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随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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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随心集- 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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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延几局的忍耐和观察,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项南星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选择信……任。”

    就在最后一个字即将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大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说完,然而身体却是来不及反应,只凭着惯性发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在下一秒,项南星忽然通体发寒。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徐闻的眼睛,后者的脸上正流露出那种让人心虚的笑意。

    几局之前,当徐闻第一次靠着翻转硬币获胜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有类似的表情。这是这个家伙为数不多的发自真心的情感流露,偏偏只有在这种时候,项南星才可以看到。

    其他时候,当项南星望向那双眼睛时,他看到的只有浓郁得有如实质的黑色屏障。所以他才转而观察动作,搜寻每一个可以提供哪怕一点情报的细节。然而这一刻他忽然在想,这个家伙可以将情绪和身体控制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一个小破绽?

    是他自己都没留意到,还是说……

    无需徐闻确认,他自己已经想到了答案。

    “正确答案是‘质疑’。”项南星怔怔地说,“最后一下时,你只是假装翻转了。”

    “对。”

    “你肩膀的那个动作,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第一次只是因为刚好有点痒,自己动了一下,但有趣的是,我发现你注意到了。”

    “所以你每回合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就为了让我误以为这里面有机可乘。”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

    徐闻笑了,“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你的身上有着非常惊人的观察本能,如果善加磨砺的话,说不定某一天达到不下于我的地步。”

    “可惜对还没学会用刀的小孩来说,手中的东西越是锋利,越容易划伤自己。”他摇了摇头,“这一回,翻转的动作是假的。所以你猜错了。”

    他打开手掌,展示其下“人头”的图案。

    自行展示显然不那么符合规则,因为主持人必须确保玩家在展示的同时不会自己偷偷移动硬币。然而这一次,沈灵霜甚至都忘了这一点。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严峻。

    输掉这一轮不仅意味着失去四千个筹码,更是代表了项南星最后的杀手锏也失效。光是看着后者的表情她也知道,除了用那个繁复的算式确保自己的回合不会被看穿以外,项南星手头已经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剩下的只能靠赌运,然而已经四次获胜的他还会延续刚才那不可思议的幸运吗?更别说想赌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决定胜负的关键场次,人的精神只会更加集中,求生欲望会自发地将每一点一滴的情报塞入大脑。项南星是否还能用算式冲淡第一眼看到的图案?而轮到徐闻扔硬币的时候,他又是否能克制自己观察对方的强烈愿望?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无言地拿过硬币,准备开始自己的这一回合。下一回合的话他不敢保证,但至少这一回合,他确定自己苦苦思索出来的算法足够抹消掉第一眼图案给自己留下的印象。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我知道你的算法。”徐闻忽然说。

    项南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必这么意外吧。既然要确保最后能用逆运算推导出最初的那个因子,还要控制在可以心算的范围内,意味着你的做法只能是借助之前每一局的结果来做一个二进制运算。”徐闻淡淡地说,“算式多复杂都可以通过结果倒推出来,你连续四局取得了幸运的结果,但唯一倒霉的是,在你扔出硬币的两局里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图案。这样一来原本需要三局才能确定的公式,只要这两局就够了。”

    徐闻笑了笑:“需要我说出来给你核对一下吗?”

    他念出了一系列的计算方法,每吐出一个字,项南星的脸色就难看上一分。那个硬币还攥在他的手里,他迟迟不愿将硬币抛起。

    他的手开始还在抖,后面却渐渐稳定下来。游戏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反击手法都被封死,怎么看都几乎已经到了绝境。然而项南星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难过,反而忽然感觉有些好笑。这份奇妙的心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既然都推导出来了,为什么不干脆等到我做出来了再识破?就像你刚刚做的这样。”

    “因为我反正都会赢。”徐闻敛起了笑容。

    “推出算式后我就明白了。这一局比之前任何一局都更关键,光靠这套算法的复杂度不足以将最初的图案从你的印象中抹去。你以为你可以,但我知道,你办不到。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他说,“而你一旦想了,我就一定能看到。”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就那样化作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听者的心头。在场的另外三人久久不能言语。过了一会,秋半夏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灵霜妹子,先继续说完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她说,“你说他放在主持人里也是顶尖级别,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看着徐闻,像是在告诉旁边的人,也像是自言自语的感慨。

    “因为这位本来就是主持人啊。第四位的,‘深渊’徐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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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深渊

