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机遇,更可能是危险,除非到了哪里,否则什么都不会知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无视它,继续过安稳的生活——当时摆在项南星面前的就是这样不对等的一个选项,再想想这一晚的惊险遭遇,正常人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一边。
其实在看过信上的内容之后,姬风华一度都以为项南星肯定会将其撕掉,忘了这一切。
然而最终他却是将磁卡和纸张郑重其事地收进了信封中,再将其小心翼翼放进裤兜里。
“我决定要去。”他严肃地宣布,“一个人。”
姬风华记得自己那时狠狠嘲笑了一把他这一本正经的态度,说他太过紧张,把气氛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只是过后,在三人走回学校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借用了南宫茜的手机联系企业的秘书,让他们用最快的方式把这个香榭丽舍酒店的所有情报调查清楚。
要说再参加一次这种东西,她暂时还是敬谢不敏了,何况对方邀请的还不是她。可是要说对这事全无好奇也是假的,姬风华若是那种可以把疑问藏在心里的老实人,也不会大晚上的一个人跟着两个男生去教学区,看他们在做什么勾当了。
调查一直进行到现在才结束,等到他们两人正站在走廊上聊天等上课铃响的时候,那边的结果终于反馈回来了。姬风华只感觉新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立刻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刚刚收到的邮件,你要看吗?”她拿出手机冲着项南星晃了晃,“预告一下,这是我派人去收集的关于那个酒店的一切信息,刚出炉,新鲜热辣哦。”
她歪着脑袋笑了笑:“想看吗?求我一声?”
“不必了。”项南星摇摇头,“反正里头肯定也没什么能用的东西。”
“想清楚哦,这酒店是你手头唯一的线索吧。”姬风华有些惊讶,“从信纸上找不到突破口的话,那就只能从目的地入手了啊。对方选择在这个地方会面,肯定有他的理由吧。要我说,这酒店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控制的,沿着老板顺藤摸瓜的话,应该就能找到主导这一次事件的直接主办方……对了,说起来……”
她秀眉微蹙,疑惑地看着项南星:“说起来,早上我打电话把这件事布置下去的时候,你明明是看到了吧,但好像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嘛。”
“因为那酒店多半不是最终的目的地。”
看了下反正左右无人,项南星索性就开门见山地解释了:“试想一下,纸张用的是难以找出来源的量产货,文字则是打印出来的,这些显然是不希望留下什么痕迹被人追查到,那么在最重要的酒店方面,难道他们反而会露出破绽吗?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磁卡很明显就不是这家酒店的东西嘛。”
“不是?”姬风华疑道,“是尺寸不对还是别的什么特征不符?说起来你一眼就能看出酒店的房卡问题,可见平时也没少去这些地方啊。”
“别打岔。”项南星瞪了她一眼,“我第一次听说这酒店的名字,不过不妨碍我做出这个判断,原因很简单,这磁卡上特意去除了所有痕迹,很明显是特制的东西。如果这家酒店真的是他们控制下的产业,那有什么必要专门做一张特殊的房卡呢?直接把1113的房卡夹在信纸里过来不就好了,反正那纸上都写得清楚,也不用保密。”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性了。”项南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张磁卡确实对应那个房间,但它是偷偷设法复制出来的东西,不走正规的开房渠道,酒店一方多半不知情。”
“第二,那张磁卡对应的是其他地方。在这种情况下,那个酒店房间可能只是和特定人物见面的一个场所而已,在那以后还会有转移,甚至是好几次的转移,最后才会到达对方希望我去的那个地方。”项南星淡淡说出了结论,“我个人来说,比较倾向这后一种情况。所以你要从酒店入手,我觉得多半还是徒然。”
“好啦,知道你脑子最好用了!”
