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刚刚凝出自己的势,自然在凝势的阶段。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势的强弱有形无形吗?其实就是势的强化与演变之分。”
“大多数凝出的最初的球势都是有固定的唯一形态的,但在体悟的加深中你将会进入化形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你会对势更加熟悉,进而随着战斗幻化出更多不固定的形态,这时也就是会认为你进入了更强的无形之势的化形阶段。”
看着山泽听得懵懵懂懂的样子,初名顿了顿,指向场上陷入微妙拉扯的二人。
“譬如他二人的势,都有人形、火焰、光雾或是刀剑花蔓这些变化,即是他们至少已经进入了化形阶段的表现。”
“从这个阶段开始,势已经不再拘泥于某种固定的形态,转而变为随心而化。”
经由那把细剑的吸噬,不断涌出白身体的纯白光雾缓慢地流向对面她的方向,那挣扎着舒展开的双翼微微颤动着……牵扯着她在那环身的厉鬼哭号中陷入墨色翻涌的迷离。
初名看着这幅光景,微微愣神,耳边却传来山泽好奇的探问。
“吞噬……又是怎样的?那个龙崎樱乃她现在是在哪个阶段?化形吗?”
“进入了吞噬阶段,对决会上升为势与势之间的对抗,如果阶品高过对方或是特性恰好可以压制对方,那么高阶的势便会吞噬低阶的势。”
“失去了势,作为球手的生涯基本也就告一段落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初名停了一瞬,才慢慢接着说道。
“她……不只是化形。被白打断的应该就是她从化形到吞噬阶段的最后过程……她现在,在不稳定的吞噬阶段。”
目光定在环绕于场中女孩身边的丛丛魑魅黑影,初名眼镜之后的眸光闪着锐利的色泽,隐隐有晦涩沉淀。
“你能看出她的势的特性吗?”
比起问她,这句话更像是初名的自言自语。
山泽看着身边人重又像是陷入了沉思的侧颜,咬了咬唇,也看回了场上。
视线同样胶着于那个纤细身影身旁不息黑火里燎烧的鬼影,坐于黑暗之中的他停下了敲击着座椅把手的动作。
他的眼中,清楚地看得到黑火之中多出来的又一个新的淡淡鬼影,随着白体内的势慢慢流逝向她的方向,那道鬼影也在一点点凝实……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魑魅的鬼影是什么……那个娇小身躯里藏着的力量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极为诱人而恐怖的。
那片黑火中锁住的是她所有的梦魇,以及无与伦比的纷繁力量……形形色色的恶魔的恩赐。
吞噬对手的势,对于普通的球手而言不过是将对方的势转换同化为了自己特有的势。可对于她而言,她那独一无二的球势却会在吞噬的同时复制夺取对方的势,包括那球势中各色的强大的特性。
每夺取一个势,便会有一个伴生的魑魅衍生而出,无法可避,伴随而来的还有对手领悟球势的过程中产生所有的负面情感……
她需要承载着的感同身受的痛苦……往往如潮似海哭号漫天。
那就是终生无法摆脱的,释放出恶魔赐予之力的代价。
如果长期沉湎其中无法自控,彻底任由力量宣泄,那么……她的正常情感只会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丧失。
到那时,她必定会重蹈覆辙,重蹈他不想再次看到的覆辙。
思绪在飘,他的视线凝在那丛黑火之中的数十个隐约浮现的魑魅,半晌,微微收紧的唇齿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而就在旁观的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场上的情景也再度有了陡转的变化。
正如场下有人看出的情形一般,白清楚地看得到自己体内温养了长久时岁的势再极不情愿而无法控制地外泄,甚至连最核心的凝聚了特性的部分都感受到了一丝颤动。
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讶异,对于这个他并未听闻过的变故,白终于在对面那双羽翼即将完全延展开来的时刻……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握住了那把刺穿并定住了自己身躯的长剑……
“……”
第一次,不是以势的模样……
他,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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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神沉舟
看着他周身升腾而起的纯白的势中,萨麦尔微微抿起嘴角,眼睛只定定地看着那颜色极淡的唇无声地张合着。
天使般的精致面容,阳光渲染而成的金发闪烁着……却在此刻,都比不上他眼底流转出的璀璨光色。
直到那件事发生前,萨麦尔对白的定位一直是——自己这一生中最棒的……绝无仅有的宿敌……
或许还有一丝丝同为孤儿一起长大的伙伴情谊……
