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眼摊开双手:“挂了。”
“呃。”
说到正要热血沸腾时忽然来个神收尾,项南星一阵无语。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当时成功出去的话,老独眼刚才也不会说那种不知道有没人出去的话了,甚至他本人也就不会在自己眼前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追问一下:“在那以后呢?”
“剩下的人分成两拨,大部分人觉得终点就在眼前了,都走到这里没理由放弃,就继续往前闯,另外的人伤的伤残的残,没有信心继续往前,就只好放弃,回来了。”老独眼又叹了一口气,“其实说到底,在大哥死掉以后,在场的人里没一个镇得住场子,队伍早已经濒临崩溃。说要回来的人,与其说是没信心走下去,倒不如说对自己的队友失去信心。”
老独眼看着项南星,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什么奇怪的期待:“这个了不起的带头大哥名叫洛山,你记住了。”
项南星看着他,想从他这越发异样的神情里看出什么来,但最后也只能放弃。
“老独眼你今天有点奇怪啊。”项南星打了个哈哈想活跃一下气氛,“突然拉着我讲什么当年的故事,竟然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这可一点都不像你。我说,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当年害怕了往后退的那些人,我看就是你吧。”
“不后悔。”
老独眼顿了一顿,苦笑着摇摇头。
“不后悔……的话,我又干嘛要讲这么一大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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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变
这几天的老独眼,确实有些古怪。
以前的老独眼就是个标准宅男,不搭理人,也没见谁搭理他,整天就躲在自己的囚室里,除了吃饭时间外根本不出现。也就住在隔壁的项南星偶尔还跟他能说上几句话,这说话也不是好好地聊天,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单方面听他抱怨而已。可这几天,老独眼忽然安静到可怕,聊天时的抱怨和谩骂少了,常常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一言不发,甚至有一天还罕见地在饭点以外的时间走到外头转了几圈,直到傍晚才回到房间。
像今天,老独眼显然是有感而发,加上被项南星的事情一勾起,一时间情难自禁想找个人倾诉,却在说到一半时后悔了,这才诸多隐瞒。在那以后不管项南星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清楚,惹得后者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却无处释放。
老独眼古怪到什么地步呢?就连道别时的话,他也换了个新版本。
“做个好梦,有缘再见。”
他这样对项南星说道。后者自然是满腹疑惑,但也心知问了还是白问,只能撇撇嘴走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起来,他终于隐约明白老独眼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是……什么鬼……”
项南星反复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这个监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单独囚室,虽然面积很小,但也是其他犯人未经允许无权进入的自有空间。项南星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囚室是在一条长走廊的一头,左边是老独眼的囚室,右边则是另一条横向的走廊,自己刚好处在这个丁字路口的一角。在往常,当他走出门口时,迎面看见的应该是右侧那条走廊,以及对面囚室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若是向右转过头,则会看见那边的长发的瘦子和刀疤中年人——除了老独眼,他没怎么跟自己的邻居打交道,可是样子至少还是认得的。
可是此时,他看见的却是一条横贯左右的狭长走廊,两边似乎都望不到头。自己的房间在走廊中段,眼前和左右都是别人的囚室。他慌慌张张地向左走去,站在囚室门口往里探头,想问问老独眼这都是怎么回事。
“什么人!”一声暴喝让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这绝不是老独眼的声音。
借着早晨昏暗的灯光,项南星隐约看见了里头那人的轮廓。只见那人肌肉块块贲起,身高接近两米,一个大光头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映照着额头下那双杀人般的利眼,以及眼角那一道骇人的刀疤。这里头分明关着个杀人机器战神奎托斯啊,哪里还是那个病怏怏又颓废不堪的老独眼!
“对不起我走错了。”项南星讷讷地回答,然后像个机械木偶一样僵硬而快步地退回到自己房间里,砰一声关上了门。什么情况!他在心里大吼。这不过睡了一觉,为什么会换了个地方,而且自己还毫无印象,难道真是昨晚喝酒喝断片了,连自己喝过酒都忘了?
但也不对啊,自己平时滴酒不沾,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安心喝酒,还喝到醉倒!项南星回想了确认了一下,昨晚确实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睡的,临睡前还看着天花板默想了一下第二天的计划,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毫无问题!
难道自己在睡着后被人搬运到这里来了?如果配合安眠药物的话确实有可能,毕竟监狱一方只要控制房间里的空气调节器就能轻易地投放安眠气体,方便得很。
再回想一下,自己昨晚似乎睡得很香,说不定这就是药物的效果?
