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就变成你们和我之间的‘对决’了。”徐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再试试吗?”
“我还真想,想很久了。”
梁京墨叹了一口气,瞟了那边一眼:“当然,是要在确保不会有旁人搅局的情况下。现阶段来说,对付那边三个总比跟你对上要划算一些,咱们这一场就先欠着吧。”
“聪明的判断。其实我比你还遗憾。”徐闻笑了笑,“不过我最想对上的却不是你。”
他的目光遥遥盯住了项南星:“上次交手很愉快。白夜祭没能再和你对上,实在很遗憾。”
“会有机会的。”项南星说,“答应你了,就在这一切结束之后。”
徐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光是他,就连秋半夏和梁京墨看着项南星的目光也变了。刚才对方说话的那一瞬间,连身在旁边的他们都感觉到了徐闻所释放的压力,然而他却是泰然自若地将之承受下来,连回答的语调都是平静的。
“你真的不一样了。”徐闻笑了,“很好,我更期待了。”
他转向另外一边的三个人:“你们呢,对此又意下如何啊?”
“无所谓。”
“猞猁”卡拉的声音就像他的长相,充满着阴狠的感觉:“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一一将其撂倒。你要怎么安排,对我们来说更是毫无影响。”
徐闻眉头微微扬起:“毫无影响?”
“就是说,如果你要站在他们那边,那我就连你也一起干掉!”
“恶犬”比特说起话来恶声恶气,直截了当,连恐吓的话都懒得文饰。他狠狠瞪着徐闻,像是一头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撕咬对方的猛犬。看到他的模样,项南星顿时明白“恶犬”之名是如何得来了——这简直连想都不用想。
乍一看,这两人和姜乐团队里的那个“黑虎”布鲁有点像,都是说话前不经大脑的莽撞类型。然而仔细想想,这两人可是和秋半夏差不多排位的主持人,之前肯定也经历过不少高水平的竞争,如果真是此时表现出的这种只有拳头没有脑子的性格,那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对他此时的做法,项南星模模糊糊有点理解了。
“原来如此,这施压的想法倒是有点意思。”徐闻也点点头,“所谓游戏,就是要用主持人的绝对武力压制下玩家违反规则的意愿,这样才能让对决在一种公平的状态下展开。但如果有一方比主持人还强,甚至足以对付主持人和另一方联手,那么这场游戏就不成立了。”
“在双方武力存在差距的情况下,你料到我为你们所有人准备的游戏不会是纯武力型的,而若是比拼智力的话,对面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就也是主持人级别的水准,你们的优势便会进一步缩小。于是你们想到,我作为主持人的最大特点就是眼力,也最依赖这个。如果能逼得我把注意力更多放在戒备你们随时可能展开的暴力行为上,那么其他方面的精力就势必会弱一些。这样一来,你们就有可能利用我因此产生的盲区做点什么,争取优势。”
他看着“猞猁”卡拉:“‘猞猁’主持人,这种风格,应该是你刚刚想出来的计策吧?”
见对方没有回答,徐闻笑了笑:“我对这个计划本身不予置评,不过既然都考虑到这一步了,你们的答复我就算收到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从‘前菜’开始吧。”
他张开双手,一手指着脚下的阶梯,另一手遥遥指向大厅另一侧,那个垂直电梯的方向。
“下层的广播信号办公室已经被我封锁了,所有的广播功能只能在更上层完成,正面也好,负面也好,先到达最上层的一方才有机会发出自己的信息。但在此之前,需要先抵达这个电视塔的‘上层’,也就是观光栈道之上的核心区域。”
“通往那里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和我一同乘坐这边的直达电梯,方便快捷。而另一种,就是直接步行,走环形的观光步行梯上去。当然,我会等到两拨人都到达后才开启游戏。”
他微笑看着底下的两拨人。
“来吧,选一个。先到先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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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内辩论
“哎呀我不行了,歇会,歇会。”
梁京墨说完了这话便一屁股坐下,任谁也拉不起来了。旁边的秋半夏叉着腰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再转过头看了看头顶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楼梯,摇摇头。
“亏你还是个男的呢,走没两步就得一层一歇了。”她讥笑道,“我们连总路程的一半都没到,要这样下去,别说十个钟头,明天我们都到不了。”
“又不是个个都像你体能这么好,怪物女!”
梁京墨顶了一句,随后又转向项南星:“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这条路可是你选的!”
“我能说什么呢……”
项南星替南宫茜背着一整套的组合枪械,这一路走上来也是微微有些气喘。他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苦笑一下:“抱歉咯,选的时候忘记这边还有个平时缺乏锻炼的。”
“还面带微笑地补刀了啊!”