他也一直以为白和他的想法会是一样的。
直到那一天,白背弃了他,背弃了他们一致共同追求的即将成真目标。
他才知道他的所想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也是那一天,他才知道……那个本就天才得如同怪物的人……真的就是个难以想象的可怕的……怪物。
“作为老朋友,你应该听过他‘说话’吧。”
身边又传来矢川慢悠悠的声音,猩红的色彩从萨麦尔眼底略褪去,他抽回神,又露出一丝美好到耀眼的笑容。
“自然。一重‘言灵’,二重‘分身’,三重即为‘默读’。”
“不过,据我所知,白的势有八重,而你……只破封到第六重吧……”
瞥到萨麦尔被戳到痛脚之后有一秒扭曲的神色,矢川脸上显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畅快促狭,转而慢悠悠饶有兴趣地开口。
“都说……美人‘哑语’……为此代最强。”
似是轻嘲戏谑,又带着一缕藏得极深的忌惮,矢川笑嘻嘻地看着场上分秒瞬变的局势,语气却森冷。
“我们被腐蚀了的小公主,能走到哪一步呢。”
就在对面的白唇角微微牵动之时,方才感觉好受一点的她一怔,悚然地缩了缩瞳孔,清晰地感觉到源源不断抵达自己体内的那丝美妙的力量有了停滞的感觉。
这在之前,从未发生过。
耳边微弱了些许的嗡鸣声在刹那间重又高涨开来,她忍住从喉间涌起的一股腥膻气息,只用仿佛被血色的一层雾气蒙住的眼眸死死盯住对面那双在轻轻吐露着什么话语的极淡的唇。
他在说话。
说着仿佛神谕一般的冰冷话语……
清晰的不带感情的命令语义,存在于那无穷地拉扯着撕裂着的……在她体内开始疯狂的力之中。
被她放进身体力的属于白的力,开始沸腾般暴动起来。
只是感觉着,也仿佛能看到那纯白与极黑的两股源涌的力在激烈地撕咬着……
天地颠倒的晕眩感在那不断放大的嗡鸣声中如潮袭来,她的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近乎痉挛的手抚上控制不住的轻微扭曲的脸庞,眼神里浓墨般的颜色空洞失控地漫开。
脑海中的力的不死不休般的对抗侵蚀和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不可控的躁动交融着……在逼着她……狰狞着趁虚而入……要破开最后一丝她潜意识里坚守的最后的一层束缚。
开始疯狂蔓延生长的妖冶花蔓缠绕上她颤抖的身躯,近乎禁锢般缠住她不再能动弹……
微微泛红的黑色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现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仿佛是诅咒般的纹路慢慢绽放开来……在吞噬她挣扎着的最后一丝尚存的清醒。
“我的天哪,真是太美了。”
萨麦尔脸上绽开一丝痴迷的笑容,他的眼里清晰地映现着场上的另一番图景。
本来看似势均力敌的两股黑白之力在印文出现之际,发生了极为奇妙的变化。
仿佛是冲破了什么压制,那股黑火陡然浓烈了许多,撕扯着贪婪至极地吞噬着一个不防落了下风的白的势力,那团纯白的光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
那可是一丝白核心的势啊……
看着台上白颤了一瞬的身影……
萨麦尔幸灾乐祸地笑着。
真是,大意失荆州呢……嘻嘻嘻。
握着剑的手突然顿住,失意之间被夺去了一丝核心的势的白有些许不快,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有些……拔不动这剑了……
狰狞的印记并着那失控的花蔓一起将她定在了原地,一个巨大的花影王座慢慢凝出了真形。
她身后伸展开来的羽翼之间,一个纤细但浓郁至极的暗影浮现。
被迫地被束缚着定在那张丛丛枝蔓凝出的妖冶王座之上,她因极大痛苦而褪成极淡樱色的唇微微张合,眼里流露出一丝受到蛊惑般的痴醉幽暗。
她不再有动作,连那双眼睫都隐隐困倦般即要阖上。
取而代之有所动作的,是她身后那抹暗影。
白望着扬手即凭空招来黑火燎烧向自己拔剑的手臂,浮空立于羽翼之间的那个身影,眼里露出微微讶异。
但白却没有避开那烧向自己的黑火,理想之中这个并不能伤害到他。
“‘二级进阶’,分神异化。”
望着阖眸似已沉睡于那巨大的华丽王座上的她,萨麦尔嘟嘟嘴,抱胸嘟囔着。
“没道理会变得这么快啊……一级到二级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化。”
瞥了眼那刺向白握剑之手的黑火,萨麦尔弯弯眼,像是遗憾般又似是厌弃般念叨。
“但就算这样,初入二级的力量还是无法直接伤到他的……毕竟……嘶!怎么可能!”
“嘶……”
他玩味的话语还未说完,一丝轻微的如同金属被腐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在那团黑火逼近了自己的一瞬间,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飞快地松开手躲闪,却还是慢了一刹……近乎剜心的一丝痛楚袭来。
这是比那一丝核心的势被吞噬更甚的痛苦。
“她刚刚才进阶!怎么可能伤得了白的势元!这不可能!”
