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才适应这种全新的平衡感。而且头套里虽然做了些通风口,但毕竟比不上完全敞开的状态,于是里头这种气闷的感觉也会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游戏结束,或者头套被人取下为止。
至于头套的“取下”问题,是整个设计里最耐人寻味的部分。整个头套的下沿紧紧锁在脖颈处,无法用暴力取下。在它的左侧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只要把食指和拇指伸进去按紧了,锁住头套的机关就会自己弹开。然而,这个机关里面却有指纹检测功能,只有预先录入的指纹才能解锁,不是谁按都可以的。
每个头套机关都录入了一些解锁的指纹,但具体的内容却有小小的差别。按照工作人员说,它录入的解锁指纹实际上对应的是这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玩家。换句话说,除了自己无法取下头套之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帮助别人取下这碍事的东西。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这样做。
这是当然。项南星默想,毕竟站在这里的都是玩家,参加的也是同一场游戏,说不定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敌人了啊,哪有抽空去帮助敌人的道理。趁早观察敌情,做好准备才是正事啊。
就像刚刚他从直升飞机走下来的时候,其实也享受了一把被众人注目的感觉。这十二人里他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因此刚一现身就受到其他人的关注。但与此同时,项南星也在观察着这些人,还有他们身处的这个环境。
在这十一人里,最引人注目的大概是那个“狗熊”了。他的个头不高,却像是将一个大个子浓缩起来似的,虽矮却壮。他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每一寸都蕴含着难以预测的爆发力。此时他头顶着“狗熊”的头套,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背心和宽松的运动短裤,双手更是缠上了白色的绷带,颇为惹眼。
这是练家子的打扮,项南星立刻对他留上了心。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另一边,穿着衬衣西裤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头套分别是“白鸽”和“狐狸”,衣服都是规整的职业装,身材方面也都是偏瘦。“狐狸”的个头要高上一些,手脚修长,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很容易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和他站在一起,“白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全无特点。他们两人此时正在交谈,但很明显是“狐狸”在说,“白鸽”只能听着,偶尔点点头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在这两人不远的地方同样也有两个人在交谈着,只是从身形上看,这回的两个人大概是女性。其中一个身材玲珑浮凸,穿着一条宝蓝色的无袖连衣裙,腰间系着黑色的细腰带,上身套了件点浅灰色的短袖针织开衫,看上去知性优雅。她比对面的人矮了小半个头,然而因为顶了个“梅花鹿”的头套,那对多出来的鹿角正好让她的身高看上去反败为胜。
被这对鹿角盖过一头的是“兔子”。她身材高挑,双脚修长,皮肤微黑,举手投足间显得弹性十足,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表现着“青春”两个字。比起穿着成熟的“梅花鹿”,“兔子”的打扮更像是一个大学生。她的上身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白色短袖T恤,下半身则是跑鞋配牛仔热裤,活力四射。
这两人的交谈中隐约是“梅花鹿”占据了主导,却不像刚刚那两个男人呢般主从分明,带着压制与被压制的感觉。项南星注意到,这两人的身体语言看上去更为柔和,像是朋友聊天似的。难道游戏还没开始,这边已经有结盟的情况了?他当然也对这两人留上了心。
除了这两人,在场的还有一个也明显是女性,那就是站在另一边,独来独往的“波斯猫”。这位小姐穿着一整套的品牌运动服,脚上踩着同品牌的跑鞋,乍一看有几分运动员的感觉。然而项南星判断她的真正职业应该是办公室白领之类的,而这身从头到脚整齐划一的运动装扮,正是这类人群晚上跑步时最喜欢的感觉。
如果说在她身上体现的是运动感的话,那么另一位给人的感觉就是迟缓与虚弱。他的头套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刻板印象,因为他对应的动物,是“树懒”。
“树懒”穿着一套唐装风格的练功服,看上去是个老年人。从身形上难以确定他的年龄,但终归是到了驼背严重的年纪。这人年轻时的个头应该挺高,然而此时腰背都挺不直了,整个人矮掉了至少三分之一,双脚也乏力了,全靠着手里握着的登山杖才能走动,动作迟缓,还真跟他的头套相得益彰。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努力昂起头走着。这是个好胜心强的老头,项南星推测。
比起这几位,剩下的四个人就有些缺乏特点了。头套是“狼狗”的那位看上去身材比较壮实,行走的姿势也表现出一副会打架的样子。然而不管是身材也好气势也好,他距离那个“狗熊”还有不小的差距。若是这两人对干起来,项南星大概会下注在“狗熊”身上。
