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神,被吞掉的就会是他。
这其中一个,自然就是玩家一侧公认最强的面具人了,而坐在他旁边的却是一个原本不在这房间中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修身裁剪的黑色西服,虽然因此更显得身材瘦削,可因为腰挺得笔直,撑起了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更加神采奕奕。
“你看,那边的游戏已经进行完一轮,马上就要到输血环节了。”老人微笑着说,“我再问你一遍:我们这边的游戏也可以开始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静,然而当中的杀意却是让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几分钟前,正是他推门而入,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坐下后,提出了和此时一样的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梁京墨不由想道。他虽然曾在游戏里与老人见过一面,却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个老人认真起来的样子。
第一次,见识到第六位主持人黄老全力以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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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邀战
双杀。
这一刻,梁京墨才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比起之前私底下那些不靠谱的猜测,此时黄老的现身已经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截了当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那就是跳过第四场的结果,直接在同一时间进行第五场的“大将战”。这样一来,如果两边都赢下的话,主持人一方也就能对玩家队实行一次漂亮的“双杀”了。
站在主持人的角度来说,这种做法当然很不合理。不管是放弃有可能获胜后直接结束游戏的第三局,还是不等第四局的结果出来就直接开始最后一战,这都等于是主动放弃了极大的获胜机会,非要自己作死挑战最高难度。而这对于玩家来说,无疑是个大好良机……
乍一看,确实如此。
然而实际上,除了徐闻主动放弃的第三局让梁京墨不战而胜之外,白白地扳回一局之外,第五局提前进行对于整个游戏的结果其实并无影响。对于玩家来说,不论是按顺序进行,还是同步进行,他们都需要赢下后面全部三局才能获胜,而主持人一方哪怕是两局同时进行,依旧只要确保其中有一局获胜就足够了。
这样一想,这种对于主持人一方来说其实是上了一个保险。因为若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主持人输掉“大将战”就意味着输掉整场游戏,但这样一来,哪怕黄老在与面具人的对决中输了,只要第四局那边的年轻人获胜,主持人一方依旧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如果按照原定顺序来的话,只要第四局主持人一方获胜,黄老就不用去冒最后一局的风险了,那岂不是比现在放弃优势提前进行第五局更为有利?
这种想法其实已经逼近了事实真相。反过来想想,黄老之所以做了这么些事情,不惜让主持人输掉游戏,大费周章,其实也就是为了一个目的……
“你到底有多希望和我对上这一场啊。”面具人声音里满是无奈。
梁京墨在一旁默默点了一下头。
没错,黄老会授意徐闻放弃前面的游戏,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样会让自己可以和原本可能无法出战的面具人对上。但是若要放弃两场,直接进入“大将战”的话,他又会因此背负着不得不赢的包袱,而从他最后的选择来看,他显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像现在这样把“大将战”提前的做法,无疑能够解决掉上述的矛盾。他可以和面具人来上一场,却又不至于因此输掉整场游戏。其实他可以从第三局就开始让后面的游戏同时进行,这样主持人只要在三局里赢下一局就能确保赢下。但从悠久山琢磨继续担任第四局主持人这一点来看,岛上的主持人现在人手不足,无法处理同时开启三局游戏的情况,于是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一局,然后让后两局同时进行了。
“只是,你未必也想得太过美好了吧。”面具人耸了耸肩,“就像你对上我没有必胜把握一样,我对上你的话也是一样的感觉。而且不管结果如何,我不指望过程里我们都能完好无损,所以为什么不静静地观看游戏,等第四局结果出来再说呢?”
黄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对这个叫项南星的年轻人很有信心?”