萨麦尔惊讶地上前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语气里慢慢都是不可置信的质疑。
“我们掌握得最清楚的只有宿樱的势。小公主天赋继承的存在也是近几年才被我们找到端倪。但她的资料一直被其他力量隐藏得很好,我们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矢川点点头,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诧异。
“这确实与她妈妈的情况有所出入,有点蹊跷。”
“真是太有趣了!我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眯着眼,萨麦尔盯着那张王座之上似是熟睡的面孔,紧紧地盯着,突然笑了,笑得极为灿烂。
与萨麦尔的饶有兴致不同,被伤到势元的白是真的有些着了恼,
伤到势元,那是噬心的折磨,不久前被伤到的旧伤处与这新添的伤齐齐发作的痛,足以让白喝上一壶。
这场对局也算是一波三折,白看着对面那个确实算得上奇异的女孩,自是明白这般局面也有自己大意失心的原因。
但,确实,如那个女孩说的一样,这是个极为有趣的对手。
如果让她成长起来,以后看到的一定会是很有意思的事。
但是今天……
白看着自己手上被那一丝黑火噬烧至留下了一道黑红印记的伤口,眼角余光撇过场下目光灼灼的萨麦尔。
他转而看向对面那个陷入沉睡的女孩,在涌向自己的那波暗影黑雾面前站定,阖眸分神。
今天,就算了吧。
在黑火灼伤了白止住他拔剑的瞬间,王座之上的那抹浮空身影挥手,涌起漫天由虚离魑魅汇成的黑雾,映衬着如同活了般的花纹印记一起袭向了那道羸弱美人面。
魑魅鬼影如雾成海,撼人心神的哭号声以刺穿人耳膜的恐怖分贝响彻全场……无数惨烈与凄厉的记忆与苦痛呼啸而来盈满于眼。
扁舟系于海。
被席卷而来的黑雾淹没的白就如乱入了呼啸着的狂躁之海的一叶小舟。
一息之间即被完全淹没。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攻击……
弥漫的黑雾不止于那高光打亮的高台,它裹挟着满含恶意的令人耸立的尖啸声涌向了四周,仿佛是倾盆而泼无法收覆的天上洪。
场边的所有球手都在那倾泻而下的洪雾里受到了冲击。
狂躁,出现在全场。
同样感受到了危机的,还有立在场边的萨麦尔和矢川……
危险的不是那一瞬间便淹没众人的暗雾,危险的……
萨麦尔凝神望着那以王座之上为中心,缓慢向外蜿蜒生长出的鲜活的黑红的花蔓印记,如同恶魔烙印般的印记……
那才是让他都感到危机的危险之源。
诅咒般的印记花蔓还在不算快地向外伸展着,漩涡般愈发翻腾的魑魅雾海已经模糊了场上的情形。
就在萨麦尔握起了一直放在一旁的球拍,终于站直了一直慵散的身躯之时……
一道音色极为清亮的清啸伴着金戈之声惊起——
音浪暴起,掀起眼前巨雾!
一道极为庞大的神影从那缭绕的雾海里现出,立起。
那是一尊着着布衣长衫的瘦削剑神!
清晰地感受得到体内势元的震颤……
这是极强气息才能引起的共鸣……
看着那张与白有八分相似的同样极完美,却多了几分凌厉的面孔,萨麦尔咬咬牙……似是不甘却又像是不知为何地舒了口气。
“那就是他的分神啊。”
矢川不动声色地微微放松握着酒杯的手指,看着那尊神影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赞叹。
“真是美。”
话语落间,场上的形势已骤变。
缭绕的雾气在白的布衣分神出现的刹那便淡了几许,已能看得见一站一卧阖眸而对的两人,此刻已是最后瞬间!
雾海咆哮——魑魅与印文尖啸着席卷而来!
长衫翻舞——剑花在空中划浪断海幻出无数奇影!
金戈清亮之声与尖啸的音浪激对——最后一击!
——空气震颤!
——两人的身影都怔然一动!
……
“噗!”
鲜血……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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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魇
又是一个冗长的梦境。
梦里却不再是那一片无边的暗色。
这个梦里,是氤氲着时光氛香的无边烂漫。
大片的樱花盛开在这里,无比真实。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纷纷扬扬的落花飘下,层层累积着掩盖去其下埋葬的一切。
我是谁。
这是她一直都在那片黑暗里叩问的问题。
分裂而共存的纯然黑白的樱乃和Hecate是她生而有之的部分,一面是她所有的善良美好与温纯,一面是她所有的阴暗厌弃与杀戮。
那么,合二为一之后的,应该就是她自己了。
但……
不对。
她迈开步子在迷宫般的花树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一点点剥离开那因场上对决而纷杂变化的一切,去解开困扰了自己太久的问题。
白在她融合的最后阶段出手打断,逼得她不得不终止与那个光幕之后的人影的完全交融,也就是在那一瞬,那道人影于崩塌的暗色世界里遁逝。
那道模糊的人影似乎也该是她的一部分。
因为黑白的融合之后,她依旧觉得自己遗失了一部分记忆与情绪。
樱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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