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随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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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随心集- 第3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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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及击倒一个,项南星还是必死无疑。

    而现在这样,则是对项南星而言最危险的情况。

    他毫不怀疑南宫茜来得及在对方开枪之前将其击倒,但开枪瞬间,她也不可避免会露出破绽,这正是另一个敌人一直等待的机会。这个枪口瞄准的是项南星,但真实的目标却是南宫茜,而且他们似乎认定了,只要坚定地攻击项南星,就一定能让南宫茜露出破绽。

    “该做点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项南星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超高速度运转着,却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敏锐到极点的思维让周围世界仿佛变得缓慢,却无力阻挡时间的流逝,他可以看到对方已经将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慢慢往后扣下。而此时,南宫茜的子弹已在飞来的途中。

    这是早就确定的——对方若是有一命换一命的觉悟,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

    项南星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枪口出现了些微的动摇。

    这是极其轻微的偏差,也只有在这种精神极度集中的状态下才能注意到。项南星微微一怔,视线向上移动了一点,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这个人用黑色面罩蒙住了整张脸,挡住了容貌之余,也遮蔽了此时的表情,然而在那双眼睛里,项南星却看见了一丝隐藏很深的恐惧。

    是啊,当然会恐惧。在他采取这个策略的那一刻起,他就将自己的性命直接暴露在了一个顶级狙击手的枪口底下。换句话说,他是这个战术里确凿无疑的弃子,无论能否击中项南星,他的结局都只有被远方飞来的子弹洞穿大脑这一个选项。

    面对死亡,有谁能真的不恐惧呢?

    然而比起这样理所当然的情绪,真正让项南星惊讶的,却是他在凝视这双眼睛时心里涌起的熟悉感。对方用厚厚的面罩遮住了整张脸,连五官的轮廓也看不清楚,只露出了这双眼睛,然而偏偏就是这样彻底消除特征的装束,却让项南星想起不久前的一段经历来。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发现呢?

    ——这不是我第一次隔着厚厚的面具看到这双眼睛……

    “岳明!”

    他无意识地大声喊出了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

    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枪口也微微一抖。对于如他一样职业老练的高手来说,这样的迟疑绝对是不应该出现的,在这一刻,项南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今后也再无机会得知。因为在下一秒,项南星看见一朵血花在对方的右眼上绽放。

    岳明仰面倒下,如同一块被突然推翻在地的多米诺骨牌。他的枪口随着手臂挥动大幅上扬,抽动的手指在倒下瞬间无意识扣动了扳机,将枪管中的子弹射向天花板。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有另一记枪声轰然响起。枪声在前方传来,项南星却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在他的脑海里,他仿佛已经看见南宫茜同样仰头倒下的场景。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笔直冲向另一个人所在的掩体。十几米的距离,在他飞奔的脚下仿佛缩短了无数倍,这一刻项南星再也感觉不到弹道,听不到枪声,也顾不上思考对方是否还有残存的子弹,甚至连为死去的岳明产生一丝感伤的闲暇都没有。

    他只是发了疯似的向前,向前,跃过瓦砾堆成的掩体,扑向那个端着枪的家伙。

    “‘假面人’!”

    他喊出对方的名号。这曾是他长久以来的梦魇,那个手绘的面具曾无数次在他午夜的噩梦中出现,然而这一次,当他看到那张画在纸上的笑脸时,项南星的胸中只有淹没一切的愤怒,甚至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有攻击,攻击!

    “终于像点样子了。”

    面对高高跃起的项南星,“假面人”菲克没有开枪,而是将手中的狙击枪当作棍棒来用。他双手握住枪柄,抡圆了手臂从下往上一扫,让枪管重重迎向项南星挥下的拳头。

    “砰”的一声响,菲克退后两步,勉强站住,项南星却是打横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再跌落至地。他的拳头在刚才的撞击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经验丰富的菲克耳中,这就是指骨碎裂的声音。这只手,很明显是不能用了。

    然而在他面前,重新站起的项南星却仍是握紧了双拳,充满敌意地注视着他。

    “生气到忘了疼痛?”

