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能感觉到,项南星的心情也是如此。可这样一来,他的回答就更显得奇怪了。
“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眼前这个家伙。非要二选一的话,我宁可站在姜乐那边。”项南星说,“但从他现身并抛弃主持人身份的那一刻起,姜乐的位置已经注定会被他取代。”
“我猜,皇室现在多半已经完了。作为知晓西凤真相的叛军第一个攻击目标不是政府,而是皇室才对,连首相都已经被杀,我想皇室的大部分成员也已经遇难,而这位皇子大人凭着过人的身手逃出生天,而后隐姓埋名投入到可靠的主持人庇护下,观察局势等待时机。现在海外的姜乐带领着复国队伍回来了,但从顺位上看,他现在才是那个最正统的继承人,我若是还想借皇室的手做些什么,就必定绕不过他这一关。”
他将目光投向姜凉,后者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友善的面容,对他直白的言语显得毫不在意。在听到项南星的话后,他的笑容甚至更灿烂了。
“回答正确。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笑着答道,“不管在什么样的复杂状况下,你都拥有跳出其中,一针见血看清事情关键点的洞察力,这一点……说不定比梁京墨更为出色。”
“你是故意的?”
听到对方提起梁京墨,项南星下意识地皱起眉,旋即又舒展开来,像是发现自己失言似地摆摆手,自言自语,“算了,没心情跟你节外生枝。”
他冷笑道:“倒是你,真能对我放心吗?我会有今天全是拜你们西凤皇室所赐,别说忠不忠诚了,我跟你们的这笔帐还没开始清算呢。你要拉拢我做帮手,就不怕我在哪个‘关键点’上突然倒戈?”
“你要不是真心的,旁边这位杀手小姐就不至于这么紧张了。”姜凉笑了笑,“她熟悉你,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也知道这一点。看到她的反应后,我就更有把握了。”
南宫茜咬住了嘴唇,竭力忍住心头的怒火。虽然不知道对方为的是什么,但她至少能看出这人一直在试图激怒他们。
但奇怪的是,从对方身上,她又感受不到什么可以称为恶意的情绪,仿佛这种态度只是他无心的恶作剧。
想不明白。
她强压着怒气说:“这位皇子先生,他是个烂好人这点我一早知道,就算以德报怨也我也没话好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在这种国家级别的困境前,你以为像我们这种毫无根基的外来人可以做些什么?甚至还能让你屈尊拉拢,有这个投资价值吗?”
“事实上你们已经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这一点就别谦虚了。”姜凉笑了,“刚刚结束的全国布告可是整个过程中非常关键的一环,就算不说这个,我还听说你们之前阻止了企图谋害姜乐的刺客,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南宫茜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姜凉此时说的是南宫家受人雇佣要刺杀姜乐的事情,但当着她这个南宫家的人面前说起这事,神态语调却又自若,显得有些奇怪。是试探?是讥讽?一时间,她摸不清对方的想法。
然而另一边的项南星却忽然脸色微变,沉声问道:“这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啊?”南宫茜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
项南星却看着姜凉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更深层的秘密。“你说你听说了这件事,是从谁那里听说的?”他再次问道,“姜乐在发布任务后便换了据点,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她在哪里,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是你也很难和她搭上线。你是从谁那里听说刺客的事?”
南宫茜这才恍然大悟,惊讶之余心里头又隐隐泛起了对项南星的钦佩。正如姜凉所说,他拥有在复杂状况里一眼看重事情关键的能力,就像现在这样,即便话题已经逐渐转移开去,他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回答中的破绽,并且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要知道在这之前姜凉隐姓埋名潜伏在侯斯顿,又没有和姜乐一行联系过,对沙拉维那边发生的事情应该一无所知才对。在项南星看来,他获知这些事情的渠道不外乎那么几个,要么是从梁京墨或秋半夏那边听说,要么是哪个主持人向他通风报信,要么就是他另外还有一个地下的情报网。
第一种情况可能性不算高,以梁京墨那口口声声要复仇的立场,再加上他已经如愿以偿取得孟川柏留在西凤的“宝藏”,实力大增,就算没立刻对姜凉宣战,也不至于上来就推心置腹。秋半夏虽然是主持人出身,但她同时也是孟川柏门下一员,立场也理应和梁京墨一致。
那么是某个主持人通报?若是接受这个假设的话,那就意味着早在姜凉现身之前,他们的队伍里至少有人知道还有皇子存活的事情。知情却不报,用心难以推测。这个人若是没有及时找出,说不定后面还会干出什么事来。万一这个人还是姜乐自己,那么项南星就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和她这段时间的每一次接触了。