想到这里,项南星忽然心中一动。他快步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走着,翻动被褥,打开收纳箱,查看着里面的东西。这些确实是自己的东西,那几处熟悉的破损就可以证明。但这还不足以证明自己没有被移动过,也许有人趁他睡着后把所有东西都来了个偷天换日呢。
项南星要找的,是被褥和收纳箱底下的那些标记。
“还在啊……”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处地方,皱紧了眉头。那是上百道道浅浅的划痕,混杂着暗红的颜色,只是已经快要看不清。在刚入狱时,痛苦不堪的项南星就缩在这个角落里,心里默默地读秒,然后用指甲在水泥地上硬生生刻记着时间。开始是每分钟一道,后来变成了十分钟,一小时,再之后就是天了。最初的几道刻印很清晰,如同他最初的愤怒和不甘,而后渐渐就浅了些,只是伴随着手指划破后流出的血,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这是自己的房间。别人总不可能把整个水泥地板都搬过来。
“既然如此,答案也就只剩一个了……”
项南星打量着这个毫无二致的房间,感慨道:“竟然是把整个房间都无声无息地搬过来了,这个监狱的机关也做得太厉害了。”
他再次走到门边往外看,此时带着这个初步的结论去看,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就显得格外清晰。比如他看到有些人像他一样,走出门后手足无措,好像来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而有些人则是直接挑了个方向开始探索,逐一认识着新的环境,还有一些人索性就像隔壁房间的奎爷一样闭门不出,淡定得好像什么都不关他们的事一样。
从这样的反应里就可以很轻松地分辨出这所监狱的新人和老人。更让项南星在意的是,哪怕对这种乾坤大挪移有所了解,但那些出门后立刻展开探索的“老人”简直连一秒钟的震惊都没有,直接就行动了,仿佛他们一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
再想想老独眼前一天临别时的那句“有缘再见”,项南星明白了,这事儿果然是传统项目的,而那些经历过几次的人也已经从中找出规律,一早就算到会在今天发生。
再进一步细想,老独眼之前在故事里提到的几个词也可以解释了。在这之前,项南星一直以为监狱的各区域之间是封闭的,自己能接触到的也只是自己本区域的人,但现在看来区域之间其实存在着人员流动,各区的人员配置会随着这个房间的腾挪而改变,所以老独眼说到那个洛山召集人员时才会特别强调了,他召集的是“当时”那一区里各方面的人才。
而他所说的赶在“时限之前”也就不难理解了。一旦房间腾挪的日子到来,这个好不容易才组建的队伍就会被打乱到各个区域去,要干点什么自然得赶在那日子之前。
“只是这种一夜之中不知不觉将房间重新排列的技术,到底要动用到多大规模的机关啊!我昨晚居然也都没点感觉,真是奇了怪了。”
项南星倚在门边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就在这时,他右边忽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吸入了安眠气体,睡得跟死猪一样嘛。”
“梁京墨!”
项南星骇然一转头,果然迎面就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嗨。”对方倚在墙边淡定地打了个招呼,那姿态就像早上出门散步时遇到小区的邻居。
项南星忽然想起,梁京墨这人好像也就比他早进来几天。换句话说,他应该不像那些老人们一样经历过多次的房间调整。只是此时看起来,他好像也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双方的信息量太不对等,梁京墨这人身上透着神秘感,却又偏偏对很多事情都像是了如指掌。虽然他也算是自己的大恩人,但实在不得不防着点。
一想及此,项南星看向他的目光中顿时带上了几分警惕。
“你好像一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梁京墨耸耸肩:“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今天,不过昨晚看那些狱里的老犯人提前进屋睡觉养精蓄锐,就猜到应该是在昨晚操作了。”
他看了项南星一眼,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正在想,我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梁京墨笑道,“细心思考一下就知道吧,罗百川在这里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之前难道没用过类似的手法对付过新人?可是为什么当初他在场上亮出底牌的时候,底下还有好些人表现得和你一样震惊?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确实没见识过,在那以前,他们甚至都没见过罗百川。这说明这个监狱足够大,而且这里一定和别处一样,有着定期调整人员分区的手段。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个手段竟然这么高科技,竟然直接对房间下手。”
他敲了敲墙壁,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你看,这一块是实心的,但是旁边这块却是空心的,估计悬挂就装在这一侧。再看看我们的房间高度不过两米多,但这边的楼高目测却超过四米……在知道了这情况后,只要稍作观察,我也不难猜出机关运作的方法呢。”
项南星也学他的方式敲了敲墙壁。确实,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时并没有发现异状,但此时带着这样的想法去试,就会发现旁边确实有一些地方是空心的。看来确实如两人推测的一样,这是监狱调整犯人分区的特别机关。
只是,特意在监狱里修建这么复杂的大型机关,连安眠气体都用上了,难道为的就只是这个目标?一般的监狱不是直接把人赶到新房间就可以了么?