此时他们刚刚结束了办公和参观区域那二十五层楼的艰难跋涉,来到了“梧桐”中段观光阶梯的下半部分。在他们头顶上是一层一层蜿蜒上行,超过一千级的阶梯,全长一千多米,跨越了整整一百七十米的高度。而在遥远处依稀可见的那个尽头,才是他们这一段的目的地。
这就是项南星选择的“步行”之路。
在徐闻说出那话后不久,项南星立刻就站了出来,主动提出要选择走楼梯的那一边。当时梁京墨和秋半夏都没有过问太多,等于是默认了,而南宫茜更是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尽管她对此其实多少有些困惑,但她也深知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力是四个人里最弱的,既然连另外两人都没有反对这个提案,就足以说明里面就必定有它的道理在。
但这一路上思来想去,再看看现在除了秋半夏之外三个人疲惫不堪的状态,她还是想不通项南星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在开战前先削弱自己体力的方案。
趁着这次休息的机会,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然而项南星的回答让她更不懂了。
“因为我们赶时间,游戏越快开始越好。”他说。
然而秋半夏听到却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果然注意到了。”
看着依旧困惑的南宫茜,她解释道:“其实你担心的体力问题并不算重要。论武力,就算在体能充足的状态下对阵主持人,他们两个也派不上用场,而你在狭小场地里也几乎发挥不出实力,唯一作为主战力只有我,而我又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消耗,只要稍事休息就能恢复。而且按徐闻透露出来的意思,接下去的游戏应该是偏智力的,身体上的疲惫问题不大。”
“但再小的消耗也有可能增加胜算啊。”南宫茜说,“如果能让他们多一点消耗的话……”
“那就有可能付出时间的代价。”秋半夏严肃道,“我们确实等不起。”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能确定对面那帮人的真实目的。”项南星接道,“一开始我判断那边料定回国平乱的姜乐会需要全国广播,于是会派人留在电视塔里伏击我们。但现在看来,电视塔早就给保持中立的徐闻占领了,而那三个主持人更像带着其他任务过来,只是比我们稍稍来迟一步。徐闻刚才说了,他们的任务和我们相反,是为了‘散布假消息’……这答案听上去很像真的,可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原本是要来散布假消息的,但在遇到我们之后,他们是会临时调整方案,还是照原计划进行?搞不好,事情会演变成‘只要阻止我们全国广播就足够’的情况,要达成这个目标,他们不一定非得赢下游戏,只要让游戏始终无法开始就可以了。”
“所以,必须确保他们始终在游戏主持人的监视下!”南宫茜恍然大悟,“坐电梯的话,他们是和徐闻同行,做不了什么手脚,只能乖乖到游戏的起点处报到。但如果让他们单独去走楼梯,无人监视,那就有可能磨磨蹭蹭半天都到不了,甚至还可能直接掉头回去,改用其他的方式来破坏电视塔。反正没有其他人在,谁也阻止不了他们做这些事。”
“就是这个道理。”项南星点点头,“虽然对方会因为这个选择知道我们耗不起时间,说不定会在接下去的游戏里玩些拖延时间的把戏,不过反正这一点也不会是什么秘密,不算额外暴露了信息。而且走楼梯虽然累了点,但好歹走走停停都是自己控制,像现在这样合理分配体力的话,其实也不至于累到无法应付接下去的挑战。而另一边,徐闻如果真的站中立就不会放任那三个家伙拖延时间的,这样一来至少时间上的主动权是在我们手里。”
“仅仅是这样吗?”梁京墨忍不住插道。看他的表情像是有几分不耐烦。这一路上都是他走走停停,拖着队伍的脚步,要说不耐烦的话,其他三人显然更有资格,怎样都轮不到他。
然而项南星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我最多给三十分。”梁京墨摇了摇头,“要我说,如果对手目的难以捉摸,那就应该想办法弄清楚,或者设法让自己保持着高机动力,随时应变。但在走楼梯的这么长时间里,我们等于被隔绝在电视塔外围,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察觉不对要回去,时间也太长了。你这番决策的最大依据就是那个‘深渊’徐闻会牢牢盯住他们,可是真把这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期望他能盯住,期望他自己不捣鬼,你觉得没问题?”
“我原本一路上都在等你自己想明白。”他叹道,“现在看来,你还是想简单了。”
“我觉得没问题。”秋半夏淡淡地说,“你只是不了解‘主持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黑猫’小姐,请你睁开眼看看周围吧!”梁京墨讥讽道,“现在的西凤根本就是被包裹在一团迷雾里,起因不明,敌人不明,连你所效忠的皇室是否还在都不知道,只剩下一个被抛弃在民间多年,徒有其名的公主。当那些主持人当初宣誓效忠的对象十有八九不在了,他们中又有几个还会遵守原本的规则?效忠皇室,至死不渝,你确定?”
