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被谁揍了两拳么?这下手真可以啊。”
“只是普通的黑眼圈啊!”项南星忍不住吼了回去。
这是他昨天晚上苦恼了整整一宿的最好证据,也是此时造成他困倦不堪的其中一个罪魁祸首。至于另一个,那就是老赵了。这个号称“千里追风”的老师今天像是把炮台锁定在了项南星身上,不仅时不时就把他喊起来回答问题,更是在他每次有点昏昏欲睡的苗头时直接用一记精准的粉笔头伺候,把他打醒。偏偏今天一整天都是由他主讲的专项强化课,逃都逃不掉。看到后来,连班里那些对项南星不满的同学都生出了几分同情。
不过这仅有的一点同情,也在项南星走到教室门口时烟消云散了。
“又来了。果然只能杀了他了。”
“不公平啊!”
“呜呜呜我也好想要……”
项南星可以清晰听到背后传来的那些充满怨念的讨论,只是他完全没心思去理会了。更大的麻烦已经摆在他面前,就在他身前五十公分的地方。
那个让他头痛的姬风华学姐就站在那里,手里挥舞着两张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票。
“那个有名的‘hella乐团’今晚突然增加一次在小场地的加演,票不多,但我可以给你一张。”她耸耸肩,把其中一张往前一递,“谢谢就不必说了,感恩放在心里就可以。”
这样看来,这个大小姐脑子也不错呢,项南星猜她多半只是在过后回想了一下,就把事情想明白了。所以她这次才会有备而来,吸取教训从一开始就把票拿在手里,根本不给项南星提前拒绝的机会。
对此,他也只能报以苦笑。
“还是要先说一句谢谢。”他微微一躬身,却没有去接对方递过来的票,“很抱歉,我今晚还有其他安排。虽然现场观看hella乐团演出的机会非常宝贵,但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了。”
他抬起头,对着姬风华笑了笑。
而对方也正看着他,面露笑意。
“又是去医院看望朋友么?”她的微笑里仿佛隐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因素,似乎要给人一种一旦说谎就会不得好死的预感。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还真就是这么巧,不怕你不信。”他说,“说起来,今晚我还要去接她出院,所以更加走不开了。演出这事,我看你还是另找他人陪同吧。我想,这里有好些人都会很乐意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可以感觉到背后那些夹杂着嫉妒和热切的视线。此时还留在教室里的男生们不是装作收拾东西就是扮作在闲聊,拖着不走,其实都竖起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刚刚项南星婉言拒绝的时候,那里面简直是杀意沸腾,只等着学姐走后一拥而上了。只不过此时又听到他的提案,这里头气氛忽然又是一变,倒像是对他生出了几分感激。
这里头的变化,姬风华当然也感受到了,只是她毫不在意。对于项南星的回答,她轻笑了一声,而后忽然踏前一步,踮着脚抬起头,把嘴几乎贴到了项南星的耳边。
从侧面看的话,两人的脸像是重叠在了一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邀请你去看演出吗?”她吐气如兰,伴着话语送入了项南星的耳蜗里,“因为你,很,特,别。”
“特别?”项南星扬起了眉。在这种贴得太近的情况下,旁人看来脸红心热的情况下,他的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变得平静下来。
“就像hella乐团一样特别。”姬风华说,“你了解hella乐团吗?”
“只是听说过,知道非常有名。”
“绝大多数人的了解跟你差不多,甚至一些听过他们cd的人也只会留下类似的不明觉厉的感想。因为hella乐团最厉害的地方在于现场,他们的现场演出被称为‘另一种灵魂乐’,传闻可以让听众在音乐中不自觉地展现出灵魂深处的特质。”姬风华似笑非笑说,“这就是我邀请你一起去的原因:我想亲眼确认一下,你的‘内在’。”
项南星笑了笑:“要换成男生对女生说这话,那有可能构成性骚扰了吧?”
“不错的玩笑。”姬风华也笑了,“只不过我是那种一旦咬定话题就不松口的猎犬呢。”
“以猎犬自称的女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对姬家人来说不是什么丢人的称谓。”姬风华正色道,“我们家一开始就是做猎头公司起家的,这个你听说过吧?”
