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结局是黄老无法承受的。他自己身死不足虑,但如果当时真的开战,西凤的优秀主持人恐怕就要断档好几年了。”徐闻摇摇头,“我不知道黄老在那时候都做了什么,威胁?说服?说不定连搬出师徒情面来恳求这种不顾形象的事情都做了。总之最后孟川柏终于愿意让步,将这一战推迟到十年后。在那之后黄老逐步提拔和锻炼新人,自己也从‘第一位’的宝座上慢慢退下来,为新人让出锻炼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为了对抗这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强大敌人。”
“只是黄老和你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这一点他直到弟子身死那一刻才明白。”徐闻叹道,“你们都以为孟川柏因为妻子的死要向西凤报复,报复的目标可能是人,可能是游戏制度,甚至可能是西凤表里不一的体制。但其实他最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孟川柏最后的结局在那时候就已经写下了,剩余的日子,不过是通往结局的一段岔路……”
“够了。”
梁京墨铁青着脸打断了徐闻接下去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再次翻腾的心情。
“就算我知道,现在也不是去想的时候。”他说,“这一战已经开始了,一切只能向前。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就算是为了那些上了贼船的同伴,我也必须要赢。”
“你呢,徐先生?”他问道,“我记得你说会留下来的,是吧?”
“梁先生。”徐闻微笑着说,“你觉得你这艘船上还有我想要的宝藏吗?”
梁京墨深深地看着他。这一回他不再避讳对方那可以穿透人心的视线,而是直截了当地与他对视,仿佛要从那深渊般的瞳孔中找到对方的真实想法。他想起徐闻曾经说过,无所谓在这片乱世里谁胜谁负,他只想见识一场最精彩的对决。
这样一想,答案呼之欲出。
“说的也是啊。”梁京墨苦笑。
。
………………………………
战意复苏
还没出来?”
“房门从昨晚就一直关着。天才一秒记住三五第一不过人大部分时间醒着,偶尔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电话?说什么了?”
答话的人迟疑了一下。“窃听器昨晚就被破坏了。”他低下头战战兢兢答道。
问话的人点点头,神情平静。他背着手,走到窗边站住,望着远处夕阳陷入了思索。
“皇子,依我看还是直接请他出来,当面问问他有什么打算吧。”答话者小声建议道,“不管怎么说,他在登岸时帮过公主很大的忙,也算为西凤立过功。虽然在战斗里派不上用场,但项南星这家伙的思考方式很有灵性,行动力也很强,如果他愿意加入行动的话……”
“这些事情还用不着你来教,‘蓝狐’主持人。”男人依旧望着窗外,“我在想的,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蓝狐”布莱克疑惑地皱起眉。
“这些就和你无关了。”
姜凉转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布莱克却分明从这表情里读到了送客的意思。一瞬间有股凉意沿着脊椎浸透身,布莱克忙不迭躬身行礼,往后退走。
房门被再次关上,这房间又恢复了几分钟前的状态。姜凉一个人站在窗前,眯起眼看向红彤彤的西边。那个滚圆的大火球染红了团团云彩,把整片天空中都染上了和自己相同的颜色,却依旧是当中最耀眼的那个。
在姜凉看来,太阳是最孤独的天体。月亮多少还有星辰相伴,可它们一到白天却都在太阳的光芒下消失不见。凡人误以为白云是太阳的伴侣,殊不知两者间的层次差了上亿千米。
事实上,他们甚至不会抬眼看一看这个每天供给他们光与热的伟大火球,因为光是看着就会灼伤自己的眼睛。这痛楚会让他们畏惧。
只有到了这种光芒渐渐黯淡的时刻,它才显得平易近人一些。
“照这时间,那边的‘窃国战’应该开始了吧。”
姜凉神色如常,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句话刚才确实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却没有真的从他口中被说出来。他缓缓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窗户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这人显然才刚从底下爬上来,用尽了力气,此时只有上半身勉强扒在窗台上,涨红了脸说出刚才这话后便气喘吁吁。
“你不会走大门的吗?”姜凉皱了皱眉,“这成何体统。”
“爬一爬,就当是复健运动了。”
那人笑道,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顺着窗台翻了进来,后背向下地摔在地毯上。瞬间冲击带来疼痛,让他嘴角猛地一咧,但这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稍纵即逝,爬起来时,脸上又挂上了那自信的笑。
姜凉上下打量着他“身体已经好了?”
