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移向陆贾偷偷动作的手:“用枪吗?你觉得你举枪的动作会比我挥刀更快?”
嘴上说得轻蔑,可是孟川柏的动作却丝毫不敢轻慢。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手腕也放松了一些,确保随时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最佳的角度挥刀。他没有先发制人的必要,因为在高手级别的对决中攻击不可避免要带来破绽,而同为高手的对方绝不会错过这种机会。要想做出最有效率的攻击,首选还是“后发制人”。
他知道陆贾的沉默和动作都是在引诱着他出手,而他也在等着陆贾沉不住气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谁都没有动,刚才还被话语声填满的房间此时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响。吸取了轻敌的经验,孟川柏的注意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方,陆贾的表情,动作,甚至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细微运动,孟川柏都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只是在全神贯注的他看来,陆贾似乎有几分走神。他注意到对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声音。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细节的含义,这老人已经再次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笑容,看着孟川柏的目光中也瞬间多出了几分得意的神采。
“看来是我赢了。”他突然笑道。
就在孟川柏思考这话含义的时候,陆贾突然将手一探抓住手枪,而后立刻扣下扳机!还未完全举起的枪直接朝着旁边连续轰出几发,孟川柏虽然心中疑惑,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随着声响做出反应!只见他在枪响瞬间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手臂向前,刀刃平举,就这样向着陆贾的面门笔直刺了过去!这一刀,毫无疑问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瞬息之间,又见火花!在刻不容缓之际,陆贾闪电般抬手,掌心的断刃迎上刀锋,险而又险地弹开了孟川柏的攻势。但就像后者所说,这断刃原本就是被当做暗器用的,无法承受连续的撞击。刚才那段攻防已经让它到达极限,此时硬接的这一刀更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火花一闪之后,这断刃直接崩成了碎片!
“胜负分了。”孟川柏暗想。
握枪的手还在外围,另一边的黑刃却已经崩坏,此时陆贾几乎是赤手空拳在面对一个顶级主持人的暴力,一切眼看已成定局。然而在他即将挥下第二刀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叱喊划破了战场的宁静。
“住手!”
他眼角扫过,只见一个穿着大衣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平举的手中握着黑色的警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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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混战
刀势已成,此时两人距离不到三十公分,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不能阻挡孟川柏挥下这一刀。
然而他却无法忽视掉从旁而来的危险气息。就在目光扫过的那一刻,孟川柏不光看见了警枪,同时也瞥见了对方坚定而自信的眼神。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这一刀真的挥下,对方百分之百会开枪。
而且这一枪绝对不会落空。
临机应变,他借着挥刀的势头斜斜地转了个身,向后退出一步的同时顺势舞出一片刀光打飞了陆贾的手枪,并护住身后。在拉开距离后,他这才再次望向旁边,细细端详起这个让自己再次失手的人。
“是你?”孟川柏意外。而另一边的陆贾则是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容。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之前在赌场里见过的那个荷官。虽然大衣盖住了荷官标志性的猫女郎服装,但那张脸和眼睛,孟川柏是记得的。虽然刚才那局赌博在结果上是对方输了,输得彻底,一如计划,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他却无时不刻地感受到来自那一侧的强大压迫感,对方一直在紧盯着他,这种精神压力甚至让年纪轻轻便身经百战的孟川柏都有点紧张了。
他只是感觉到这个荷官有问题,却没有顺着这种感觉多想几步。现在看来,那时的感觉是对的。对方手上的制式警枪说明她是个警察,船上这个荷官的身份只是她用来掩饰真实身份并混上船的工具而已。这个假荷官输掉的是一场她根本不关心的赌局,可是赢回来的,却是此时此刻这一个逮捕两人的机会。
“慢慢把武器放下,然后举起手来,不要反抗。”项云沉声说道,枪口在两人中间来回移动。她刚才一直都在观察,对两人的行动能力多多少少有了一点了解,算是做足了功课。她选择跳出来的时机并不是最好的,却是一旦错过就无法挽回的最后机会,就像她现在明知一把枪不足以同时压制住对面的二人,但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形势所迫,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力而为。
“现在,我以涉嫌抢劫文物与交易文物两项罪名对你们实施逮捕。你们可以选择沉默,但是你们所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项云郑重说道,“我再重申一次,不要作任何反抗的尝试。在处理这种涉及重罪的现场时,我是有权限直接开枪的。”
“我明白的警官,不要紧张,别不小心扣下了扳机。”
陆贾笑了笑,顺从地举起了双手:“不过这位女警官,我有一点想请教你一下。你说我涉嫌抢劫文物和交易文物,可是证据呢?”