“总而言之,换了新环境,第一件事就是观察。”梁京墨说,“先找出认识的人,然后再决定对应的策略,是要合作还是避开。然后就是优先对那些不熟悉环境的陌生人下手……按我的推测,在这次调整后的前几天,这里应该有不少人会发起试探性的对战吧。”
他拍了拍项南星的肩:“总而言之,你的机会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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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不用梁京墨说,项南星也能感觉到,机会是真要来了。
他们俩这一路走过去,旁边时不时都会投来警戒的目光。不少人表面上在干着自己的事,却借着别人或其他东西的掩护,从远处偷偷向着这边看来。若是之前,项南星恐怕感受不到这里面的深意,但他自己曾经藏身角落远远观察过罗百川一段时间,当时他正是这样做的。
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当做目标偷偷观察的一天,项南星想想都觉得好笑。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像老独眼那样打死不参加游戏的自然无需理会别人怎样,但这些人既然开始在观察别人了,至少说明他们有着参加游戏的意愿。而这正是眼下项南星最需要的状况。
这一路走来,除了梁京墨之外,他竟然还没遇到一个之前同一区的熟面孔。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大多都不知道他的超长刑期,虽然自己也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多少有些危险,但这样至少比待在原来的地方更有机会争取到一场对战。
他刚在盘算着,可没走出多远,刚转出广场,立刻就看见了一个熟面孔。说不清该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不过这家伙也对自己帮助不小,项南星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打个招呼。
“啧。”
先发出声音的却是梁京墨。他看着那个人,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倒了大霉。”
“对啊,我真是倒了大霉。你居然也在这一区。碍事。”
对方也是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旁边的项南星奇怪地看着两人。在他印象里,这两个人直到他游戏结束时还是在旁边一同观战的关系,谈论到细节时似乎还有惺惺相惜的感觉,结果这才几天过去,怎么就一副势成水火的样子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上去打了个招呼:“沈君浩,好久不见了。”
“哟。”
沈君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然后就索性无视了眼前的二人,开始左右张望起来。项南星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梁京墨在看见沈君浩后也开始左顾右盼,好像要在这广场的人群里寻找哪一个目标似的。很快,两个人同时盯住了一处,项南星好奇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等看清那个身影时,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罗百川!
只是此时他不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混混头子。现在的罗百川孑然一身,只是站在那里,靠在墙边叼着根牙签冷冷看着走来走去的人。看来,之前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弟都在这次房间调整中分到了其他区域,连那个忠心耿耿的肖乐平也不在。
“是个机会。”梁京墨淡淡地说。
“嗯,是个机会。”沈君浩也说。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话语之中似有深意。这三个人算是项南星在之前那一区里少数几个打过交道的人了,细数起来其实也就肖乐平和老独眼缺席。考虑到这次房间调整的洗牌规模之大,偏偏是这几个人聚在了一起,似乎有些人为操作的意思。
从项南星的角度来说,虽然上次游戏最终被救下了,但他说过的话依旧有效。在赛场上输掉的东西,他总想有一天要向罗百川讨回来。只是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谈这些还是太早。
而梁京墨呢?沈君浩呢?听他们刚才的话,似乎他们也想要向罗百川发起挑战?
他们的理由又是什么?
只是此时这周围的气氛太过诡异,不便发问。梁京墨和沈君浩只是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对视着,双方的脸上都渐渐带上了点警惕的神色,这样的表情项南星见过,这是将对方当做潜在的对手,细心观察的表现。
“我当时就在想,说不定有一天要和你对上。”沈君浩忽然说,“不过看起来这一天来得太早。实在少了很多趣味。”
梁京墨笑了笑:“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跟你对上,白白便宜了别人呢。”
他们两人极有默契地再次看向罗百川的方向。这会儿两边离得远,又是有心算无心,罗百川此时还保持着观察人群的姿势,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站着的三人。沈君浩点点头,说了句“告辞”就转身离去。项南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在原地。
“你们两个怎么一副势成水火的样子了?”项南星试探着说。
梁京墨摇摇手指,露出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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