只是当对他看多几眼后,项南星忽然生出了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只是竭力隐藏自己,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刻意收着,怕被人看出真实身份来。
站在他旁边的“毒蛇”先生乍一看有些吓人,然而细看之下却一点也不可怕。他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仿佛无时不刻在观察着周围,自己却又东躲西藏的。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搭配同色的运动鞋和双肩背包,独来独往之余,再加上那微微含胸的走路姿势,整个人身上自然而然就散发出一股科技宅男的气息来。
在他旁边的“老鼠”一身不良少年的打扮,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个大大的鬼脸纹身,看上去像是混黑道的样子。然而从他身上那股小混混的气质来看,就算真是黑道中人,他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最后的“山鸡”则显得有些平庸过头,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她的身材偏矮,手脚也瘦,胸前一马平川的像是没发育开似的,唯一能看出性别的就是她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白衬衣、黑长裙组合。虽然这样的搭配也算是职业装了,但那种松松垮垮的感觉实在和“职业”搭不上边,反倒让她看上去有点懒散的意味。这段时间里各人观察的观察,试探的试探,只有她一直背靠着墙壁站在一边,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然气息。
再加上项南星,在场的这十二人多半就是接下来参加游戏的所有玩家了。在路上时工作人员说过,这场游戏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中午两点正,而经过酒店中那场交锋耗掉的十几分钟,以及直升机路途上所花的时间,当他到达这个平台时,分针已经指向了五十分的位置。在接下来的这几分钟里,尽管他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都在戒备着可能从哪个方向忽然飞出来的另一架直升飞机,但事实是,直到最后一分钟了,天空中依旧什么都没有。
就是他们了。
项南星深吸一口气,活动着手脚。他看向搭在天台一角的那个大大的液晶显示屏,那上面现在还是黯淡的,尚未通电的样子,但项南星猜测几十秒后它将会亮起。因为这是天台上最为显眼的东西,按照之前那些游戏的情况来看,这玩意多半就是主办方用来展示信息,公布游戏规则和最新赛果等内容的载体了。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在看着同一件东西。原本还窸窸窣窣有着各种人声交谈的这个天台,在最后一分钟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有高楼的风声在呼呼吹着。
在秒针回到原点的那一瞬间,液晶显示屏亮了。
那上面显示着四个楷体的大字:真名实姓。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
游戏规则
真名实姓。
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这四个字毫无疑问就是这次游戏的主题,然而光凭这个,项南星很难想象出具体的游戏内容来。从直觉上,他判断这游戏的规则一定和目前所有人都戴着头套这一点有所联系,然而推理也就到此为止了,游戏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他目前还是抓不到头绪。
四个字在屏幕上显示了整整二十秒,随后整个画面渐渐黯淡。就在他们开始怀疑这场展示是否到此为止时,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一束灯光从上往下照亮了里面的房间,画面中央再度亮起,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出现在了那里。
黑色西服!
项南星眯起了眼睛,精神也随之集中起来。毫无疑问,此时出现在屏幕上的就是这次游戏的主持人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宣读规则了吧。
“欢迎各位来到‘真名实姓’的游戏。首先想问一句,对各自的身份还满意吗?我这也算入乡随俗,学你们秀了一把。”
他开口的第一句,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戏谑的意味。项南星听到旁边的“狗熊”立刻“啧”了一声,不满之情尽在其中。然而对方只是在显示屏上说话,就算抗议也只会是自讨没趣。于是他还是忍住了,耐下心来听对方接下来的话。
“各位都是带着自己的愿望来到这里的。你们中有的人需要一笔巨款填补挪用公款的亏空,有的人需要买凶杀掉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有的人却是需要一笔钱去完成一些正义的事业。虽然目标各异,但你们显然都有为此赌上自己性命的决心吧。嘿嘿。”
他说着,仿佛看到底下已经有人不安扭动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两声。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浪费时间,直入主题吧。”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画面的左侧立刻出现了几行字,仿佛滚动的字幕。而他也开始将其大声诵读出来。
“第一,游戏名称:真名实姓。”