面具人言简意赅:“这两天他在岛上的几乎每一个游戏,我都看在眼里。”他没说出的那部分意思很明显:因为亲眼确认过了项南星现在的水准,所以相信他有机会赢下来。
旁边听着的“法官”丹青和克里斯对这句话都没什么反应,后者是因为不了解,而前者则是觉得面具人做到这些也毫不奇怪。然而若南宫茜或者项南星本人在这里的话,肯定要被面具人的这句话吓一大跳,尤其是前者。作为一个杀手,南宫茜精通隐匿追踪等技能,对于反跟踪显然也相当在行,然而即便是她,也没能注意到还有人在周围观察着他们。面具人的追踪能力,实在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主持人。
但梁京墨关注的重点却在另外一处。
又是项南星。
他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走上去向面具人大声倾倒出自己内心的疑问。当初为了留下项南星的性命,眼前的这位大人在那个夜晚输掉了关系重大的“窃国战”,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梁京墨自己为了心中的这个疑惑不惜冒险入狱,接触项南星,与之结交,在近处观察,可至今依然一无所得。
这天他终于重新遇到了这位大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一直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要通过观察来确认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然而此时,他竟然有些忍不住了。又是项南星。即便输掉了“窃国战”,被迫逃亡,不得不指望“白夜祭”规则来起死回生,眼前的这个人依旧信赖着项南星,甚至还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去观察他,确认他现在的成长,这尤其让梁京墨难以理解。
心中甚至还有隐隐的一丝嫉妒。
是的,项南星有着让人讶异的潜在能力,在亲身接触之后,即便是梁京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也承认,假以时日的话,这个人说不定还能达到和自己差不多的水准上。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可能性而已。
在现阶段,项南星的一切都还在不稳定的状态,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会影响到他的发挥,而他的思虑也常常充满漏洞,只有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才能展现出性格中的强韧一面,但若是真正遇上高手的话,一点失误就足以致命,韧性更是意义不大了。
换句话说,这不算是一个值得压下重注的角色。虽说在目前五局三胜的赛制下,项南星比起克里斯或者南宫茜都要让人更放心一些,此时也确实是他在承担着最关键一战的重任,但这是马后炮式的说法罢了。早在知道白夜祭会以集体战形式进行之前,甚至在确定项南星可以参加白夜祭之前,面具人就开始观察着他,这足够说明他对这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关于这一点,连梁京墨都能从这句话中想明白了。黄老自然更早就知道。
“先别急着拒绝,想一想吧……还是你要再看一会?”黄老抬手指向对面游戏进行时的画面,缓缓说道,“现在第一回合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三十四的‘大壮’卦赢了第三十二的‘恒’卦,双方都开始思考这一结果背后的意义。我问你,刚才他们选牌的时候你都看到了,宣读的游戏规则你一样听得清楚,那么换做是你,可以推理出我所设立的胜负规则吗?”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面具人,脸上带着的神情就像是小孩子在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玩具。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连你都做不到,他们也肯定做不到了。”黄老笑了笑,“整个‘天命’一共有八个回合,如果没有恰到好处的灵光一闪,一般人最快也要到第四或第五回合的时候才能稍微摸到一点门道,但是那个时候已经太迟了。在可以驾驭这个游戏之前,落败,平局,然后接受‘血之试炼’,这些应该都是家常便饭。”
面具人淡淡地说:“所以呢?”
“所以……”
黄老打了个响指。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纤瘦,肌肤如雪般素白的女主持人走了进来。梁京墨认得这个人,这是第二十九位的主持人“白鸽”鸣柳,不久前克里斯落败的那一局便有她在场协助维持秩序。
“让我们换个角度回到刚才的话题。”黄老笑了笑,“‘预告’游戏,这玩法你很熟悉吧。”
面具人没有回答,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当然很熟悉,因为这是每一回‘窃国战’里的必备节目,不久前你才亲身体验过一次。你也知道吧,每一个主持人在接受培训时第一个课题就是它,因为大家会首先从它里了解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真理——没有力量的人,不足以谈论胜负。所以我想说……”
黄老笑了笑:“刚才虽然是在问你,但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征求你的意见。因为现在掌握着这里主动权的人,是我。陪着你绕着说了这一大圈,也只是给你时间想清楚。”
他身子向前倾,在面具人的耳边轻声说出了一段话。一旁的梁京墨只看到面具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而后便有微微的颤抖,两三秒后才平息下来。隔着面具看不清那底下的表情,但这身体语言,梁京墨认出来了。
这是震惊,以及愤怒。
只是这短暂的情绪流露不过一瞬间,当黄老重新坐好时,面具人也已经恢复了冷静。
“很好,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那我也很愿意陪你来上这最后一局。”
他态度突变,可说话的语气却仍旧在控制之内。梁京墨眯起了眼睛,隐约猜到了黄老这神秘兮兮的话是与什么……或者说与谁有关。这么说来,面具人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不过是当时“窃国战”里失常一幕的重演罢了。
“又是他……”梁京墨自言自语。
而看不透的克里斯却还是一脸震惊:“这是要做什么啊!怎么说变就变了!”