    他的玩笑话刚说了半句,项南星已经再次冲了上来。但这一回菲克已经有了准备,他再次抡起狙击枪,却是把它当作长枪使用,直接刺向项南星脆弱的腹部。

    一声闷响,项南星向前的势头猛地停住,后背弓起,直接扑倒在地。这一击命中了他的腹部,更是唤醒了之前的旧伤,他捂着肚子重重地跪倒,只靠另一只手撑住才没有完全倒下。

    然而即便站不起来,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菲克。

    “被死亡激发出潜力,被愤怒唤起血勇,非要到了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你才会一心一意地做点什么。”菲克作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早一点这样,说不定事情还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缓缓举起了枪,将枪口对准了已经无法动弹的项南星。迎着后者依旧愤怒的双眼,他冷冷一笑,没有多话,直接扣下了扳机。

    “咔嚓”一声,击锤敲了个空。

    “果然没有子弹,算你命大。”菲克笑了笑,“刚才射向南宫小姐的,就是我这个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了。我知道她至少还剩下一到两发,若不是我的子弹消耗得比她快了这么一点,我也不需要让岳明去当敢死队,做个引她开枪的诱饵。”

    他慢条斯理作势要更换弹匣,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项南星。

    在开枪的瞬间,菲克原以为会在项南星身上看见恐惧,然而并没有。在开枪之后,他以为项南星多少会流露出一些软弱的情绪,可直到此时,他从对方眼中看见的依旧只有愤怒和敌意。很多人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难以抗拒死里逃生后那活着的诱惑,只有真正跨越了这两者的人,才能算真的直面了生死。此时的项南星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菲克说道,“可惜,都结束了。”

    他换上新的弹匣,将枪口抬起缓缓对准项南星的头。后者仍在挣扎着想要起身反击,然而伤痛不断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的动作不听使唤,刚要站起,又踉跄着跪倒在地。

    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拼命,他在这种距离下也不可能比子弹更快。这道理项南星懒的去想,也不愿相信。就算所有的定律都注定他必死无疑,他仍要站起身,给这个家伙狠狠一拳。

    而且,这里还有另一个像他一样什么都不信的人。

    “去死!”

    怒吼和枪声同步到达,比它们更快的则是破空而来的子弹。杀意遥遥鼓动,菲克陡然生出警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腰板突然挺直,如弹簧般向后猛地仰起头,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子弹。只有覆在他脸上的纸面具被惯性拉扯着高高扬起,再被掠过的子弹直接击穿。他侧过脸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却见南宫茜满脸鲜血,在几百米外端着枪对准了他,气喘吁吁,却又神色坚定。

    “好枪法。”假面人赞道。

    破碎的纸面具随风飘落,他的脸上再无遮挡。远处南宫茜布满血污的脸上突然现出惊讶表情,而另一边,项南星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颤抖着嘴唇,喊出对方的名字。

    “姜凉……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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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之后

    早该想到的,也并非无法理解。

    就在看到岳明的那个时候,他本该想到和他一起的人极有可能是姜凉。狡兔死走狗烹的案例从古到今一直不缺,他已经如愿进入皇宫,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也不太光彩,将这些多余的棋子扔掉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原本他就没有与项南星一路合作到最后的理由。

    选择蒙上脸来行凶,大概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从而节外生枝吧。这一身“假面人”的着装,最大标志不过是一张简单的纸面具。他和“假面人”菲克身高体型原本就相似,假扮起来很容易,若不是这一枪击碎了面具,恐怕项南星到死都会以为自己是死在菲克手下。

    枪声是从南宫茜方向传来的,一击便阻止了姜凉的动作,现在更是让他不敢妄动,可见南宫茜多半正端着枪指向这边。虽然项南星视线受阻,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光是知道她还活着已经让他安心不少,哪怕身前半米就是姜凉的枪口,他也没有丝毫恐惧。

    三个人,两杆枪,互相制约,局面呈现微妙的平衡。但项南星知道这样的僵持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双方都有不能拖延下去的理由。

    对姜凉来说,除掉多余人士最多只能算是支线任务,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对南宫茜来说,刚才那一枪多多少少肯定伤到了她,否则不可能拖了这么久才开枪,此时她虽然强撑着阻止了姜凉,但能坚持住多久还很难说。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拼个你死我活。”项南星冷静地说,“你开枪,小茜肯定也开枪,在这种距离下当然是你躲开的机会大一点,但你身为皇子,千金之躯,真有必要跟我这一条烂命比运气吗?”

    姜凉扬起眉头:“说出这些话的人,几秒钟前好像还想打死我来着?”