“管不了所有人,至少我还会。”
“那也只是你而已。”
梁京墨说:“就看看刚才出现那三位吧,他们既然带着其他任务来,你猜他们肩上的任务会不会符合主持人的规则?而且我这一路走来,所有‘游戏’背后都会不可避免地透露出设计者的意志,乍一看天马行空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有脱离过我们生存的现实。这个徐闻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游戏公平公正,可谁知道他的游戏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目的?搞不好这也只是一个将我们引到上层,诱敌深入,好确保无人能够逃脱的手段罢了。”
秋半夏沉默了。梁京墨说的这些她自然也想过。现在看来徐闻和另外那三个似乎不是一伙,但这也只是表象,而且他也从没有要投向自己这边的意思,而是始终表示要站在中立的立场。可以理解为他要见风使舵,确认哪边获胜后再选择站队,但这种想法对一个顶级主持人来说未免太没出息。梁京墨推测他背后也有一个势力在,这想法显然更为合理。
但这样一来情况便复杂了。就算他们接下去在徐闻安排的游戏中战胜了三个主持人,但之后的展开说不定会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算秋半夏做好连续作战的准备,但一个徐闻已经是连她也没有把握对付的强敌,谁知道徐闻之后还会不会有谁出现呢?
更别说,还有可能出现梁京墨所说的后一种情况。比如徐闻其实背地里已经投向了敌人一方,只是为了把他们引到更难逃离的上层才特意出演了这一场戏……
无论是哪种状况,背后都隐藏着足以让他们团灭的危机。这样看来,梁京墨的担忧确实有他的道理。但是……
秋半夏深吸一口气:“如果万事都抱持这种怀疑一切的心态,我们根本无法前进。”
“没有后路谈什么前进,我们前进的这段时间里,你知道塔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吗?”
“总想着后路,结果就是一直后退而已。照你的意思,现在要退回塔底吗?”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然而这时候,反倒是一直跟不上他们节奏的南宫茜开口了。
“那个,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
她抿着嘴唇,坦白说道:“老实说,我的思路还没能跟上你们。但我听你们说了这么多,问题的核心无非是‘相信’或者‘怀疑’。我想说,这些东西在现在这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没法证实,我们在这里怎么说,怎么分析,结果也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看到你们这样,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楼梯这一边了。”
“啊?”
梁京墨和秋半夏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里允许争吵。”南宫茜说,“走楼梯相比电梯的最大好处,就在于这边没有外人。在对外时我们只能团结,把一切争议放到一边。但现在外面的压力暂时不在,不同的意见就会浮现出来。我们正好在这里先面对那些问题,解决了,然后才好去面对接下去的挑战。”
她忽然微微一笑,看了项南星一眼。
后者报以会心的一笑。
“是的,这是我选择走楼梯的另一个原因。”他点头答道,看向梁京墨,神情从容。
“其实我也想和你继续当时没说完的话题。现在可以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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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虚之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选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直击要害,这是话术里的高级手段。
梁京墨很想故作轻松地夸他几句,可实际上他的脑子却少有地陷入了混乱。看着眼前这个曾被他救过好几次的年轻人,他忽然感觉像是有些不认识对方了。这一瞬间,在他心中浮现而出的是当初白夜祭中面对“深渊”徐闻的感受。然而一个是西凤成名已久的顶级主持人,一个却是几个月前才刚刚接触这一领域的普通人,竟然产生将这两人放在一起考量的念头,就连梁京墨自己都感觉有些诧异。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项南星选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确实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对项南星的那点轻视让他的大脑下意识忽略掉了那边的两人,完全沉浸在和秋半夏对等争论的节奏中,此时话题突变,一时间切换不及,他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一刻,秋半夏那句“破茧而出”的点评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梁京墨心中微震,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项南星口中所谓“没说完的话题”,指的是之前他假装恼怒下车,引另外两人一同演戏吸引注意力时提到的那些。他知道项南星对那些事情应该相当在意,若非这样,当时也不可能演得那样逼真,连他们两人都骗过。只是这个人在最渴望得知真相的时候强行抑制住了心情,选择放过;而在所有人都已经放下戒备,最适合迂回探究答案的现在,他原本可以趁虚而入,抓住梁京墨心神不定的机会来刺探情报,可他偏又以堂堂正正的姿态将这个问题重新抛出,给足了对方充分的准备时间。
这是无声的宣告,像是在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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