    秋半夏的声音并不大,却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头,项南星惊讶地望向她这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复杂万分。而沈灵霜则是张大了嘴合不上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貌不惊人,甚至看上去还有些太过秀气的男子。

    “第四位的主持人,以玩家身份,对上一个普通的玩家?”她喃喃说道。

    除了曾经担任过导师的那个和蔼老人之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另外一个“一位数”的主持人。和那些气场全开的高位主持人不同,徐闻一开始不显山露水,然而接触越深,越是感觉这个人简直是深不可测。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沈灵霜听过尼采的这句格言,她猜想徐闻的这个绰号正是来源于这个典故。在认真起来之后,连观察力过人的项南星都一直无法看穿徐闻的掩饰,一次都没能猜中对方的想法。这一点已经足够了不起。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优秀的赌徒有很多,如果光是无法被看穿的话还不能称为真正的强者。

    徐闻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可以反过来看穿对手,然后用最轻松的方式去应付。

    不管项南星怎么出招,他都能够很快将其轻描淡写地化解掉,然后逼对手不得不绞尽脑汁准备下一招。这一场游戏她在场边看得惊心动魄,然而对于徐闻来说,或许就像是一个大人侧着身,只用单手接着小孩子拳头的程度。一拳一拳落入他的掌心,最终都是绵软无力。

    更可怕的是,他的对手会在不知不觉落入他的节奏,最终在他面前犹如玻璃人偶一样毫无秘密可言。这一场看下来,除了厉害二字,沈灵霜脑中根本找不出其他的词语。

    “可是……”

    沈灵霜皱起了眉头:“可是,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呢?”

    她带点责备地看着秋半夏,小声说道:“这一局是关键中的关键啊,如果能够复制前几局的战术,说不定还有机会拿下来,这也对于下一局也能提升一些信心。可是你选在这个时候说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徒然增加心理压力而已吧!”

    秋半夏摇摇头没有说话,反倒是项南星开口了。

    “不,我能理解。”

    那短短几秒间,他从震惊到沉静,甚至一扫刚才的颓势,整个人再度奇妙地振作起来。看到他的模样,秋半夏笑了笑,对着沈灵霜无声地做了个“我就知道”的嘴型。

    “知道对面的是主持人,反而心情舒畅了不少。我几乎都忘了,‘白夜祭’归根结底是玩家对抗主持人的游戏。我既然决定参加了,迟早就要对上主持人。”他看着徐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倒不如说,幸好在正式的白夜祭之前对上了高位主持人,让我能够亲身体验一下这些人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他将硬币高高抛起,旋即接住,动作间竟是再无凝滞的感觉。这一回他没有再使用那些复杂的算式,打开手掌看过之后,项南星便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自己的宣告:“文字。”

    “我质疑。”徐闻摇摇头,“我说过没用的。就算你用挑战者的心态逼着自己重新振奋起来,但实力差距就是实力差距,不会因为简单的觉悟而有所改变。”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得清清楚楚。全部。”

    项南星深深地看着他,点点头,然后将手向前伸出,任由沈灵霜将其打开。手背下的图案果然是“人头”。这一局再败之后,项南星的筹码数等于净负了九千多个,要不是一开始有一万个筹码的本金,此时他已经出局了。

    如果还想赢下游戏,他必须赢下接下来的一局,然后在自己扔硬币的第十六局里继续获胜。就算他可以靠着像刚才那样的强运赢下一局,但就像徐闻刚刚展示的这样,只要他确实知道手底下的图案,这个信息就必然会被对方看清,而决定胜负的关键局次,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记住那个图案的内容。

    刚刚这一局已经证明了这点。

    逆转可能性随着这一局的落败,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按照翻倍押注的方式计算,第十六局一旦落败,将会直接输掉三万多个筹码,哪怕他在赢下第十五局时收入一万多个筹码,也不够这一局扣的。

    “但换句话说,只要我能够赢下这一局,把比赛带到第十六局,再像你那样用各种小细节引导对手做出错误的决定,我也能逆转获胜。”

    “说得很对。不过你做不到。”

    “对,这个我‘现在大概’做不到。”

    项南星脸色沉静。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徐闻清楚地知道,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着的确实是同一件事。只是自己“暂时还做不到”,几分钟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看来,这家伙走到这一步,是真的没有放弃,甚至打算正面对决。

    “有趣。”

    徐闻淡淡地应道,从沈灵霜手中接过了硬币。抛起硬币的瞬间,他注意到项南星已经提前移开了视线,转而看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像是还有闲情逸致观赏植物似的。