项南星点了点头。
她指着自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要做猎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力,这是我们家族每个人必修的一课。锻炼至今将近二十年了,对于亲眼看到的东西,我不会有丝毫怀疑。”
“你的身上一定藏着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我看到了,也非常好奇。”她再次凑近,嘴唇几乎贴到了项南星的耳朵上,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那些挖出来。”
“当然,情报的获取有很多方式,有些也不用从本人下手。”她笑道,“比如说,从周边的朋友入手开始了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个人的交友状况会从侧面反映出这个人的状态,说起来,我也很有兴趣认识一下你那位住院的朋友呢。”
项南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对方这干脆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等于在说如果你不去的话就彻底调查那个朋友,偏偏这一招还真的切中了项南星的软肋。
如姬风华所说,姬家最开始就是做猎头起家的,而后靠着万里挑一的眼力和恰到好处的投资建立起庞大的人脉情报网,这才逐步形成了今天这样一个重量级的商业集团。如果姬家介入的话,就算是秋半夏亲手操刀伪造的身份证明,也难保被查出什么问题来。
不过幸运的是,从姬风华的话也不难看出她还不知道南宫茜的真实情况,否则也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了。
可是这么一来就只能答应她了?项南星陷入了犹豫。他无论如何都要死守南宫茜的身份秘密,这么说来他其实别无选择。但演出时间和南宫茜出院的时间重叠了,如果错过了接她出院机会,说不定也会让她的决定产生变化。
而且她大概也会很生气吧。项南星担忧地想道。
就在他隐隐感觉有些手足无措时,有个爽朗的声音忽然从旁杀出,在这个僵持的局面中硬生生地加了个塞。
“抱歉啊学姐,其实他说了谎。晚上和他有约的人,是我。”岳明双手合十作道歉状,“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约好今天晚上要共同行动了,所以很抱歉,先来后到嘛,演出什么的只能推到下回了。”
“哦?”姬风华看了他一眼,面露愠怒,“你又是哪位啊?”
“岳明,正宗的插班生啊!”岳明挺起了胸膛,“学姐想先了解我的什么呢?星座血型?体育特长?还是说你想听听我们今晚打算要做的事情?说出来我怕吓到你,那可是……”
姬风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够了,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看着项南星,沉声说道:“我只听你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她根本无视了岳明的乱入,可见对他的那一套说辞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然而对于项南星来说,这个呱噪的同学却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给了他一记完美的助攻。
“很抱歉,学姐。”项南星笑了笑,“就像他所说的,我确实和他约好在先。”
姬风华扬眉:“那你之前说的医院的事……”
“那只是顺着话头扯了个谎。”项南星学着岳明的姿势低头道歉道,“毕竟有些东西不好解释,也说不清,一时图方便,也就对你撒了谎。”
“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这种说不清的事情呢。”姬风华冷笑。
项南星正想着要怎样和岳明串个供什么的,却没想到后者直接开腔了。“是这样的,我们打算要做一件造福所有天京大学学生的事情。”岳明说得一脸诚恳,“那就是……破解最近很火的,让人都不敢晚上乱逛的‘校园七不可思议’传说!”
“啥!”项南星就差没喊出来了,只是迫于无奈,他还得保持着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仿佛实情就是像岳明说得这样。
对面的姬风华则干脆露出了“你他喵在逗我”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
她先问的岳明,见到后者不断点头后又对着项南星重复了一遍:“所以这是真的?”
“男生嘛,心理年龄小于生理年龄,有时就会做一些看上去很傻帽的事情。”项南星无奈地耸耸肩,“所以你知道我为啥要撒谎了吧。”
姬风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过了一会一言不发,摇着头走了。这回项南星依然是等她走出很远了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帮我解围。”
他拍了拍岳明的肩膀,转身正要走,却被后者一把拉住了。
“你刚才自己亲口承认的,和我有约在先。”岳明得意洋洋,“你要是改口,我立刻追上去告诉她真相,这回我可是认真的。”
“好吧。”项南星叹了一声,想着赶紧把这事解决掉算了,“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岳明看着他,一脸奇怪。
“做什么?我之前不是跟你介绍过了么,刚才在学姐面前又说了一次,你没听清?”
“啥?”项南星胸中忽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岳明挺起了胸膛,大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来破解这个学校里最可怕最神秘的传说,也就是‘校园七不可思议’!”
“又不是高中生侦探!”项南星差点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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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事件
“有言在先,我最多帮你到九点,就算是说话算数,也是感谢你帮我解围。再晚就真不行了,我今晚还有别的事。”
“不要这样冷淡嘛,问问你的内心吧,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好奇?”