他摊开双手:“如你所见,我这里可没有任何文物呀,更别说之前的什么抢劫了。而且我们刚才很明显是在打架,这总不能称为一种交易吧。”
“有问题等到警察局里再说,那里有的是机会让你抗辩。”项云冷着脸答道,“现在立刻通知船员把船掉头开回去,回到出发的港口。”
“抱歉啊,这我可办不到。”陆贾微笑,“警官小姐,这艘船可不是我陆某人的东西啊,我哪有这个权利叫它说掉头就掉头啊。你应该去找船主人才对。哦,不对……”
他作势探头张望着项云的身后,而后点了点头。见此,项云立刻轻叱一声:“别耍花招!”
可陆贾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只有你一个人啊。”
他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可是话语中那股危险的意味却让人难易忽略。项云的心中微微一动,举枪的手也跟着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喂,别受他影响啊……迟了。”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到那年轻人的声音,然而下一秒,项云的注意力全部被迎面而来的小小黑影吞没了。原来就在她分心的这一刹那,陆贾的手极其快速地扬起,一道黑光就这样直直射向她的面门,速度之快,甚至连它自己的破风之声都被甩在后头。
是刚才碎裂成几块的暗器黑刃!
“唔!”
项云闷哼一声,本能地后仰闪躲。她心中一瞬间闪过“迟了”的念头,可是事实上她的身体比预想的更早做出了反应。就在刚才眼睛捕捉到陆贾动作的瞬间,尽管分心了,项云的肩膀却还是自觉一动,已然向着一侧闪躲开去。
这半是本能半是反应的躲避动作让她在刻不容缓之际成功躲过了陆贾射出的暗器,却又让她的体势过分地崩坏。项云向着旁边趔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原本举枪的手也随之放下。她快速稳住身子,再次要举起手枪的时候,却又发现眼前再次一黑。
这次不是暗器,是陆贾在它制造的空隙中快步逼近的阴影。
攻击的杀意从下往上,项云来不及反应,双手却是无意识地往下一架。只听得一声闷响,一股巨力突兀地撞在了她的手臂上,剧痛无比。这上挑的力道甚至踢得她双脚离地,整个人向上弹起了几十厘米。
陆贾“咦”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他这一脚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踢技,可却是刚好抓住了对方立足未稳,注意力也无法集中的瞬间,对大多数人应该都能一击制胜才对。事实上他也能看出项云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她挡下攻击的这个动作,不过是长期训练之下打造出来的无意识反射而已。
可反过来说,这也反映了对方一路过来经历过多少严苛的训练。尽管在各方面都显得有些稚嫩,但在这种靠训练度堆出来的本领上,项云无疑已经是西风主持人中一流的水准。
“没想到,天京这种太平地方竟也有这种好胚子。”陆贾叹道。可感慨归感慨,身体的动作却是不停。此时他向上踢起的左脚被挡,立刻借着项云格挡的反作用力往下重重一踩。
“但现在还不够强。”他冷笑。
以踩下的左脚为支点,陆贾如陀螺般原地转了半个身子,抬起的右脚如鞭般甩出!他做这一连串动作时的姿态从容不迫,看着似乎并不是太快,可是当这一记鞭脚甩出的时候,被他踢至腾空的项云却还未落地!
“唔!”
项云再次闷哼一声,这一次却是吃痛。陆贾的攻击并不隐蔽,她看得清清楚楚,也抬手去挡了。然而和上一脚一样,陆贾的鞭腿力道仍旧是重得吓人,完全是以力破巧的路子。项云只感觉腰间一痛,临时格挡的架势被鞭腿破开,那巨大的力道穿过她的手臂直接贯穿身体。
双脚才刚要触及地面,她立刻被踢得向后飞去,跌跌撞撞连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眼见陆贾踢完这一脚便转身向着门口冲去,项云也顾不上身体残留的疼痛,急急举枪对准他。
“站住!”
“站住个屁,开枪啊!”