姬风华摆出了一个不爽的表情。在刚刚项南星解释的同时,她也抽空偷偷把提交过来的报告粗略地扫过了一遍。作为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她从小开始受过的训练让她可以轻易找出那些商业资料里隐藏的漏洞,在这方面,她对自己绝对有信心;而她委托下去的这帮人也是集团里的精英人物,手腕和经验都是一等一的,眼下只是收集一家酒店的情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杀鸡用了牛刀,提交上来的东西也当然翔实可靠。
可是在这些资料上,姬风华却看不出任何想看到的东西。酒店的几个控股方都是稳稳的国内背景,身家比较干净,既看不出和神秘势力有什么勾结,也不像是会搞出那种大手笔游戏的人。虽说这资料也不是全无问题,比如里面可以看出偷税漏税的问题,可这也是税务部门的工作,她还没闲到要跑去举报什么的。
就如项南星所说,沿着酒店去追查幕后黑手什么的这条路,最终也是走不通的。
“所以,学姐你的调查还是到此为止吧。”项南星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你的好奇心特别旺盛,可是在这件事上最好还是控制一下,适可而止吧。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解释了,一个不小心的话,可是真会出人命的。”
“我的话就有危险,可是换成你就可以?”姬风华皱眉道,“昨晚如果没有那个小茜的枪法来掩护,我看你也很难全身而退吧。要我说,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我要不行的话你也一样,现在重新考虑一下还来得及。”
她看着项南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说真的,重新考虑一下吧。”
项南星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回答。可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却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听上去有些轻浮的声音。
“你这样劝是没用的。同样的问题他一早就考虑过,在这之后才下的决定。所以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一直线地走下去,这样才叫‘觉悟’啊!”
这声音听着耳熟,两人都是一下子变了脸色,向着那边转头看去。在不远处,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正斜斜地背着个挎包,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轻松地向着这边走来。
男子名叫岳明,在这之前是项南星的同班同学。
现在,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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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纠结
“你来干什么?”
项南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而身体更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戒备的反应。在开始这段交谈前他明明仔细确认过了,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进了教室,少数还在走廊上徘徊的人也各有各的关注点,离这边更是有不短的距离。毕竟事关重大,在说话的同时他也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如果有谁接近的话,他有把握一定会留意到。
可是就算如此,岳明却像是整个人隐身了似的。一直等到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项南星才发现他的存在,更是惊讶地注意到对方已经来到相当接近的地方。这简直像是行走在视线盲区里的一般,项南星感觉如果对方有动手的意思,说不定在近身前自己都无法发现。
“你也不用怀疑自己。”岳明仿佛看穿他的疑虑似的笑了笑,“这招叫‘盲点行走’,虽然我的火候也不算太够,不过同级别的主持人说不定都对付不了这招,你栽这上头不算冤。”
对于他这犹如读心一样的应对,项南星多少已经有些习惯了。此时他丝毫不被对方的气势压制,而是死死地盯着岳明,重复了一遍:“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来教学楼,当然是上课来了啊!”
岳明耸耸肩:“我可是天京大学正式录取的学生啊,你不会把这给忘了吧。”
“这只是掩饰用的身份吧。”项南星冷笑,“把昨晚的那些工作完成后,你在这里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吧。现在不是应该夹着尾巴乖乖滚回你的西凤共和国去?”
他嘴上说着挑衅的话,语气狂妄,身体却是谨慎地做好了随时应对冲击的准备。虽说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对方不太可能突然发难,但保险起见,项南星还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一步,装作无意地将姬风华护在身侧。
可是对于他的挑衅,岳明却显得毫不在意。
“掩饰用的身份?当然是这样。”他笑了笑,“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过高看自己了?难道你以为我离开祖国潜入天京,就是为了给你送个信,同时策划一个不上不下的游戏还带陪玩,就为了测试你的身手退步没?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离开的指令一天还未下达,我就会继续在学校里待下去。至少一直到下周你们的那场好戏上演之前,我应该都还会留在这边……所以,请你多多指教啦!”