同样难以预测的还有姜凉的想法。若是推测中的第三种情况成立,那就是说他自有一个地下情报网早早掌握着姜乐一行人的状况,却又一直忍住没有联系,甚至在亲妹妹面临南宫家的杀手威胁时也没有出来帮忙。这心机之深,让人不安。
当然,比起这些,还有一个推测更为可怕。若消息不是从他们这边传过去的,南宫家作为职业杀手也不会轻易泄露信息,那么就只剩下唯一一个渠道……
“说实话……”项南星死死盯住对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幕后真正雇佣南宫家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错愕的情绪在姜凉脸上一闪而过,他忽然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不,不是我。”他缓缓敛起笑容,正色说道,“这一点,我可以对西凤的列祖列宗发誓。”
“关于这些事情,我是从梁京墨那边听到的。”姜凉说,“在下来之前我和他见了一面,当然,我也试过想借用他的力量。”
他看了眼项南星的表情,又笑了。
“是的,结果和你想的一样,他直接拒绝了我。”姜凉笑道,“这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既然启动了之前‘药师’主持人留下的副策,那么接下来也会有他自己的打算。不过……”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这些事,也得等到他能顺利离开之后再说吧。”
项南星脸色再变,后背无意间冒出冷汗。从姜凉的话中,他嗅到了再明显不过的危险意味。在这之前,梁京墨算是姜乐雇佣的‘客卿’,明确站在皇室这一边。但现在他已经启动了孟川柏留下的指令,很明显是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对皇室来说他就变成了一个不得不防的隐患,而另一边,召集一众主持人造反的“毒牙”白苏也会把梁京墨看做眼中钉,对于这个潜在实力强劲而又充满变数的对手,明眼人都会选择趁羽翼未丰时除掉。偏偏刚刚下塔的梁京墨身边就只有一个秋半夏,她虽然强,却未必敌得过曾是“第一位”的姜凉。
他这一想,焦虑的情绪油然而生,气血上涌,连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你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被拒绝了,在我心里依旧把他当做潜在的盟友。他还活得好好的,至少暂时是。”姜凉耸耸肩,“不过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从塔上下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项南星脸色铁青地越过了他,一言不发径直往“梧桐”的方向快步走去。他额头冒汗,走得摇摇晃晃,看上去状态有些古怪。姜凉侧身让过他,忽然抬起手,一记快到几乎看不清楚的手刀准确敲在项南星后颈。
后者身子一软,正要跌倒,被姜凉伸出手一把扶住
“还是太感情用事了。”他叹了一声,“一听到梁京墨的事情就动摇,连原本应有的戒心都削弱了……我说你也别这么警惕,先把枪收起来如何?”
“你先把他放下。”
南宫茜的枪口依旧对准了姜凉的头,寸步不让,只是微微紊乱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刚才这一幕快得连她都差点反应不过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先是项南星突然做出了鲁莽的举动,而后是之前一直表现友善的姜凉突然出手击倒了他。
虽然这记手刀里依旧不含恶意,但这也让她越发看不清对方的真意了。
“我是在救他。”
姜凉将项南星轻轻放倒在地。看着南宫茜依然稳定的枪口,他苦笑一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就算我不说,他也迟早会想到梁京墨的情况,然后照样要做傻事去。还不如我先把炸弹引爆了,这样至少还能来得及控制。”他无奈地说,“南宫小姐,你的反应虽然不如他快,但现在也该听明白了吧?”
南宫茜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虽说已经决裂,但她明白项南星不可能真的对梁京墨的生死不管不问。姜凉点破了这一时刻梁京墨会收到的威胁,又明说对方已经下塔,期间各种暗示,无非想说白苏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而项南星也果然因此失了冷静,立刻冲动地想到那边去。
“你很清楚,其实过去也没用,梁京墨不是靠你们的力量就能救的。”姜凉淡淡地说,“要是真遇上连那只黑猫都搞不定的对手,多一个神枪手还是毫无意义。更何况你和他现在已经相当疲惫,全靠一口气硬撑——我不刺激他,放倒他,恐怕他都意识不到自己正生病着。”
他将昏迷的项南星搭在肩上,转过头迎着南宫茜的枪口冷冷一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要珍惜自己宝贵的生命,还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替他去救一个关系破裂的熟人?”