    他当然知道实情不是如此。对方刚刚一直在数着身边某个树枝上面的叶子数量,用单双数来决定最终喊出的是“信任”还是“质疑”。这确实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大多数人在二选一的时候总会带上或明显或隐蔽的个人倾向,就像谁说的,当硬币抛起的瞬间,你会突然发现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项南星的做法直接规避了这种情况。他的取材来自于大自然,完全不受他自己的主观影响,也因为这样,这种做法乍一看确实完全依赖运气,逼着徐闻和他一起赌运。

    然而在这关键的一局,事情不再这么简单。就像徐闻之前说的那样,他无法逃避自己内心想要获胜的强烈欲望,也不可能抑制自己本能的对失败的恐惧。

    不管是哪一边,都在逼着他直面自己的对手。即使开始时项南星刻意地移开自己的视线,让自己去看其他的东西,但在硬币落入徐闻手中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瞟了过来。

    可笑的丑态。徐闻在心里摇摇头。

    他见过太多玩家了。比起作为主持人在一旁观察着玩家的行为,他更喜欢脱掉一身碍事的黑西装,亲自下场和玩家比上一回。旁观者终究和目标有着距离,过程也不受控制,这就像是一种始终挠不到痒处的别扭感受。徐闻想要更靠近点,再靠近一点,因为只有在最直接的地方,在距离胜负甚至生死最接近的时刻,他才能够直接看见刻在那些人内心里的“颜色”。

    他见过有人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奋战不休,甚至越发熊熊燃烧着的,这是红色;

    他见过有人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一颗明镜止水的心,冷静而优雅,直到落败之后都没有情绪波动,犹如一潭翻不起波澜的湖水,这是蓝色;

    但大多数人则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改变着,要么是因为丧失斗志,让原本亮着的眼神熄灭了,又或是让狂乱的情绪取代了理性,放任自己过度燃烧的斗志在脑中化作漫山遍野的大火,连最基本的思考都不要了。虽然道路看上去截然相反,然而最终的结局却是殊途同归。熄灭的斗志,是黑暗,被烧尽的理智只剩灰烬,一样是黑乎乎的模样。

    是的,绝大多数人,在最后关头的颜色都是“黑”。就像是自此沉入深深的海底,从他们的“颜色”变成黑色的那一分钟开始,故事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此时的项南星正是如此。

    “他的策略改变了。”沈灵霜忽然说道。

    她看着项南星,脸上不禁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就像徐闻主持人之前说的那样,在这最关键的一轮中,他没法完全抹去自己的胜负心,因此不可能再强制让自己置身事外地不去观察,不去看。在刚刚尝试过失败之后,项南星索性接受了这一点,再想别的办法。然而他现在想要用的这另外一种做法……”

    “在最开始就选中一个答案,然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改变。”秋半夏接了上去。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尽管已经做好了后手准备,即便项南星在这里输掉了对决,她也有能力给他提供一个在一天之内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那仅限于“输掉对决”,而不是被彻底摧毁的情况。

    项南星此时的做法乍一看可行。不管对方采取什么样的策略,他只要将一开始就决定好的答案贯彻至终就够了。不管是坚持“信任”或是“质疑”,还是坚持“人头”或者“图案”,只要他从一开始做出选择,就可以绕开随后的一切诱导,最终将情况简化为五成把握的拼运气。而这种做法也可以将胜负心转化成为坚持这个答案的决心,从而消解掉多余的杂念。

    然而,这个“可行”只能建立在他的对手不是徐闻的情况下。

    “你这是冲昏了脑袋,忘记了么。”

    秋半夏喃喃说道:“徐闻可以看透你的想法。说出答案前徐闻可以翻转硬币制造出想要的图案。这两点相加起来的话,就是‘徐闻可以制作出和你想的相反的答案’。不断改变策略,直到最后都不放弃的韧性确实很了不起,就像我初见你时那样,但是你现在这样做……”

    “完全没机会啊。”她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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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犹未尽

    徐闻知道,获胜的只能是他。

    他的硬币已经盖在手掌之下,此时便打开看了一眼,而后是这几轮里从未缺席的手背翻转的动作。去掉了肩膀上那个刻意为之的小动作之后,这整套动作终于完全结成了一体,再没有可以利用的破绽。

    项南星的眼中,南宫茜的信号也在这时传来了。

    “人头”。

    尽管已经从镜头里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心知情况已经和计划有所不同,信号也未必有用。但南宫茜依然忠实地在远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事。

    她相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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