“睡了一觉好多了。”来人活动着手脚,“当然,也得谢谢你那难喝得要死的草药。”
这个从窗户强行进入房间的自然是沉寂了一整天的项南星。比起昨天会议的时候,此时他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仿佛身上下都洋溢着满满的斗志。他的急病只是好转,之前受伤留下的影响也还在,但先是瞒过主持人的耳目离开房间,又顺利攀爬进入位于三楼的房间,这足以证明,身体上的这些限制还不足以阻挡他做成任何事情。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这是复健运动——不光是让身体重新适应高强度的动作,更是在心理上给予自己足够信心的仪式。此时的项南星,比起以往任何时间都要更强。
“看起来是复活了。”姜凉眯起眼,“这一觉似乎睡得不错?”
“别提了,上半夜心神不定,最后在床底下才睡着的,现在浑身酸痛。”项南星活动了一下手脚,“不过也拜我这坏习惯所赐,换了个位置,换了心情,挺多事情好像也就想开了。”
“关于孟川柏的事,你也想得开了?”
“他算是求仁得仁,我只能尽量活得精彩,不辜负他的付出。这就是我现阶段找到的答案,已经足够让我继续前进。”项南星说,“话说回来,你的草药知识也是跟这家伙学的吧?”
“这问题很重要?”
“大概不重要。”项南星说完,忽然笑了,“这么说,原来你也算是他的学生。”
姜凉耸耸肩,不置可否,这态度在项南星看来已是默认。
“对了,你上来前说了什么?‘窃国战’?”姜凉转开话题。
“我说的是梁京墨和白苏的那场对决。”项南星扭头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双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唯一未定的就是时间。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定在这个傍晚开始……”
“他们想必也是这样。”
“阳光太碍事了,我可以把这边的窗帘拉上吧?”梁京墨微笑问道。
“你不用向我请示。”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淡然答道,“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与梁京墨交谈的便是他这一次挑战的对手,“毒牙”白苏。此时他们正身在侯斯顿最负盛名的富尔茨大酒店顶层,一人站在大厅门边,尚未进门,另一人却已安然坐在正中的桌子一侧,连身后的手下都端坐着。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主客之分,但这姿态差别足以说明一切。
这栋建筑不过二十三层,相比世界上其他大酒店,它的高度并不突出,外型设计也有些老气,但在西凤首都这种大部分建筑整齐划一的衬托下,富尔茨酒店显得鹤立鸡群,俨然是中央大楼之外的又一地标建筑。
富尔茨酒店最出名的就是顶层的旋转餐厅。在机械的推动下,这个半球形的顶层会在四十分钟里完成三百六十度的匀速旋转,配合它超出其他建筑一截的高度,用餐者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将整个西凤的景象饱览眼底。这当中“掌控场”的隐藏寓意,也让它成为了最近几次“窃国战”参战者最喜欢选择的场所。
当然,比起视野,更重要的是它的高度。在几乎允许任何手段存在的“窃国战”中,狙杀无疑是直接的获胜方法。但富尔茨酒店的周围没有任何高度与其接近的建筑,唯一可行的只有乘坐直升机一类的飞行器从空中直接射击。
对于酒店周围“制空权”的争夺,便是两人这场较量的第一关。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梁京墨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秋半夏立刻会意地走上前去,抬手攥住半掩着的窗帘。
这一瞬间,窗外突然一声枪响!
秋半夏却像是早有准备似地猛一甩手,将窗帘往上一抖,同时身体顺势向后一转,轻盈地退回到了柱子的掩护之后。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伴随着枪响接连不断响起,子弹穿透了窗帘,在上面留下一连串的孔洞,飞舞的玻璃碎片则在上面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一切不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密集的枪声如骤雨来的急促,却又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迅速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厅中无人作声,却见夕阳从窗帘的破洞映入,在地毯留下错落的光影。梁京墨终于迈开脚步,踏着满地斑驳走到桌前,在白苏面前缓缓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短短几秒钟里,梁京墨其实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白苏安排的刺客和直升机自昨晚起就在酒店天台待命,等梁京墨一行进入酒店后,直升机立刻起飞,在酒店背面悬停等待,只等后者踏入大厅,狙击角度一出现便立刻展开攻击。
但梁京墨从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个情况。他要求拉上窗帘,这等于明确表示他知道攻击会从外面袭来。去将窗帘拉上的人也不是他自己,而是身手敏捷的秋半夏,主持人中首屈一指的灵活度和直觉,确保她可以在狙击到来的前一秒及时做出闪避。最后出手的则是他安排在周围待命的南宫家狙击手,当白苏的杀手乘着直升机从高楼阴影中现身时,狙击手没有丝毫犹豫,用最快的速度将直升机凌空击落。