“第二,准备阶段:玩家必须戴上各自对应的头套开始游戏,并预先打好身份标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项南星不由得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抬手抚摸后脑勺的无意识动作。这里提到的“身份标识”大概就是在直升机上工作人员在他后颈烙下的那个印记吧,他记得对方当时立刻用一层假皮肤似的东西盖了上去,又有大象头套挡在上面,按理说这两层应该都不会设计成透明的,别人也该看不见里头的图案才对。
不过这也只是猜想而已,因为他没法看见自己的这个部位,自然也就无法确认了。
只是有趣的是,在他忍住没有抬手的同时,附近却有几个人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们伸手摸向的部位都指向了后脑勺下方,后颈偏上的位置。这样看来,所有人被打下身份标识的部位应该是同一个。
换句话说,大家多半都还没看见自己的身份标识长什么样。项南星想。
就在他思考着的同时,屏幕中的“野猪”主持人还在继续往下宣读着规则。
“第二点的补充解释,关于身份标识:玩家有两种身份,一种是‘平民’,另一种则设定为‘内奸’,前者的标识是太阳的图案,而后者则是一个月牙,凭标识可以直接区分出这两种身份。请注意,身份问题将直接决定你在这个游戏中的胜负条件,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讲到的内容。”
包括项南星在内,全场的人同时精神为之一振。
“第三,胜负条件:首先,在游戏正式开始的两小时内,你必须到达对面大楼天台上的‘逃生小屋’,而且必须是最早到达的前三名,这样才有机会获胜。这个我要先解释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自己的画面被暂时地切出,换成了一副动态的示意图。那上面画着两栋并排的高楼,左边一栋上面有个红色的箭头,箭头上写着“你在这里”。而右边那栋的顶上有个小小的铁皮屋形状的图案,那上面也有一个白色的箭头,写着“终点”。
“如你们所见,终点距离这里很近,大约也就两百米左右。但这是在直线距离上。”
主持人的声音作为旁白传了出来:“这次游戏的场地就是这两栋刚刚完工,但尚未投入使用的双子高楼。这边是起点,而另一边是终点。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确保两栋楼的内部,包括两栋楼之间的这片区域里都不会有人来搅局,大家可以放心游玩。”
他说着,画面也在悄然地发生变化,首先是一条粗粗的黑线从起点处伸出,一路延伸过去,最后搭在了终点的那栋楼顶。几个警觉的玩家在看到这条线的时候就转过头望着天台对应的方向了。虽然隔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但他们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里似乎有一条狭窄的玻璃走道,水平地刺入宝蓝色的高空,向着更远处那栋身影模糊的高楼延伸过去。
“你们看到的这条线,是从这里前往终点最快捷的方式,我把它称为‘勇者之路’。”主持人说道,“这并非是画在正规设计图上的东西,而是我们为了这次游戏而临时搭建的临时走道,自然也会在游戏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拆除。这条‘勇者之路’宽一米,长度与楼间距一致,大概两百米,走道两侧不设扶手,并且……”
他重重地加上了一句:“一旦走上‘勇者之路’,就不允许回头走,也不允许以匍匐,爬行之类的动作前进,只能面朝前方步行。违反者直接判负。”
“原来如此。”项南星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条捷径的设置确实很有主持人一贯的风格。一米的宽度用来走路是绝对足够了,比起那些在高空走钢丝的杂技人,这条路简直可以算作“坦途”了。然而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没有经过相关训练的普通人,要想在高空中行走,不管道路有多宽阔,光是“没有扶手”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崩溃。更何况这走道还是用玻璃做的,人走在上面,一低头就能看到脚底下那个动魄惊心的高度,没点心理素质还真走不下来。
这样看来,称为“勇者之路”还真是一点不过分。虽然因为前三名才有机会获胜的设定,时间问题在游戏过程中显得非常重要,但为了节省时间冒上这样的生命危险,换做是谁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而“不能回头”和“只能步行”这两点则完全展示了主持人的恶趣味。对于这样的走道,有些人鼓鼓勇气就可以迈出第一步。然而这两百米的距离,用正常步速走下来都要一两分钟,高空行走的步子迈得更加谨慎,这个时间只会更长。在这几分钟里,这些凭着冲动上去的人随时都可能后悔——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走出没几米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若是放任他们退回的话,或是脚软得趴在走道上一点一点向前挪的话,那形象简直不要太难看,而走道这所谓的“勇者”一说更是要变成个笑话。
当然,就像以往那些游戏一样,主持人的话里也隐藏了一个游戏的漏洞。在踏上“勇者之路”后玩家只能“面朝前方步行”,不能“回头走”,换句话说,“面朝前方但往后走”的后退动作,规则是允许的。只要走两步后回头看一眼确认,再继续走两步,如此循环反复,大概也能挪回起点。只是这种做法危险性也不小,非要万不得已才会有人冒险一试吧。
这样一来,要想选择这一条道路,那就非得对自己很有信心才行了。在感受过之前那次高空跳跃的感觉之后,至少项南星觉得自己应该走不过去。
“当然,‘勇者之路’不是唯一的,起码我们还有另外一条通向终点的路。”主持人介绍道,同时画面上也出现了路线的示意图,“很简单,就像我们平时做的那样——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