    “人要是死了,那就是无法挽回的事,其他东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项南星说这话时想起身后的岳明,心中微微一痛。但他立刻收敛心神,继续说道:“你虽然如愿进入了皇宫,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哪怕你已经扫除了白苏留在宫里的布置,但难道你能确定真的已经清理干净?接下去不会有别的麻烦需要处理?比起我们,你才是更耗不起的哪一边,既然这样,继续僵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需要耗很久。”姜凉淡淡地说,“如果你转过头的话,就能看到现在的南宫茜是什么情况,她只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罢了,很快就会倒下。”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项南星的脸,只等后者分心,或是露出动摇的神情。然而项南星只是同样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偏移。

    “你不担心她?”姜凉问道。

    “担心,但我更相信她。”项南星说,“小茜受了伤,开刚才那一枪的时候想必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现在也是一样,但她的意志力比谁都要强,一定撑得下去。如果我因为你这句话就担心地转过头,那反而会惊扰到她,给你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盯着姜凉的眼睛,坚定地说:“她既然牵制了你,那我就负责让你离开,正是因为相信我,她才能一直坚持下来,而我也必须做到。这就是我们相互间的信任。”

    姜凉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指向项南星的枪口几近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盯着项南星,抿着嘴唇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既然这样,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他后退了一小步,枪口虽然依旧对着项南星,但压迫力已经大为减弱。远处的南宫茜没有开枪。姜凉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她自然也清楚个中含义。

    她没有开枪,但枪口依旧对准了姜凉,跟随他一步一步后退,一路退到走道的拐角附近。姜凉慢慢将枪口抬起,从项南星身上移开,指向高处。这是不再动手的信号,南宫茜没有移开枪口,但手指也从扳机上慢慢移开。

    突然,她发现姜凉的嘴边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刚刚移开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又扣上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姜凉微笑看着项南星,语调轻松得像是随口一问,项南星却立刻提起警觉。

    “有话就说。”他不客气地应道,同时身子稍稍一沉,做好了闪躲攻击的准备。

    “不用怕,我没打算再出手。”姜凉笑道,“只是忽然想起你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说,就算我已经解决掉了白苏在皇宫里的布置,但也不代表真的清理干净——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为了让我产生动摇,临时堆砌上去的理由?”

    “这两者间有什么区别吗?”项南星摸不清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但现在这情况也容不得他细想,只得顺势应道,“事实就是这样,就算你已经成功排除了几个地雷,但你如何确保那几个地雷就是全部?哪怕距离目标只剩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里也可能还有陷阱。如果是我的话,在一切事情完成之前多少都要留下几分余力,好应付各种难以预测的状况。”

    “说得好。认识你这么久,这种越是危险越冷静的特质一直没变。”

    姜凉点点头,可脸上表情却不像真的认可了项南星的回答。他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枪口,一个闪身快速躲入拐角之中,离开了南宫茜的狙击范围。在临走前,他本有机会朝着项南星开出最后一枪,后者也因此一直都在防备着这个瞬间,然而最后,他只是干脆利落转身离开,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项南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他的步履似乎比刚才轻快许多,仿佛刚刚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又或是舍去了内心多余的杂念。

    疑惑在脑海中稍纵即逝,被担心的情绪淹没。项南星双手用力强撑起身体,猛地转过身去。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他却分明看到满脸鲜血的南宫茜朝着这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没事了。”——她的表情仿佛在说着这样的话。

    放松下来的心情抽走了她临时鼓起的全部力气,南宫茜肩膀突然一垮,整个人软软坐倒在地,握在手里的组合枪也无力地掉落在一旁。看到这一幕,项南星的心像是被突然揪紧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翻过瓦砾堆,不顾周身上下如针刺般的疼痛,拖着疲惫的双腿拼命奔跑。

    这几百米比来时感觉更加漫长。当心急如焚的项南星终于回到南宫茜身边时,等待着他的佳人却已经双目紧闭。她大半边脸上全是血,衣服上也沾满了斑斑血迹,显得狼狈不堪,和平日那副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项南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结了。他颤抖着双手将她扶起。当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他终于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强忍住的眼泪也终于决堤。

    “小茜,对不起……”他泣不成声,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所有的语言都已经失去意义,他只能用力抱住怀中的少女,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两人相处的时光。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别这样……”南宫茜气若游丝地说,“我真的要死了……”

    项南星惊愕地抬起头,却见南宫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显得有些疲累,却仍是平日那生气勃勃的模样。

    “对不起!”

    项南星这才惊觉自己把她抱得太紧,都几乎要让人窒息了。他赶紧松开南宫茜,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到墙根边上坐下。

    “我看你流了很多血……”他担忧地说。冷静下来他才看清楚,南宫茜的伤口其实是额角的一道口子,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但所幸只是从边上擦过,尽管流了很多血,却还不至于伤及里面。项南星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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