简单的指令。
之前他一直寄望于从远处偷窥硬币图案的南宫茜,一门心思地想要完成拖延时间的任务,反倒没有想太多之后的事情。像这种信号传递的问题,原本一早就应该想到的。
早几轮的时候,如果在拖延时间的同时能够预先做好这方面准备的……
等等,之前的?
项南星眼睛忽然一亮。这一瞬间,他明白了南宫茜信号的意义。这答案原来如此简单,只要联系之前的那一局稍微一想就能想通,可他竟然一直困在里面这么久!
“我选择……信任。”项南星说道,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微笑。
他全身上下的气质仿佛焕然一新,像是在这一刻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透露着自信的光彩。沈灵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头看向徐闻,后者脸上也正微露诧异之色。
只不过,他诧异的却是这个结果。
“你……猜对了。”他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打开手掌,底下的硬币果然是“文字”。项南星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兴奋,然而垂下的右手却是在不经意间紧紧握了一下拳头,一个不起眼的庆祝姿势。
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沈灵霜也微微点了点头。猜硬币的人是进攻,而扔硬币后掩饰与误导的那一方就是防守。之前他们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然而在这一刻,项南星第一次成功命中了对方的底牌。
这或许只是运气,但从他刚才那突然变化的气场来看,沈灵霜更倾向于他已经发现了对方的某种规律,而这一点,或许会成为这场游戏最关键的转折点。
只不过,真有这么顺利么?
沈灵霜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一旁的徐闻,后者正在把硬币递给项南星,却像是忽然感应到视线般恰到好处地转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明明没有任何威压的感觉,然而这一刻,沈灵霜的后背却忽然感觉一阵发凉。
从掷骰子的时候就隐约有点感觉了,而这一刻类似的感觉更加明显:这个自称徐闻的人,身上有着和主持人类似的气味。那是一种身经百战,早已看惯胜负的淡然,俨然将自己凌驾于游戏之上的姿态,绝不是那些在底层苦苦搏杀起来的囚犯所能比拟。
小心啊,项南星。她在心里说道,这个人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么这一轮,到我了。”项南星说。
心神稍定,他抛接硬币的手也随之稳定了下来。虽然在轮到他的时候南宫茜帮不了什么忙,但能够确保得知对方的信息,这意味着他已经足够拿下一半的局数。剩下的自己这一半哪怕输掉几局也无伤大雅,更何况在刚才的那几局里徐闻都没能看破他的掩饰,可见对方也不是那种擅长观察的人。
“文字。”他说,同时看着徐闻的眼睛,面容沉静。看他这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估计任谁也猜不到他竟是选择了欺骗的策略。
然而徐闻笑了。
“假的。”
他回答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几乎就在项南星说出宣言的两秒钟以内就做出了答复。迎着项南星微微有些诧异的目光,徐闻笑道:“你刚才在想,看上去我也不是那种擅长观察的人,对吧。”
项南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南宫茜这边到位并立刻发挥了作用,确实给了他很大帮助,也确实让他的精神松懈了不少,像刚刚这一局就处理得太过简单。像他这么刻意地展示自己的诚恳,不等于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在骗人么?徐闻就算再不擅长观察,光靠这样的逻辑推理都足以得出答案了。
“你猜对了。”他用平静的音调宣布了对方这一轮的胜利,嘴角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沈灵霜拿开他的手,那底下果然是“人头”向上。
三比三,双方互相破了对方的一个“发球局”,此时游戏又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然而此时项南星的手中已经握着底牌,形势与之前已经是大不一样。他眼看着徐闻抬手将硬币高高抛起,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集中了精神,也让眼睛做好迎接红光照射的准备。
徐闻接住硬币,抬手看着。项南星抓紧时间如上一次般微微偏过了脸。红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与此同时他立刻将视线收回。这整个过程也就一秒左右,仅仅三次的配合,两人已经将这个模式培养得熟悉无比,甚至比徐闻看硬币所花的时间还短。
“文字。”
徐闻说。他看完了,一边说着宣言一边用手将硬币盖上。沈灵霜注意到他的手背微微鼓起,动作稍纵即逝,一个不小心便会看漏。这当然是规则允许的事情,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另一边,面对他的宣言,项南星作势沉吟了一会,而后才缓缓说道:“我选择质疑。”
徐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有地多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项南星微微一怔。他看向对方那双仿佛不带情绪的眼睛,一时间摸不透他的想法。但南宫茜传递来的信息是实实在在的,她告诉自己,底下的图案是“人头”。
图案摆在那里,不会变。此时徐闻的追问只不过是扰乱人心的策略罢了。项南星在心中默默有了定论。
“我确定了,我还是要质疑。”他说。
这一刻徐闻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微笑。这是犹如小孩子恶作剧得手后的那种笑,不带恶意,却让项南星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不会有错的,南宫茜的信息明明白白指向了这个结果。然而在这一刻,项南星还是不自觉地怀疑起了自己刚刚的决定。
“你的答案是错的。”
他放任沈灵霜拿开了他的手,底下的图案,赫然竟是“文字”!