虽然没有飞行器可用,梁京墨却用他手上的杀手牌对白苏的“制空权”做出了回应。这场未遂的暗杀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们来说似乎微不足道,但实际上里面只要有一处疏忽便足以瞬间分出胜负。这种程度的对抗,在接下来的“窃国战”中无处不在。
这便是代表了西风最高等级的,较量“掌控力”的终极对决。
“那么就开始游戏吧。”白苏沉声说道。他话音未落,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从他身后霍地站起,几步便走到了桌子一侧站定。他脱去了象征主持人的黑色西服,仅身着一件白色衬衣,这正是当初“负鼠”十二宣布叛出主持人后的装束。
“拜托了。”
梁京墨偏过头说。只见南宫望点点头,独自走上前去。他依旧穿着主持人的标准套装,与对方站在一起正好一黑一白,鲜明对比。壮汉虽然较常人高大,但南宫望在身材上也不逊色。两人之间即便还有着几公分差距,靠着他身上的肃杀之气也足以弥补。
与常规的西凤式对决不同,“窃国战”里并没有一个绝对中立的主持人角色,而是双方各派出一人,通过相互制约的状态达成平衡。这个人选对于整场游戏来说尤为重要,一旦无法与对方派出的人抗衡,那么游戏的公平性便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倾斜,难度也随之加大,甚至直接会被对方的盘外招压倒。
白苏派出的是原第八位的“巨蜥”科莫,在不久前他才刚刚击倒了姜乐这边的老牌主持人森先生。虽然那场战斗有些倚多为胜的嫌疑,但从他此时完好的状态来看,战胜森先生这件事对他而言不算太费力,这也足以窥见他的实力之强。
幸好,梁京墨这边还有南宫望压阵。虽然排名并不完等于实力强弱,但“第三位”对上“第八位”,怎么看也不至于吃亏。
“窃国战的形式,就按照往常的来吧。”白苏提议,“‘预告游戏’,规则不用多说,生效区域就限定在西凤的领土范围内,至于先手的问题……”
他从身上取出一枚银色硬币“就用扔硬币来决定,你意下如何?”
“同意。”梁京墨眯起眼睛端详着对方手里的硬币,“那么,我要‘字’。”
“那我就是‘人头’了。”
白苏微微一笑,将硬币往上一扔。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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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局开始
“扔硬币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听天由命的游戏。”项南星说,“这是西凤教会我的第一课。”
他抬起手,轻轻敲击着太阳穴:“我猜,‘预告’的先手权会通过扔硬币的方式决出,但这绝非碰运气,而是游戏的一部分。双方在选择‘字’和‘人头’的同时,其实已经相当于对硬币的结果做出了‘预告’。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祈祷选中的图案会向上,而是要设法让硬币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凉颔首:“所以,胜负的关键在人。”
项南星点头:“对,人。”
“而且,是高手。”
“砰!”
随着一声闷响,银色的光团再次翻飞。明明只是随手一扔的高度,硬币却迟迟落不了地。它旋转着,不断落下却又凌空弹起,犹如在空中跳跃不休的灵魂。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紧随着这团小小的银色,除了两个人。
他们的双眼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对手,以及——对方的手。
“砰。”
一只粗粝,一只纤细,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啸声却是惊人一致。此时双拳在空中对碰,发出又一记沉闷的钝响,原本已经落下的硬币再次被拳风震得弹起,翻滚着再次向上。出拳的二人则是不约而同后退了一小步,再同时站住。
“第十五次。”人群里有人轻轻念道。
“十六!”
秋半夏露出兴奋的笑,站稳了一拧腰,又是一记手刀斜斜刺出。她看得很清楚,此时硬币的“字”一面正朝上,只要将直接按下,结果就将是梁京墨的胜利。
但她更清楚,对方不会轻易让她如愿以偿。
“我记得是十七吧。”
戴着纸面具的家伙轻轻一笑,右手也如闪电般刺出。这笑声搭配他那纸面具上的笑脸,一瞬间确有几分马戏团小丑的感觉,但他的动作却让人笑不出来。秋半夏只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硬币,对方尖锐的指尖却已快要碰到她的手腕,下一秒就要化作利刃般将这手切下!
情急之下,她本能地临阵变招,化掌为拳将对方刺来的手刀斜斜架住。
“‘假面人’!”秋半夏忍痛咬牙喊出对方的名号,将手臂狠狠一甩。
“砰”!又是一声闷响,硬币再次旋转,上升。
胜负犹未可知。
原本几秒钟便可完成的事情,此时已经浪费了在场众人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然而在场却没人有一句怨言。在“预告游戏”中,发出宣言的一方掌握着接下去的主动权,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换句话说,先手的一方在第一回合就能尝试调动对方的布置,如果成功打乱对手节奏的话,就此一路压制到终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正因为如此,对先手权的争夺才显得如此重要。在南宫望与科莫都已成为游戏主持人,无暇出手的现在,对战双方不约而同地派出了旗下排名第二的顶级战力。
梁京墨这边出阵的是“黑猫”秋半夏,白苏旗下的第二高手则是排名第十一的“假面人”菲克。两人排名都在十位出头,但这一连串的动作,却展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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