“连一点点也没有。我还以为大学生早就过了玩这种梗的年纪。”
说话的两人当然就是项南星和岳明了。此时他们在生活区吃过了晚饭,简单的洗漱后又穿过街道回到了白天上课的教学区。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再加上太阳下山早,这个时间除了远处的图书馆还亮着之外,教学区大部分的楼房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你也别觉得这事情很幼稚。”岳明说,“虽然说现在距离期末还远,但在这传说散布开来之前,晚上至少会有几个自习的教室亮着灯。现在你看,大家都只敢往图书馆这种人多又不受传说影响的地方去了。”
“嗯。”项南星眯起了眼睛。确实,在刚刚听到岳明介绍那所谓的“校园七不可思议”时,他只觉得事情太过荒唐,像是中学生过家家编出来的那种都市怪谈段子,正常人都不会信吧。然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这些东西有所顾忌的人还是不少。
别的不说,一间大学在晚上竟然连一个教室里自习的人都没有,可见这些传说在学生里确实造成了不小的恐慌。至少在项南星还记得的上一年,夜晚的教学区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说法出现多久了?”他问道,“至少上学期我在时还没听过这个。”
“这就是它的诡异之处了。”岳明神秘兮兮地说,“这个说法何时出现不好说,但是它如同病毒一样散布开来,影响到全校人的时间……就在最近而已。”
“最近?”项南星皱了皱眉。
岳明点头:“是的。至少在我转校过来的时候周围还没人谈论这些,而且那时候我记得晚上还有人在这边自习的。在我的印象里,大概得等到你差不多回来报到的那几天,这种说法突然就流行了起来,而那几天里好像是留在教室里自习的人先后遇上了传说中的那些事件,于是一下子从坊间传说扩散成了全校范围的恐慌。为了全校这许许多多的同窗着想,我们也必须行动起来啊!”
项南星冷眼看着他:“你只是自己想出风头吧。”
“呃?”岳明一瞬间露出尴尬的表情。
“说中了?”项南星懒洋洋地说,“其实照你这么说,这事情都在整个学校范围内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了,那么就算我们不管,学校那边也差不多该采取行动了。反过来说,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的话,过几天可就没有插手的机会了。”
“不过,这确实也是在为同学们做好事嘛……”岳明的狡辩显得十分无力。毕竟在听项南星说话时他的脸上就满是尴尬的神情了,内心真实的心思简直暴露无遗。
“这说得也对。”
项南星笑了笑:“放心吧,不管这里头动机如何,说好的事情我是不会反悔的。现在我们从哪里开始?离这最近的是……‘夜半鸣响的音乐教室’,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自说自话,还没说完就迈步向前走去,一边着走一边还大摇其头:“‘夜半鸣响的音乐教室’……这都是什么鬼名字。”
岳明站在原地呆了一下,随后高兴地快步跟上,蹦蹦跳跳的,像一只撒着欢儿的小狗。只是走在后面的他没有注意到项南星此时露出的忧虑神情。
“这里头有古怪。”
这一刻,项南星相当笃定地想道。
要说整件事是针对他,那么未免有些自我意识过剩的嫌疑,但无论如何,一个舆论在短短几天内发酵起来,并且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这中间很难排除掉人为的因素。
如果真是和某些人的阴谋有关,那么继续调查的话说不定会触及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局面也可能会发展到自己都无法掌控甚至无法预测的地步,按理说,他现在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岳明停下,以策安全。
但是一方面,他没有自信说服这个家伙,另一方面,如果在此停下的话,项南星自己多少又有些好奇。于是在刚才他做出了决定。他告诉自己,就算现在退出,岳明自己一个人也会继续调查。这样的话倒不如按照原定计划一起行动。比起那个没神经的家伙,自己这边至少还能把控一下节奏,见到不对劲立刻停止,也免得他一个人时贸然就冲进危险之中。
借着前往第一个地点的这段时间,项南星在脑子里也快速整理了一下刚刚听到的那些情报。在两人吃饭的时候,岳明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把这个所谓的“校园七不可思议”添油加醋地介绍了一遍。
第一个就是他们要前往的这个“夜半鸣响的音乐教室”。这是位于音乐楼里的其中一间钢琴教室,据说有晚上在这边练琴的学生曾经听到过里面传来小小的声响,走进去看却没有人在,就像是钢琴自己弹奏起来了似的。后来就有消息传出,说当时曾有一个贫困的艺术生在这里废寝忘食地练琴,最后疲劳过度猝死在钢琴前,晚上那些声音,就是这个艺术生的亡魂在练琴时发出的。
当然像这种论调,项南星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第二个“不可思议”发生在生物楼。曾有学生晚上在这里自习,中途出来上厕所,在走廊上看到一个正在散步的小个子,他原本以为是同学,走近一看,却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在走动的人体模型。
这是生物课上很常见的那种模型,用于认识人体内部的各个器官。外型上它就是一个男人的模样,只不过以身体的中轴线为界,右边是赤身裸体的状态,而左边则相当于切掉了表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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