“不可能的!”项南星尽管努力装得平静,却还是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他的嘴微微张开,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了接下去的话。
只是徐闻却帮他说出来了。
“不可能的,底下明明应该是‘人头’才对。你想这么说对吧?”他微笑着拿起硬币,却不是递给项南星,而是将其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很简单,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可以了。你看。”
他将手心向上,硬币就卧在那里,“人头”向上。他微微弓起手掌,将其直立,而后再一舒,硬币就这样轻巧地翻了个面,犹如变魔术一样。
不难想象,刚才徐闻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他是掌心向下,又有左手手背的辅助用力,做起来只会更快。项南星转头看向沈灵霜,后者只能耸耸肩。
“不违反规则。我只能这么说。”她解释道,“在对方玩家开口说答复之后扔硬币的玩家才不能动作,在这之前都是允许的。毕竟这是一个关于欺诈与反欺诈的游戏,扔硬币只是让图案出现的一个途径,不是游戏的全部。如果愿意的话,一开始直接摆出图案也是可以的。”
关于这个解释,项南星其实也在预料之中。规则无禁止即为可行,他在看到徐闻展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有了这个手法,南宫茜的观察顿时意义全无,即使一开始看到了图案,最后出来的结果也未必就是她看到的那个。
经历了长久的铺垫,而后是南宫茜漫长的跋涉和项南星苦苦拖延时间的努力,最后两边好不容易终于对上了信号,却在还没真正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便宣告失败。这个当然可惜,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绝对会让人沮丧不已。
然而此时真正让项南星神色严峻的却不是徐闻这作弊一般的手法,而是对方使出这一手的时机。他看着徐闻那张秀气文静的脸,明明还是那副仿佛人畜无害般的模样,然而此时他却从这个人身上看见了某种深邃而幽远的黑暗。
游戏开始至今,他第一次真正地用上自己的全副身心在观察着这个对手。这个男人在几分钟之前仿佛还是一个不难看穿的对手,自己又手握底牌,赢面早已超过八成。然而此时随着这一手反转,他终于明白这个人绝非那么简单。此时他观察着,越是往里面望去,他越是看到太多自己都无法看清的东西。
远超他的想象。
项南星曾经见过的最强玩家无疑是梁京墨,然而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徐闻,却给了他一种“或许比梁京墨还要厉害”的感觉。若是……
徐闻忽然笑了。
“若是让你重新选择一次,你大概会改变主意,不与我展开这场游戏吧。”他说道,仿佛在这一瞬间窃听了项南星的心声。
“可惜,太迟了。”
硬币抛出,掉落在项南星的面前,与此同时徐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捡起来,然后继续游戏。”他冷冷地说,“还有八局,努力挣扎吧。”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
真实面目
撕下了文质彬彬的面纱,那个人就站在眼前,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威压感。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捡起硬币。他的脸色看上去依然平静,然而后背的衣服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浸湿了。选择蹲下而非弯腰,除了不愿低头的意思以外,也是为了挺直了背,掩饰好自己的这一点。
在逆境中保持住冷静的思考能力,不慌乱,不失措,这个一直是项南星最为自豪的特点。然而就算做到了这样一般人无法做到的事,对上高出一截的对手时依然是毫无意义。实力就是实力,强者既然能够把你打入逆境,自然也能把处于下风的你再次碾压一遍又一遍。
“你的底牌就是一开始先走的那个小女孩吧。”徐闻的声音再度冷酷地响起,“装作争吵,实际上只是找借口先走一步,这一点看她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带走筹码就可以确定了。想想一般人若是决裂,怎么会留下自己最宝贵的资源?但她若是真的拿走,你和我的这场游戏说不定也就无法成立了。她临走时的短暂迟疑,应该是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寄望于对手忽略掉这种级别的细节,实在是太天真了。”
项南星的身体短暂地僵直了一秒。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硬币,正要捡起,却被徐闻突然说出的这话震得几乎脱手。
听这语气,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你大概在想我难道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徐闻再次鬼魅一般地捕捉到了他的想法,“不,我察觉到这些细节是在我意识到你们互通讯息之后。你在上一局里展示出来的变化太过明显,让人没法不去怀疑你是否得到了什么信息,再加上在那之前你魂不守舍的表现,以及第三局里异常的举动,很容易就可以猜想到你们传递信息的方法。”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项南星却像没听到似的,只顾自己捡起了硬币,放在手心掂着。他的表情依旧沉静,看上去刚刚的僵直只是短暂失态。而此时徐闻这解说更像是自说自话,对他来说全无影响。
然而沈灵霜知道,项南星的这个动作正表明了他已经受到影响了。因为若是真正不受影响的状态,他应该直接开始扔硬币开始下一局,让游戏走下去,而不是在原地等着对方说完。
换句话说,现在项南星的真心是想听听对方话里是否会透露出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这既是谨慎,却也是他正在意着对方言语的铁证。
而徐闻这是打算要在这里彻底摧毁他了。沈灵霜暗想。在知晓了对方的手法之后,最末流的玩家会将其直接戳破,而好一些的玩家则会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对方的手法为自己服务,就像徐闻刚刚所做的那样。
但更好的玩家,则会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计就计。换做是沈灵霜自己的话,即使看穿了对方的计谋,自己依然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直演到后面的关键局再反将一军。这样一来她有充分的时间确认自己的猜测,而对手一旦中招,也就连翻盘的机会也没有了。
徐闻的段位显然不在她之下,然而最终却选择了并非最佳的策略。这其中的理由在他开始这长篇大论的同时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他打算全方位压制项南星,将对方的自信心尽数掐灭。他不仅仅要赢下这一局游戏,更打算以此为契机,毁掉这个人从今往后的一切可能性。
徐闻真正看穿项南星与南宫茜所用手法的时机,应该是在刚刚过去不久的第五局,甚至有可能是在这第七局进行到中途时才想明白的。他不做进一步的确认,直接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击,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能直截了当地告诉项南星,你们的手法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会给对方留出思考新策略的机会,徐闻当然也清楚这一点。然而他就是要踏出这一步,逼着项南星出招。这样做的背后,自然是因为他有应付对方一切花招的那份自信。
而他正在充分表现这一点。
“联想到那小女孩背着的组合枪,我猜想你们联络的方式应该是用枪上附带的红外瞄准镜来进行吧。”徐闻继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