“好好看着就是。”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大将战’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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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游戏
接下来的几分钟,房间里很安静,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静静看着主持人鸣柳一件一件将东西从包裹中取出放在桌上,组装,一边听着黄老用那缓慢而带有磁性的嗓音重新介绍着游戏规则。当主持人鸣柳把空空的包裹重新拉上的时候,黄老的介绍也正好结束。
这一刻,也就意味着白夜祭第五局的“大将战”正式开启。
“总算可以看到传说中‘窃国战’级别的玩法了。”克里斯和另外几人毫无交情,原本就是看客心态,此时更是兴奋得摩拳擦掌。
一旁的梁京墨鄙夷地看着他:“喂,这场要是输掉的话,你可也要留在这个岛上等死啊。”
“管他呢,反正我也做不了什么,难道像那种体育比赛一样大喊加油吗?”克里斯笑了笑,走到一侧的墙角席地坐下。在这个位置,他可以同时欣赏到两边的战况。
“对我来说,只要享受这个过程就可以了。就算看不懂其中的博弈,至少也要尽力看懂这些古怪的设备要拿来做什么吧。”他深呼一口气,将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哪怕全看不懂都无所谓,毕竟‘窃国战’级别的游戏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的,能见识一回,死也值了。”
梁京墨叹了一声,也在旁边坐下了。他再次想起了黄老刚刚提出的游戏规则。比起画面另一端那个规则繁复到难以理解的游戏,这边的游戏规则可以说是简单到了极致——甚至说是简陋都不为过。整个游戏规则空荡荡的像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然而这种限制极少的框架恰恰意味着内里包含的空间极大。
而这正是传说中那个“窃国战”的一贯风格。
黄老提出的游戏规则叫“预告”,正是“窃国战”里经常使用的游戏形式之一。规则非常简单,首先由其中一方精确预告一个未发生的事件,作为挑战。另一方需要选择是否接受这一挑战,如果不接受,该轮直接结束,而后权利倒转,由这边来做出预告,开始下一轮。
如果接受的话,在接受的同时,他还要在该预告“会发生”与“不会发生”中选择一项作为自己的立场,而另一项就会成为预告者的立场。
之后?双方只要等待确认事件发生就可以了。
如果是一般的玩家,这个游戏或许会陷入因为确认事实周期过长而不了了之的情况,然而在“窃国战”的级别下完全不会。细心的人不难看出,这个游戏的最大关键并不在如何做出准确的预告,因为最终选择双方所持立场不是做出预告的人,而是他的对手。假如他做出了明显会发生的预告,那么他的对手只要选择相信这个预告就可以获胜了。
乍一看,这像是一个互相欺诈,考验双方信息战能力的游戏?
其实说起来,这个游戏有点像是项南星之前与徐闻进行过的那一场猜硬币“信任游戏”。在那一局里“预告”的事件被限定在了一方抛出的硬币的正反面上,而另一方同样要选择信任这个宣告或者质疑它,二选一。游戏的前半,他们确实也是按照欺诈的形式在互相竞争着,然而到了后半,徐闻翻动硬币的动作揭示了这一类游戏的真正内涵。
决定胜负的,并不是“预测事件”的能力,而是“让预测的事件”成真的力量。真正的竞赛,在双方确定立场之后才会开始。提出预告的一方不一定信任自己预告的内容,但却会信任自己对这一事件的掌控能力,同样的,如果他的对手接受了对这条预告做出判断,这也意味着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决定预告的结果。谁选了是和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谁能让自己的那一边成真。
预测游轮会沉没的人,就要真的去把船弄沉;预测飞机会坠落的人,一定会让飞机失事;最后是,预测酒店中人数为零的那一边,就要设法把里面的人赶走或者杀掉。
表面上看,他们只是在赌桌两头坐着的人,除了动动嘴皮子之外什么都不用做。然而在赌桌之外,却有他们长期准备下来的各种社会关系、武力,资本在高速运转着。在他们谈笑间,他们提及的地点或是炮火连天,或是暗潮涌动。而社会大众对个中原因始终懵懂无知。
只因,这早不是他们的目力所能触及的高度了。
预告游戏,考验的并不是预知能力,而是参战双方对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实际掌控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简直已经迈入了半神的领域。
“只不过,像今天这样明显是我的主场,按照往常的玩法来进行预告游戏,不太公平。”
黄老淡淡地说:“今天就让我们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进行吧。在接下来的预告游戏里,我承诺不会动用主场的特权,反正我们的行动一样会影响到另一边现实世界的运转。你明白吧,毕竟这些筹码代表的东西……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
“还是别废话了。”面具人冷冷地答道,“我再确认一下,筹码方面就像‘窃国战’里那种押法,是吧?”
“对,就像‘窃国战’里的那样,提案一方首先下底注,接受挑战的一方跟注,同时有一次加注的权利。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