他轻松地耸了耸肩,转身推开教室门。“顺带一提,一分五十秒后上课铃就会响。学姐是早晨没课,还能在这边闲逛,可是你总不好逃了吧。就算要补觉,最好也还是进教室里再睡吧。”他晃晃手指,“这是我作为‘同学’给你的真心建议哦。”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着大步走了进去,而后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各种爽朗的问好声,以及他和朋友打闹的声响。不得不说,就算是昨晚亲眼见识过对方真面目的项南星,在这样的氛围中依旧不免要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梦,记错了。
岳明混入集体的能力实在太强,演技精湛。不管怎么看他都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男生的模样,还因为自带了活跃和耍宝的属性,性格又好相处,因此在班里人缘不是一般的好。回想起来,他能一直压制着自己远远超出他人的能力,时刻保持着表演的状态,也是相当不易。
“如果接下来还要以这样的人为对手的话,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岳明走后,项南星像是卸下了重担似地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因为紧绷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姬风华看到他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了忧虑的神情,可随后又变成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但是,我能克服。”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毫无把握,只是硬撑——姬风华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情绪。只是她同时也非常明白,项南星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必须把这句话说出口来,好让自己因为岳明这出现方式而短暂动摇的心情重回正轨。
就像岳明的点破的那样,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去走这一趟了。就算没有把握,就算心知前路艰辛,哪怕自己都没有足够信心,他也非要向前走。由此也可以看出,那个横亘在项南星心里的疑问对他来说肯定非常重要,岳明只是提到说在那边可以得到解答,他就要顶着恐惧强行冲上去,哪怕有可能再跟那种气势惊人的怪物对上多一回,他也在所不惜。
这个性格是他的可爱之处,却也是他危险的一面。平日冷静的他每在这种时候就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变得鲁莽却一往无前,可以击碎路上的一切障碍。家族里的长辈曾经说过,项南星是个难得一见的投资对象,难得碰上了,肯定要攥在手里不松开。但是话又说回来,收益和风险一向成正比,对于这一单投资来说,此时正是风险最大的时候,处理好了说不定一举成功,处理不好分分钟血本无归。到底是否真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呢?
而这其中,是否还包含了一些私人感情的干扰呢?
就算是一贯在这方面精明过人的姬风华,一时间对于这个问题也无法评估。她偷偷看着旁边的项南星,感受着这两天微妙地有些变化的心情。原本只是遵从着家族长辈的要求而接近目标的她,在不知不觉中却对这个任务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想法。
这些都是变量,她告诉自己,就像利率、年盈利、通胀率一样,找到对应的公式,将其代入后就能计算出正确的结果。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可以舍弃,可以将其暂时搁置。从开始学习商业知识的十余年来,她做过不知道多少类似的算题,本该算是经验丰富了。
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量是她平生第一次见,但她也能处理才对。
“看来我怎么劝也是没用了。”她眉头舒展,竟然反过来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不过想一想,反正我跟你也不算太熟,说那么多根本没必要啊。作为同学,在这祝你一路平安,心想事成,万事顺利……好像也就差不多了?”
项南星微微一怔,也笑了。
“是啊,就是这样啊,学姐。虽然少了一个土豪朋友同行,不过你愿意到此为止,我也感觉放心很多。”他半开玩笑地说,“可是话又说回来,虽然现在是这样表态了,不过学姐你不会再像前天晚上那样,不声不响就悄悄跟上来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姬风华娇嗔,“这种事情做一次已经够蠢了,你以为还会在你身上浪费两次吗?”
“那是我失言了,好好好。”他笑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还有整整半个月时间呢,如果把可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到时候难度可以下降很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姬风华在心里说。
看上去项南星显然松了一口气。正好这时候上课铃响,他匆匆道了声再见就冲进了教室里。在他身后,姬风华依旧保持着最后道别时的神情,只是在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时,她脸上那礼貌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姬风华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姬风华抬起手,在耳朵贴上听筒的同时,她脸上也刚好换上了另外一幅面容。
冰冷的,谨慎的,商业谈判者的面容。
“小顾吗?现在去调查一件事,要快……”
她冷静地下达着指令,语速不急不缓,声调之中却是威严内敛。
如同女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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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酒店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上,迫人的热力从五百光秒外呼啸而来,一脑袋撞在水泥地面上,把它烘烤得像块通红的铁板。这地面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自己吸饱了热,便将一部分往上送回去——于是,只苦了走在那上面的行人。
一般人都不会挑在这个时间出行,只是总有些不得不这样做的,比如项南星。三环东路当然不算太偏僻的地方,只是在地铁站出来到走进酒店的这段路程少说也有一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平时走还不觉得有怎样,但像现在这样,他刚走出几百米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等走到酒店门口,上衣已经整个湿透,看上去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开门的侍者抬头看到他的模样时微微地愣了一下,只是碍于礼节,他还是客气地点头致意,同时放在身后的手难以察觉地向着前台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会意,在项南星刚走进大堂的时候就堆起了满脸笑容,热情迎了上来。
“这位先生,不知道您是要住宿还是找人呢?”前台妹子双手放在身前,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脚步却不急不缓地堵在了项南星的前方。这一手实在是外柔内刚,让人无法强行突破过去,项南星苦笑了一下,只得停下了脚步。
毕竟还是号称六星级的酒店啊,没法随随便便就给人上去。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对方显然是看他此时穿着随便,样子也狼狈,不像是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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