面对着这近乎挑衅的语气,南宫茜沉默不语,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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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组合
“来时整两对,回时剩一双啊……要说这人生真是变幻莫测……”
梁京墨双手枕在脑后,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嘴里还哼着乱七八糟的南方小调。秋半夏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少有地挂上了一副警惕的表情。
但即便她正全力警戒着周围的情况,听到梁京墨的唱词,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什么两对一双的,你少来占我便宜。”她啐道,“再絮絮叨叨骚扰我的耳朵,当心我在这里先把你打个半残。一个人加个半残,那叫‘回时剩一半’。”
“哟,原来你还会开玩笑啊。”梁京墨笑笑地看着她,“自说自唱也是无奈啊,下塔后您就一直挂着那个恐怖的扑克脸,吓得我都不敢搭话了。”
“这是最基本的紧张感,也是你欠缺的东西。”秋半夏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话虽如此,她心知梁京墨说得没错,和平时的自己相比,此时的她显然少了那份独特的从容感。
“说归说,我也真是佩服你。”她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的吧,当你把信号发出去的那一刻起,那帮人的矛头就已经指向了你,而现在的你,恰恰就是处在最脆弱的时候。”
“我不是还有你嘛。”梁京墨打趣道,“‘现在的我不再只是第十三位’——这好像是某人不久前说过的大话啊,现在不就是证明这一点的时刻?”
“请注意,就算我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等于就能在战斗中护你周全。”秋半夏耸耸肩,“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吧,你又不是那种怕死的人。”
“过奖过奖,我其实还挺怕痛的。”梁京墨笑道。
“玩笑。我知道你也有真怕的东西。你怕输。”
她停住了脚步,因为前面的梁京墨也站住了。
“是的,你当然会怕输啊。”她淡淡地说,“死本身与你并不可怕,因为死而无法完成要做的事情,那才是真正无法接受的东西。反过来说,若是死就能确保你达成目标,那么你会毫不犹豫地去死,更别说牺牲掉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对吧。”
她举起手,轻轻晃动着无名指:“三国游戏里的那一幕,我们都还记忆犹新啊。”
意识到她所说的“我们”中还包含着项南星,想起后者在塔上认出那个手法的经过,梁京墨不知不觉抿住了嘴唇。
却没有回头,也不辩解。
见他没有反应,秋半夏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好一点吧,别总想着自己背起来,这么假装轻松的也太累了。”她说,“别的我不多说,希望在这一切如你所愿结束之后,你能过上正常一点的生活——当然,也得等我们先迈过眼前这道坎。”
说到后半句,秋半夏的语调忽地如刀锋般凌厉。梁京墨心头一颤,转过头看向她,却见后者的嘴角不知何时挂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笑意。
“可惜啊,你苦心唱的一曲空城计,对那些能看透人心的家伙来说毫无作用,最后还是得靠我。”秋半夏说着,一边放松活动着肩膀和手腕,眼睛始终盯着右前方的一棵大树。她的背脊微微弓起,仿佛猫科生物飞跃之前的短暂停顿,肢体里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爆发力。
“天下无敌先不说了……”秋半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先证明我值得上‘前三位’吧!”
“等……”
对面才隐隐传来一个字,秋半夏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梁京墨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划过视野,下一秒便出现在大树之前。她顿住脚步,轻叱一声,左拳如电刺出,直取树后。
对方反应奇快,探出身子抢上一步伸手格挡,然而两手相交,却只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声音却出奇地小。
原来是虚招——梁京墨刚反应过来,又见秋半夏已顺势转身,右脚如鞭挑起,借着格挡后的空档踢向对方太阳穴要害。
在下一瞬,梁京墨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沉重万分,如同铁锤与铁锤碰撞。
“都说等一下了,你还真想要我的命啊。”
徐闻脸上苦笑,只觉得抬起的手臂隐隐作痛。“黑猫”的一击就算是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对方出手前就做好了准备。然而若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本能地回过手护住要害,而是等看清招式再格挡,那此时他的脑袋大概已经开了花。
虽然没能一击毙命,但至少也让徐闻格挡的手暂时不好发力。秋半夏刚想乘胜追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另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跃,挡在了梁京墨的身前,同时左手从腰间闪电般变出了一柄手枪,遥遥对准了自己的左前方。
“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吗?”她的视线在徐闻和另一边之间游弋,嘴角始终挂着那一抹兴奋的笑意,“很好,不管来了多少人,一起上吧。”
“上什么上,我们没有敌意——你好歹让我把这句话说出来啊。”
徐闻甩动着还有些酸痛的手,皱起眉头抱怨道。他朝着另一边招了招手,梁京墨便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肤白如雪的女人从树后缓缓走出。她的身上披着一套黑色的女式西服,左手则按在腰间斜斜挂着的武士刀上。面对秋半夏的威胁她依旧神态自若,显然,这位也是“主持人”,而且排位还不低。
“第二十九位的‘白鹤’鸣柳,居合剑术的高手。”秋半夏像在打招呼,更像是在肯定梁京墨心中的推测,“塔上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深渊’身边的不是你这个万年随从,而是那个什么见习主持人。我那时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甜甜一笑,说的话却是恶毒。见鸣柳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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