伴随着这句吐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后越过了项云,如箭般蹿向陆贾。项云这才记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就在她把全副精力都放到陆贾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其实已经无声无息地绕了个小圈,几乎都来到她背后了。在赌场时她就见识过对方这一手,那时她可以紧盯着对方。等到实战中她才发现,若是有另一个目标在,对方这种消失气息的技能简直就是无解。
然而此时他完全舍弃潜行模式,却是为了全力冲刺挡下要逃离现场的陆贾。孟川柏深知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要知道这艘船上大部分可以看做是陆贾的人,而他只是孤身一个,这个女警多半也是单独行动。如果放任陆贾冲出这个门口,那就是放虎归山,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就不在他们的掌控中了。
他全力以赴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然而毕竟从静止到全速之间还有个短暂的过程,而陆贾却是借着踢腿的反作用力早一步起速,在实力接近的情况下一口气便领先了两步距离。眼看对方即将奔出门口,孟川柏咬咬牙,将手向前一甩,攥着的刀子化作一道银光向那后背射去。
然而就连他的攻击动作也被对方计算在内——甚至连瞄准的部位都是。就在飞刀射出的瞬间,陆贾猛地半转过身,甩开手臂向后一档,先知先觉地护住了后心的位置。这一刀锋利地划过他的手臂,划破袖子,在那底下留下一道血痕,却也被他这一档的力道引得偏离了方向,斜斜打在门框上,弹入了走廊深处撞在另一边的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就在这一刻,枪声响起。
一点血花在陆贾的肩膀上绽开,他睁大了眼,惊讶地看着开枪的项云,像是不信她会真的动手似的。然而这表情也只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肩膀中枪毕竟不会直接影响双脚,他虽然被这一枪的冲力带得趔趄了几步,却也借着这力道向前冲出。
但他步伐乱了。截击的机会稍纵即逝。
孟川柏正要咬牙赶上,却听到后面传来那女子冷冷的声音。
“我说了,站住。”
他能感觉到,那枪口已经同样对准了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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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不定
机会只有一次,稍有迟疑便会错失。
这道理孟川柏再清楚不过,但此时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贾离开。
他理解这小女警的想法。对她来说,眼前这两人都是需要逮捕的罪犯,可是其中一个是在天京家喻户晓的名人,另一个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前者就算逃走了,她还可以想办法追捕,这周边的城市人人都认识陆善人,他要躲也躲不到哪去;后者若是跑掉了,她就只能描绘外貌去发通缉令找人——可是之前孟川柏就在她面前撕下过一层人皮面具,她怎么确定此时看到的这张脸不是又一个面具呢?
站在项云的立场上,她的决策没有半点问题,孟川柏完全可以理解,同时他也明白眼前这一幕只是陆贾那一计的另一个作用而已。盗走水晶头骨这事对于陆贾来说看似是毫无意义的冒险,但这一行为直接导致了两个结果。
第一个就是陆贾之前说的,将原本潜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要对他出手的孟川柏引出来,带到自己面前来。虽然免不了还是要正面对决一次,但一个是在敌暗我明的状况下打遭遇战,一个却是可以在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交锋,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这是孟川柏看出来的第一重布局。但在看见这个小女警的时候,他也反应过来,这个布局还有着第二重的作用——那就是把本地的警察也拖进来!
盗取的是文物,这毫无疑问会惊动警方,并且开始着手调查。以陆贾的能力可以几乎不留下线索,但反过来说也可以留下足够的线索,把警察也带到这里来。
相比起刚刚抵达天京的孟川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陆贾无疑更清楚警方的运作方式,甚至有可能已经在警局内部埋下卧底,能够或多或少控制他们的行动,就算没人发现那些留下的线索,他说不定还有办法把警察引来。相比船上那些私人武装,警察的战斗力未必更强,却实实在在地代表了背后的国家暴力,就算是孟川柏,一时间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从诱敌到借力牵制,虽然立场不同,孟川柏还是要承认这个细致的布局充满了美感。在实力不如他的情况下,陆贾硬是完成了对他的试探和交手,并且在这一刻顺利逃脱。
但理解也好,敬佩也好,此时孟川柏的心情里更多的却是——恼怒。
就在他的眼前,陆贾按着肩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前行,终于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这过程中来自身后的威胁一直没有消失,让他无法放心地前往追杀。孟川柏很想回过头干脆把这小妮子放倒再说,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带来的后续麻烦倒在其次,光是前头的陆贾说不定就会抓住机会,回过头来个趁虚而入。
这两人一对一都不如他,但站位如此,实力又相差不远,于是偏就死死牵制住他,仿佛无形的丝线绑住手脚。孟川柏虽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最后只能恨恨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瞄准肩膀。”他说道,“刚才不是说了格杀勿论么。”
“你再吵的话就真是格杀勿论。”项云咬着牙说道,“现在,举起手来。”
“我拒绝。”
孟川柏霍地转过身,右手闪电般探出,准确抓住了警枪的枪管!项云一惊,差点下意识地扣下扳机。只是感觉到孟川柏的动作中不带恶意,她强行抑制住了这个条件反射的举动,转而要把枪往回拽。
然而就在她这一迟疑的瞬间,孟川柏已经伸出手指卡在扳机后面,既勾住了手枪又塞满了扣下的位置,让她想要开枪也开不成了。
“看到了吗?”他冷冷地说,“口口声声说什么格杀勿论都是假的,枪就是毫不犹豫的杀人工具。只要你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你那缺乏杀意的枪对我来说就是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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